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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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吏等着夏冬青晚课结束再赶去Z大的时候已经临近锁门,四散在校园角落的学生正陆陆续续向宿舍溜达。和藤大这种全方位发展的国立综合性院校不同，Z大这类民办普通本科学校，通常挂名附属于国内某所知名大学，选择主校的专业作为既定发展方向，并辅以其他基础系来构架整个学校的教学体系。这样的学校收费高、生源差、教师资源参差不齐，但很舍得在环境和设备等硬件上下功夫。然而Z大多少有些与众不同。作为一所财经类学院，明明金融系和会计系人数最多，出名的却是珠宝鉴定专业。
这次出事的学生也是珠宝鉴定专业的。
夏冬青见到赵吏口中的“新鲜小鬼”时，“新鲜小鬼”正坐在小树林的长椅上发呆。这是个稍显稚气的清瘦男孩子，从穿着打扮上的风格看，应该是大二或者大三的学生。他对赵吏表现出非常的抗拒，对夏冬青显得却十分温和。
“你认识我？”夏冬青将赵吏拦在树林外看着车，自己去坐在他旁边，试探着开口。
“嗯。你以前在我们学校的创客咖啡馆当侍应生，我是后厨的拉花师。”他点点头，停顿一下，问：“你和他一样，要带我走？”
“……是的。”既然认识，就没有绕弯的必要，夏冬青决定说实话。“七天了，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夏冬青所谓的来不及，并非指赵吏七天内必须把鬼魂送回地府的工作指标，而是指他能不能按时投上好胎。
要知道，现在冥界办事也流程化。评定生前功过是一回事，但投什么胎是另外一回事。按时死按时报到的，算计完功德，原本给你安排的什么就是什么。去晚了，之前的位子被人顶替，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轮上个好身世了。
“你能不能陪我聊会儿天？”他低头，将脸埋进双手：“就一会儿，聊完我就跟你走。”
“好。”夏冬青点点头，把手中的纸巾递了过去。尽管徒劳无功，但多少缓解了他接近扭曲的情绪。他搓了搓脸，开始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夏冬青梳理了一阵子才彻底理解。
家境普通，父母尚在，有个娶了媳妇正在读研的哥哥。哥哥优秀，他这个从小成绩一般、长相一般、学历一般，简直找不到发光点的弟弟就不受家里关注。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前三个志愿都被刷下来，反倒是第四志愿珠宝鉴定专业提走了档案。
也许天赋使然，他可以凭手感从大把仿珠里摸出混在其中的一颗珍珠，还可以迅速从砂砾中挑拣出钻石颗粒，甚至可以根据第一眼的眼缘指认满地破烂石头中的宝石原石，从不失误。这种本事他发现后没有和别人提过，只是偶尔靠这点能耐偶尔去淘换点全赌的料子，请人破出来以后卖给珠宝店换钱，大学两年没找家里要过学费，只说自己打工赚够了，家里也乐得不管。一个月前他在地摊上淘了块半个拳头大的翡翠料子，一开始他也说不上里面是什么，只觉得里面藏着厉害玩意，没成想擦石擦出片剔透的紫，看弧度最起码能抠出个戒面。他想着自己女朋友早就惦记想要枚紫眼睛的戒指，就决定回头找家熟识的首饰加工店磨出来。谁料想店还没找，命就莫名其妙没了。
隔行如隔山，夏冬青完全听不懂他口中一串串的专业术语。只能不时点点头应个声。或许他也是看开了，语气由激动慢慢转向了平淡。
“……我走在湖边。感觉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等再睁眼，就成了现在这样。”他抬手指了一下小树林外的人工湖：“没了。”
“……嗯。”
夏冬青不知说什么好。
“我们走吧。”倒是他更干脆一些。夏冬青勉强翘了翘嘴角，起身准备带他上车。可还没走到赵吏身边，变故又生。
“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他突然扯住了夏冬青袖子，眼中满是期待。
夏冬青之前便听赵吏说过，他希望能亲眼看到凶手被抓住。
“我不是警察。”夏冬青摇了摇头，拍拍自己袖子上冰冷潮湿的手，安慰道：“你知道的，警察已经立案了，相信凶手很快会落网。”顿了顿，又道“不过如果你有其他愿望——”
“够了。”赵吏踩灭地上的烟头断喝：“十二点了，送他走！”
“我们还是走吧。”夏冬青叹了口气。
回冥界的一路上赵吏都沉着脸，夏冬青一声不敢吭。而等夏冬青把他交给冥警以后，赵吏的脸简直黑得和风衣一个颜色，靠着黄泉路的路牌点着烟，丝毫开车的意思都没有。
“停。”夏冬青不等赵吏开口就双手举起摆出个投降的姿势，稍微偏头指点了侧目而视的过路冥警们。赵吏睨了一眼越来越多的鬼影，咣当一声摔开了车门。
“上车，回家。”
赵吏发火的原因，夏冬青清楚得很。自己死前就没少搀和乱七八糟的，成了契人以后更是，路边捡个鬼都要帮着解决问题。为这点泛滥的爱心，当初大大小小麻烦沾了满身不说，公安局都隐约注意了444号便利店，不然赵吏也不至于向茶茶申请将地盘换到绿藤市来。
行善事上，赵吏基本没有阻拦过夏冬青，可一旦牵扯到警察，牵扯到身份，很多事就由不得夏冬青做主了——这是为了自身的安全，赵吏可没有户口，被追查上会非常麻烦。
“我……”
“那小子除了想见到凶手被抓，还想把自己身上带着的一块翡翠原石送给自己女朋友。”赵吏弹弹烟灰，打断了夏冬青：“他死那天我在现场，那块破石头已经被你那学长的朋友带走当证物了。你要是不要小命，自己偷去。”
“我本来就没命……”夏冬青嘀咕了一句，在赵吏发现之前迅速低头认错：“对不起。”
一时各自无话。
“他见了你说走就能走，怎么跟我就赖着？”十字路口红灯，赵吏突然拍了方向盘一巴掌，有那么点愤愤不平的意思。
“你是不是上来就拿枪指着人家，‘不跟我走，我就让你灰飞烟灭’啊。”
“……。”
夏冬青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双臂交叠，蔫蔫趴上了怀里海绵宝宝的玩偶，没注意到赵吏眉间掠过的阴霾。
至于之前那点争吵，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