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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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出狱的时候正值黄昏，火红的落霞仿若有生命一样的耀眼、灿烂，但是他离开的那天却确乎很冷清，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送他也没有人接他，孤零零的，一如他孤零零的来到这个荒谬的世界一样。
罗还记得几分钟前他在办理出狱手续的时候，那个狱卒若有所思的对他一笑，那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暧昧，好似他知道了什么，又在揣测着什么一样。不过那个人什么也没有说，罗当然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即使这样，罗还是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不安的感觉。确切的说，罗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他不知道席勒或是欧内斯廷有什么样的本事居然可以安排得这样天衣无缝，包括他和那个死去的澄的所有资料都做了相应的变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罗不知道，他只是隐隐有个感觉，欧内斯廷似乎有着难以想像的身份和内幕。然而一切依然是如同镜花水月一样的扑朔迷离，令人看不真切，想不明白。他只记得他离开的时候，欧内斯廷曾经来看过他，笑着与他擦肩而过，却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却在两人一闪而过的瞬间塞了张纸条给他，罗有些惊讶，但是仍然看起来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的一个人走了出去……
那天的天气很好，有着初春所特有的明媚和慵懒，却也少了晨曦的清澈和微微的热情，多了一份清冷的矜持。可是天空依然像是为了迎接谁似的一样红得耀眼，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生命活力一样。须臾，几只雪白的不知名的鸟飞过，洁白的双翼的周围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美不胜收。这个景象很眼熟，罗想起当初他离开“新生”的时候，也有这样金灿灿的余辉，神圣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罗不由得露齿一笑，那笑容宛如是撕破如幻似真的薄雾的朝阳一样明媚而灿烂，让一旁在监狱门口的几个看守看呆了。当然美得不是他得容貌，而是笑容。他得容貌已经毁了，就在他快出狱、几天前的那天夜里，他又一次做了梦，梦见了那个连面孔也看不清楚的澄，低声地呼唤着他，哭泣着一直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让罗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用力地抓起自己的脸来，很用力，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连同牢房的其他人的尖叫声也没有听见，只感到脸上温热而粘稠的一片才能令他黑暗而觫恐的内心渐渐的平和……第二天清晨，在众人惊讶和略带恐惧的目光里，罗知道自己的脸一定不成样子了。
罗轻轻的抚摸着凹凸不平的脸，回头看着那座灰色而无比坚固的城堡，感到迷茫起来，我该……到哪里去呢？
※ ※ ※
“上将呢？”菲力克抱了一打资料匆匆忙忙的在幽暗潮湿的防空洞甬道里飞快地奔驰着，问着沿路迎面走过来的琼斯。琼斯指了指最里面一个小洞里的一豆灯光，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
“黑熠他太累了，刚刚在书桌上睡着了……”
“哦。”菲力克了解的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也难为他了。——‘十老头’果真不是易于之辈。”顿了顿，又低声在琼斯的耳边道，“可是东太平洋那里有消息传来，好像已经渐渐的向‘这里’靠过来了。”
“不好，我知道他们的目的了……”琼斯低呼起来。
菲力克点点头，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防空洞的深处传来了一些剧烈的声响，而后传出“砰砰”的几声，类似于枪声，不过听起来声音有些沉闷。浓浓的血腥味开始在通风不佳的狭小甬道的尽头传了过来……
琼斯花容失色的大叫了一声“不好”，飞快的跑了过去，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菲力克先是一愣而后也飞快的跑了过去，老天爷黑熠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克劳德还在东太平洋战场上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在黑熠的记忆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熟睡了。不错，快大半年了，——自从罗离开后。他一直在想，对于罗，他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是初见到他时的对他酷似姐姐的惊讶和对他不同于常人的身手的惺惺相惜？是在趁他受伤的时候企图把他收为自己人时别有用心的欺骗？还是发自内心的怜惜？
不错，那段时间他一直在骗他，轻易的许下了种种不实的诺言，每每看见他为他的话而开心得喜上眉梢时，黑熠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是内疚？还是其他？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罗的笑容极美灿烂得仿佛是在严冬唤醒沉睡中的初春的第一缕阳光，纯净而鲜艳，——常常让他几乎就要忘记了罗的真实身份，忘记了他那双细白的手上染满了多少人的鲜血！
