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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华顾盼清霜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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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寒江底,月老终于见到了已经不省人事的霜降。
月老急忙上前,拼尽全力将结界打开一条缝隙,在那缝隙合上之前闪身进入牢狱之中。顾不得自己的手臂被结界的力量所伤,月老解开外袍的衣带,把快要冻僵的霜降抱在怀里,再用袍子把她紧紧裹好,想要用体温温暖霜降。月老不敢用内力,因为自己的内力与冬神系出同源,寒冷无比,贸然运功只会伤到已经被冻坏的霜降。
但是寂灭寒江的寒气,根本不是体温就能对抗的。就在月老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当口,耳畔一阵热。未来得及转身细看,一条浑身泛着火红光茫的小鱼擦过他的面颊,月老未来得及反应,那小鱼已经穿过月老的衣袍,一头扎进霜降的胸口。
月老能感觉到霜降的身体渐渐有了暖意,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开始思索是谁出手相助。
不消多想,那人已经站在月老面前。
是夏神。
月老一时不知作何想,明明夏神托词公务在身拒绝了自己,为何还要出手相助?
夏神毫不费力打破了结界,又张开了一个结界,将三人都保护在内。五行之位属火的内力,虽在至寒之水中,其炙热亦不减分毫,月老暗自称奇,自己知道夏神司战,法力高强,可不知他竟有如此实力。
“你为何救她?”夏神突然问。
“她是因为我,才落到这一步。”月老别过头,怒火上涌,他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杀了嫦娥的冲动——但可笑的是嫦娥并不知道这一切,还想着让弦玉当替罪羊,自己则继续扮演大公无私的善良仙子。
夏神玩味地看着月老,这让月老有些不自在。
“你喜欢霜降。不要否认。”
月老咳了一声,心事被人一眼看透,他不置可否。
“但是你不能给她任何东西,”夏神突然正色道,“就像刚才,你没有保护好她。但是我可以。”
月老看着夏神,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月老上仙有什么问题吗?”
“夏神……对霜降怀有倾慕之意吗?”虽然刚才一番话已经如此直白,月老还是不死心地一问。
“是。”
月老心中早有准备,得此一语还是不由得心中一紧,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又觉得突然有些羡慕夏神——喜欢,便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而自己已经失去这种资格了。
“你能保她平安,还她清白吗?”
“我自有办法。”夏神淡淡道,似乎是成竹在胸。
“那好吧。”月老忍住心中的失落,将霜降抱起来,交到夏神手上,“只求你好好待她。”
“你就连争一争的意思都没有了吗?”夏神对于月老的认命似乎有些不满。
“我如何争?”月老长叹一气,“我已经做错很多事了,就算百世轮回没让我清醒,她如今伤成这个样子,我也该住手了吧。”
“那以后呢?你就甘心这样看着心爱之人和别人在一起吗?”
“不甘心又能如何?若是不甘心有用,我早在百世轮回之前自废仙身了,也不必在今日连累霜降受苦。”月老语调云淡风轻,言辞间却颇为无奈。
夏神见状,不再言语,只微微皱着眉,目送着月老离去,最后化作江水中的一个黑点,直至不见。
月老上了岸,见其暑与齐寒都在。
“久等了,霜降她……很好,不必担心。”月老看着其暑热切的眼神,有些疲惫。
齐寒似乎早有预料,轻轻对月老说:“月老如此古道热肠,齐寒实在佩服。”
月老闻言,看向齐寒。
他怎知霜降是无辜的?为何说自己古道热肠?
还不及细想,月老从齐寒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怒意——是对自己的吗?但是又不大像。转瞬即逝的目光太难以捉摸,月老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对于齐寒的怀疑。
其暑本来担心霜降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的良心会跟着不安。但看到齐寒也来这里等霜降的消息,有些醋意,又觉得自己过分了——明明霜降如今受的罪,自己也有责任。没想到齐寒接下来竟对其暑笑笑,邀她去寒江庭喝茶。
“寒江庭中落雪了,景致很好呢。我出来时还命人焙了新茗,其暑仙君可愿移步前往?”
