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晋江文学城 可以不算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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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的短信没有收到回音，谢英雄捧着手机等到凌晨。
他试着在输入框输入新的内容，字打了改，改了删，删了又重新打，来回几次，最后只确定两个字：好吗？
要点击“发送”时心里却一阵发怵，手指僵硬按不下去，还微微颤抖。
当年他在企鹅重新查找她的号码，添加好友写上绞尽脑汁的留言：对不起，我太冲动了，可以不算数吗？
发送后被告知：好友请求发送失败。
他跑就近的报纸摊买电话卡，拨通国际长途了，又被告知：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那一刻血液停止流动，心脏停止跳跃，频临窒息的惊恐，这辈子他不敢轻易体验第二回。
熬到第二天回商场，张彩仪还没上班。
谢英雄先忙了一轮，落实一楼主力品牌地区负责人的来访安排，审批市场部的五一活动方案和预算，处理招商部提交的续约或者不续约文件，又回复新品牌那边的邮件，跟对方打电话开了个会，差不多了，他再去运营总监的办公室找人，仍未见她。
上午十一点了，她今天不是放假的。
谢英雄又翻手机，短信依然没有回复，他找妙妙问。
妙妙说：“彩子姐回来啦，她去二楼了。”
商场二楼，东区239如常营业，店老板好像警犬上身，嗅出什么异常，探头探脑去门口张望。
果然，招商的人又他妈来了。
不过这一次有点不一样，他领来了一个陌生人。
是看上去五六十岁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穿中式立领，肩上挂了个明黄色的布袋，一进店，什么话都没说就从布袋拿出罗盘看门向。
店老板要上前拦截，被高尧拉住：“等等等等，这是我重金聘请的风水师傅，给个机会看看。”
店老板当他白痴：“一看装扮我就知道他是风水师傅，你当我傻的？你们请来的人我能信？”
高尧好声好气说：“理解理解，钱我已经花了，好话丑话你就当笑话听一听吧。”
张彩仪恰好赶到，逮住机会拉住高尧低声问：“就是他吗？昨天约今天就来，他真的假的？”
高尧也低声说：“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些运气。我说我。他本来今天要出埠，临时算卦说不宜远行，改来我这了。”
张彩仪震惊：“他还会算卦？”
风水跟算卦不是两回事么？术业有专攻，这人到底专不专业的？
高尧：“有什么奇怪的，市场竞争大啊，多栖人才复合型选手跨界发展才能突围而出。”
张彩仪：“……”
她想说不专业事小，惹怒店老板越帮越忙乃事大。
那边风水师傅端着罗盘，看完门向看店内格局，又看收银位和客流方向，店老板怕他搞破坏，紧紧跟着盯着，不耐烦说：“别浪费时间了，看风水我只信赵一鸣大师。”
风水师傅不甚在意，又把门外的中庭和扶梯看了一圈，回来才说：“赵一鸣师傅我认识，他近年退休移民了，如果这里是他帮你盘的店，那得至少四五年前了。”
店老板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切，他跟商场几年几月签的合同，招商肯定早就通过气。
风水师傅接着问他：“收银台不要朝门，柜台压西边，门口右边不要摆高架子，门面不要太宽，最好遮挡，当时赵师傅是不是这样吩咐的？”
店老板愕然，这是当时私谈的细节。
风水师傅继续道：“店里卖的又是珍珠，金水不缺还特意扶木引火，你的命里大概金水偏重，木火为用。”
店老板不淡定了，惶然点头。
风水师傅笑了：“赵师傅帮你选的店布的局，利丁利财利家运，你三生有幸啊。”
店老板激动和应：“是啊是啊，简直药到病除一样厉害！我那山寨厂本来要倒闭的，突然就订单暴增赚疯了。我老婆天天跟我吵架，突然就贤惠了。我儿子在学校打架逃课，突然就懂事考上985了。我老母病得五颜六色，突然就好转了。这么神奇比仙丹还灵我能不信吗？这店就算赔光了我也得天天守着死活不能动啊！”
旁边的张彩仪和高尧听傻了，俩人对视一眼，本想嘀咕几句，谢英雄来了。
高尧背过脸翻大白眼，早不来晚不来唱大戏的时候来，绝。
剩张彩仪和谢英雄四目相对。
年轻时的谢英雄喜怒哀乐写在脸上，藏不住情绪，又一张俊脸，被人建议不如去当明星演员，哭的笑的骂的吼的他保证能演出彩。年长后的谢英雄段位上来了，光看他的脸他的眼，得不出什么结论。
张彩仪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简单，双手抱臂，轻握的拳头收在臂下。