罗的本性的是狡猾的，多疑的，他该是撒旦的使者，是个恶魔，但是每当黑熠看到他好不设防的对他不吝的展露那样的笑容时，黑熠感到的是纯真，是无垢的。多么讽刺啊，黑熠看着他几乎要忘记了自己所谓的目的，忘记了一切，只要他的笑容能永远这样灿烂而明媚，无邪而天真。黑熠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好笑起来，一如听到了最最荒谬的笑话一样，忍俊不禁。
他还记得他的紫儿住在那间布满了雪白的缎纱的房间里，永远的用浸润的而分明的眸子微微斜着头望着他，他还记得那时的紫儿整天捧着他送的那个有着会旋转着跳着芭蕾舞者的音乐盒，爱不释手。最喜欢穿着白色吊带衫的罗就一个人坐在雪白的床缦里，微风吹拂过的的地方，晕起一涟一涟的风情，而后他会不经意的抬起头，对他展露如同朝阳一般的笑容……黑熠甚至还记得那音乐盒里不停重复的简单的调子，还有那因为音质太糟糕而微微走调的高音部分。
黑熠缓缓的摇摇头，想把所有的那些怪诞的想法统统抛在脑后，但是唯一残存在脑海里的却是他最后脆弱的眼泪……
他还记得当时他明知道“十老头”派的无数个杀手和引诱者正在外面虎视眈眈，他还是狠狠心放他离开了。也许在很早以前他就已经知道，罗终究会离开他，永远的离开他的生命……他终究是罗，而不是紫儿……
——情人节那一天一定要送我花，我要玫瑰！火红色的，红得一如火的！
紫儿略带有些撒娇的声音酥酥软软，听起来有些女气，不过却不会因此而给人一种奇怪的不和谐感。也许是因为他那甜美的笑容吧，黑熠暗自嘲笑自己起来，有些失神的摆弄起桌子上的那一支还带着水珠的红色玫瑰，娇艳欲滴，美丽而带刺。像极了罗，绝美，独立，冷酷。轻轻抚摸着那粉嫩的花瓣的手微微一顿，茫然起来，他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在战场上还特地让人带了一束玫瑰空运过来，只可惜这里的空气太干燥了，虽然还算沿海地区，但是这里暗地里长期从事的核武器研制已经使这个地区的气候发生了巨变。整整一束十三朵玫瑰，已经只剩下一朵了，黑熠垂下了眼睛为自己的执着感到可笑，他还在期待着什么？这最后的玫瑰注定还是要枯萎的，而且很快，一如那脆弱得一如梦幻的爱情……
黑熠的目光转向了那纤细的花瓶的瓶底不远处，那里静静的躺着一个生锈了的音乐盒，那是他几天前才从一堆废墟里挖掘出来的，可惜，已经无法打开了，他也无法再听到那略有些走调的简单的曲子，悠扬而婉转……
“出来吧，你应该已经躲了很久了，为什么一直不动手？”黑熠依然在最轻柔的抚摸着那音乐盒锈迹斑斑的表面。
他渐渐的感到了轻微的呼吸声，但是没有说话，回答的是“砰砰”的几声枪声，装了消音器，听起来声音很沉闷……
与此同时几道黑色的人影飞快的闪出……
“黑熠！”当琼斯赶来的时候，正看见黑熠面无表情的“砰”的一枪，他眼前的那个黑衣人，应声而倒，一枪命中额心。
“这是最后一个……应该吧。”黑熠淡淡的擦拭着枪口仍然冒着缕缕青烟的枪身，看着琼斯苍白的脸，不经意的道。
“是……‘十老头’旗下的暗杀组的人……”琼斯低呼起来，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这些人是怎么混进来的，这里还有多少像他们一样的杀手！琼斯感到不寒而栗，她下意识的稳住微微摇摆的身子向黑熠慢慢走去，颤抖的道：
“怎么办，是职业佣兵……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就在她的手就要碰到黑熠身体的时候，黑熠突然猛地闪开，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她的额心，对着她惊恐的脸用最轻柔的声音道：
“的确，不过只要我杀了你，就会又少一个了！”
“……黑熠……”琼斯的声音清脆得仿佛最高级的水晶轻轻碰撞一样，带着微微的颤抖，不住发抖的双肩，不断睁大的双眼无不昭示着她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她的声音仿佛是穿透了迷幻的薄雾一样，却又扑朔迷离，“你还是要杀我，在你的眼里……我琼斯就是这样一个人吗？”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的渐渐低沉了下去，含泪惨白的小脸也慢慢的低了下去。让人觉得她的无限委屈，让人的心开始渐渐的动摇起来……
“黑熠！你没事吧！”熟悉的两道声音从远处传来，黑熠微微眯起了眼睛，分神的朝那幽暗的防空洞另一端看去……
“啪”抵在琼斯额头上的枪被猛地摔开，黑熠心中一荡，“砰”地朝她开了一枪，可惜她居然突然身形一矮躲过了那枪。黑熠心中暗暗凝重起来，下手好重，居然震的他的手有些微微发麻！黑熠在最初的一愣之后立即重新镇定了下来，只见那琼斯顺势一滚，却在他再补上两枪地之前，“咻、咻”几道银光闪过，黑熠猛地一闪身，在狭小地房间里有些狼狈地躲开所有从十分刁钻方向而来的银钉，再看那“琼斯”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数支寒光四射的银钉。
“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从门外飞奔进来的琼斯和菲力克，他们赶来的时候，只看见黑熠神情凝重的站在屋子的中央，看不出情绪的脸上一一闪过意义不明的杀意，而后，他们看见遍地的尸体，不由得脸色数变。
“黑熠……”琼斯企图打破这诡异而沉闷的气氛，不过黑熠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使她把她的话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
“刚才，”黑熠一字一句慢慢的道，仔细的看着他们的表情，“有刺客，而且，有人假装……”他突然指着琼斯，“你的样子。”而且那个人的身手绝对是出类拔萃的，他看了看地上的那些尸体，和这些杂碎完全不同的角色。
琼斯的俏脸倏地惨白，黑熠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敌人就在身边，甚至他还是个易容的高手！换而言之，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人都不能相信了。
“这些……”菲力克捡起地上的数支银钉，放在灯光下仔细的查看，黑熠和琼斯也凑过来看：看似很普通的透骨钉，全身泛着骇人的银绿色光芒，看似是淬过毒的样子，然而真正奇怪的是那钉子的针尖部，刻了个极其细小的6。几乎所有人的脸色一变，琼斯低道：
“七重杀！”
黑熠点点头，表情有一种近乎于异常的平静，他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冷冷的道：“和‘十老头’的战争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出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