其暑心神未定,点点头答应,心虚地跟在齐寒身后离开了。只留月老在江畔,不知还能去哪里——他现在竟与霜降前几日是一样的了,不愿回蟾桂宫,也无别处可去。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仙界除了霜降,再无一人可以相信。而自己竟连护她周全也不能,不由得恨起自己无能。他本来是高高在上的仙呵,如今也第一次觉得自己渺小起来。又或者,在感情之中,本就任谁也无法做到游刃有余吧。
最终还是回到蟾桂宫,只是在月老殿中闭门不出,终日守在栖月树下,看着霜降数月前与自己最后下的残局。月老拿起棋盘上的一子,细细摩挲了片刻,还是小心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当时霜降是沉吟应劫迟,如今这长生劫,自己再不必教她如何解了。
嫦娥见月老闭门不出,心中不由得笃定自己除掉霜降是明智的。殊不知月老已经厌弃她到了何种地步。又想到霜降死后,月老也会渐渐淡忘她。自己再在弦玉去认罪时表现出些许伤心,月老定会心软安慰自己,到时两人就又会和好如初了。
一阵笛声从月老殿的方向传来,嫦娥有些诧异,心道月老此时竟有兴致吹笛?细细听来,也不知是什么曲子,只觉得有些熟悉。忽然忆起霜降曾用箫吹过此曲,她忽的就恼了,用力关上窗户,震得窗沿下的繁花四散而去。
寒江庭。
齐寒与其暑坐在湖中的小亭里,亭外是大雪纷飞。若要论仙界中别致的殿宇,寒江庭必定位列其中。四面是平日居住的普通房间,中庭是一片湖,湖上每三日便会飘雪,湖中心又有小亭子,赏雪最好不过。齐寒又恰好是爱雪之人,这殿宇对他而言,倒真如量身定做一般。
“其暑仙君可知,为何我喜欢这雪景?”齐寒面对庭外纷飞的雪花,负手而立。
其暑沉默了,并不知为何。
“因为那年我到瑶池赴宴,宴会结束后,我在瑶池后的花园中迷了路。”齐寒转身,看着其暑,眼神出奇的温柔。
其暑一听,有些惊讶。心里隐隐约约知道了齐寒要说什么,又不大敢认定,只怕自作多情,反而会使自己难堪。
齐寒轻轻启唇,道:“其暑仙君,可还记得那日?”
寂灭寒江牢狱中,霜降缓缓开眼,看到的还是一片江水,影影绰绰的波浪,晃得她有些疲惫。
自己居然没有死吗?还是说,这就是死了之后?霜降的脑子有点迟钝,在久久的沉睡之后。
一条火红的小鱼倏忽进入自己的视野,霜降的眼前终于有了一丝暖色,心情也莫名有些愉悦。抬手,想捉住那小鱼,它十分机灵,在霜降手指间绕来绕去,似乎在逗霜降开心。霜降终于露出了她三个月以来的第一个笑,虽然,有些虚弱。
霜降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寒气侵体,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终归还是伤到了根本。
那小鱼十分焦急的样子,努力靠近霜降,贴到她脖颈上温暖着她。果然,只过了片刻霜降就觉得自己好多了。
“谢谢你啊,小鱼。”霜降无力的用手遮住眼睛,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那小鱼依偎在她身边,驱走江水的寒冷。
而此时的夏神正在火德殿中,与秋神下着棋。
“大人,您还是放过我吧。”秋神讨饶道,“我不过歇了片刻,真的要再下三百局吗?”
“当初我是如何交代你的?要你一直抚琴,直到我回来,说了满意,你才能停。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夏神随意摆弄着棋笥里的棋子,不理会秋神的请求。
“那我便做小女子,夏神可不要难为人家了嘛。”秋神突然间换了个人一般,连声音也变得如女子般娇媚。
夏神挑眉,似乎对这一切司空见惯,“把你那一套收起来吧,我可不管你是男是女。”说罢认真拿起棋子,准备杀秋神个片甲不留。
秋神见夏神不为所动,只好沮丧地认命。不情愿地拿起棋子,准备被夏神杀个片甲不留。
“不过大人,您将元神的一半留在霜降仙君处,是否太过冒险?毕竟最近天帝那边,似乎对您有些——”秋神这才想起正事,出声关心道。
“不妨。”夏神从容落下一子,淡淡说道,“她更重要。”
原来那小鱼正是夏神一半元神所化,此事来得突然。顷刻之间,夏神也没有法子救霜降,只能取出一半元神,先守护在她身边,再做打算。
“齐寒那边,安排妥当了吗?”夏神问。
“弦玉已经答应了,其暑仙君也愿出面。只是大人,有一事我实在不明白。您对霜降仙君如此上心,怎么会让齐寒插手此事呢?依在下愚见,齐寒对霜降仙君的情谊似乎非同一般,您是不是要小心提防他?”
“唔,好……哈哈,你又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