昨晚与莫子欣通完电话她就关机了。到家后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甚少用到的厨房连锅带盘全刷了，冬天的外套和被子也翻了出来，先洗后烘。家务干到凌晨三四点，累透了才能入睡，上班了才开手机。
那一个号码没有来新的信息，而号码的主人此时跟她说：“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聊一聊。”
店里风水师傅跟店老板说：“这个位置旺你没错，可惜是前些年的旺法。现在商场要变动，周边几家铺一迁，气口动线客流全变。局势变，位就跟着变。你守着原来的门牌，那守的是旧局，不是旧运。”
店老板急了：“那怎么办？我这要怎么布置？”
风水师傅：“风水最忌‘死守’，你只能搬。”
店老板：“啊？”
风水师傅：“新位置我去看过。门向比这里开，前面有客流亦即流水，左边有承右边不冲，最要紧的是后面有靠。你这个年纪不是要求‘猛’，而是要求‘稳’，财稳家稳，子孙才接得住。”
店老板边听边点头，可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他不敢贸贸然下注。
风水师傅说：“福气不是钉死在一块地砖上的，该挪的时候挪，那不叫破风水，叫续风水。”
又道：“不过就算要搬，也不能乱搬。必须择个吉日，旧铺关门之前先把财位上的东西移过去，新铺先开灯再开门，旧铺最后撤。这样就不是‘弃旧’，而是把旧铺的旺气接过去了。”
一番理论和步骤头头是道，店老板没有不信的理由，但仍迟迟不表态。
高尧走过去插话：“事不宜迟啊老板，新铺位我们也是费了老劲才腾出来的，商场不可能长期空档你懂吧，这边的限期快到了，你要是不走，我们只能换plan b把你留在这里，反正动肯定是要动的，别指望这片区域会跟以前一样。”
以为催一催店老板能拿定主意，谁料他一个中年男人竟然哭了，眼泪直淌毫无预兆，把高尧整懵了。
店老板抹着眼泪说：“你们开口闭口搬搬搬，我守在这里快五年了，能舍得吗！我在这里度了多少难关，这里给了我多少惊喜，它就像我的战壕一样，你们不懂！”
高尧暗骂神经病，五年又不是五十年，跟四面墙玩长情玩留恋？无聊，多余！
他没把话说出口，回头给风水师傅一个眼神，风水师傅从布袋摸出纸巾递给店老板，说：“都这岁数了，谁没几段深刻的经历？你在这里有回忆，高兴的不高兴的，你放不下这里，也放不下过去浮沉的自己。”
话说到心坎上了，店老板哭诉：“对对！就是这股劲！”
风水师傅叹了口气：“问题是这里要变啊，拆墙的拆墙，翻新的翻新，重新装修之后会变得面目全非，你再守下去也守不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还有可能会越守越不如从前。”
店老板心里一咯噔，不会吧？要变回以前那副走投无路的死样子吗？
风水师傅又说：“过去的就过去了，能守住的早就守住了。守不住的再守也没办法。局变位变人变，运也变，该走的这一程你得往前走。否则的话，守住了旧念，守不住福。”
最后一句像一剂猛药，店老板终于松口了：“那，那新铺在哪？我去看看。”
高尧马上接话：“走，我带你去！”
一边在心里猛赞，一分钱一分货，虽然收费贵，但不愧为大师，为人处事就是漂亮，说话滴水不漏连他都差点信了。
张彩仪也转身走，谢英雄跟上去：“彩子？”
张彩仪走到角落停下，对他说：“你放心，我不是要走。”
她看着四周：“这里人少，要聊什么的，聊吧。”
谢英雄不废话，上来就道歉：“那天在茶水间我唐突了，对不起。”
张彩仪也爽快：“我接受。”
谢英雄：“那我们能不能好好相处？像朋友一样。”
张彩仪失笑，心想他真有脸皮，她说：“不能。”
谢英雄也确实有脸皮，追问：“为什么？”
“我们就当同事，”张彩仪提醒他，“你一开始说的。”
谢英雄看着她，似乎有半天的时间处于哑口无言之中，又好像花了些力气，说出一句：“对不起，我冲动了，可以不算数吗？”
莫子欣兴冲冲赶来商场，跑到二楼东区找239，找到了，那里风平浪静也不见什么风水师傅。
去隔离店打听，人家告诉她早完了。
莫子欣：“……”
拿手机给张彩仪拨电话，号码还没调出来呢，有个男人跟她打招呼：“Hello。”
对方穿着很正式，正式到夸张，是最讲究的三件套黑西装，头发跟皮鞋都跟打过蜡一样，不像卖保险的，像哪个宴会来窜错门的，跟悠闲惬意的购物商场融一起，他本人没有那种“我与世格格不入”的觉悟，反而双手插在裤兜，笑得轻松自如，精神奕奕自我介绍：“我是Hero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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