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妖杀》鬼千岁

15、女捕 七

　　点什么头，说话呀！于小仙觉得自己脾气又上来了，简直想给这呆头呆脑的家伙前后左右来上几刀。

　　“说吧。”老四看着于小仙微变的脸色，淡淡提醒。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次小三先生似乎从文锦姑娘身上搜出过艾草梗……小生家中原也曾置过几年香料，如今这时节正是家家户户熏艾香的时候，方才听老四先生说受伤的姑娘正是外出采办香料，于是便想到了文锦姑娘身上搜出的艾草梗……”

　　“可现在城中四处都长有艾草，说不定是文锦不小心自个沾到呢？。”于小仙接过话头，她心思急转，普通人粘上的可能是艾草，但绝不是精心晒好切制的艾草梗，这么说来只有是凶手行凶的时候不小心掉的……或者说，凶手行凶的地方，旁边正放着切制好的艾草梗！

　　想到这层，于小仙顿了顿，觉得有些眉目却又不太连贯，于是便沉声问夏时余：“你的意思是？”

　　老四的脸色也终于严肃了些，直直看着夏时余，夏时余一抬眼见面前两人都目光灼灼的瞧着他，顿时羞涩难当，只得把头一埋再埋：“我只是猜测……凶手是懂香的，结合他总挑同一个生辰的女子下手，而且还次次都……杀人挖心… ”

　　说到凶手杀人挖心时，于小仙明显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隐忍和愤怒，微微愣了愣，还没等她验证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时，便听得他接下去说“凶手取心，如果不是仇杀而是像之前于……于小姐所说的是进行某种仪式的话……那就只能说明……”

　　老四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微皱道：“说明凶手需要特定的心脏完成一件事，除了他之前故意将尸体分解让我们以为是仇杀之外，取心的痕迹却十分老练……所以你的意思是……”

　　老四抬头看了看夏时余，继续道：“凶手一定经常进行解剖，可能是个仵作，也可能是一个懂香料的人。”

　　夏时余点点头，道：“这么说也无不可，但是……”

　　于小仙在一边炯炯有神盯着他，夏时余连忙低下头一口气道：“老四先生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与其说凶手是懂香懂解剖的人，不如说凶手是懂药理也懂医理的人……”

　　于小仙沉吟道：“懂药……懂医……”

　　老四目光一闪，抱着手沉默不语，又看了看夏时余，这人的思路十分清晰，却也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于小仙心中暗暗佩服他的推理，也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脸颊通红，埋头羞涩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心道也许世上有许多潜力无限的人，都是同这书呆子一样心思聪慧，能看见常人所不见，想到常人所不想，却是被世俗中生出许许多多的桎梏渐渐地把他们束缚起来，最终羁于一隅，渐渐地便成了这般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

　　于小仙一开始觉得，这书呆子同别的书呆子没什么不同，然而奇怪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刮目相看，而且看上去……让人非常地拿不准，到底是因为歪打正着还是别的什么，于是于小仙歪歪头，懒得想了。

　　等到谢大夫治完伤出来时日头已经稳稳当当的挂在头顶正中央了，这边于小仙几人讨论的案情又有了些进展，那边的大头便迎上去询问受害人的情况。

　　谢大夫眉目清秀，此时双眉怵着像是心情欠佳，睨了大头一眼，扬了扬袖冷淡道：“血已经止住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人还未醒，不便打扰，诸位有什么要问的，还需过几日再来。”

　　可能是他过于清冷，于小仙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特意默不作声的看了看他。这不能怪她，这大约是普通人都有的职业病，比如卖香粉的，见到朵花就思考怎样将它做成香粉；比如衙里那仵作，见着个人就喜欢上前研究从哪个地方下刀不伤着骨头还美观……再比如她，听着小白脸们说凶手可能是个懂医的，便莫名其妙看这谢大夫就像凶手。

　　唉……职业病，真要命呐！

　　于小仙甩甩头，不再多想径直进得里屋。谢大夫回头正想制止，看见她一个小姑娘，又是城主千金，也没带人进去，便也没有开口，只默认了于小仙的动作。

　　屋里头就是寻常摆设，于小仙走到床边象征性的瞅了瞅昏迷中的周家丫头，其实也瞅不出什么花来，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看了也没用，只是那小丫头孤零零躺在那，脸色苍白，形容还挺可怜的，于小仙别过头，提了提腰间的长刀出门，心里早就将那凶手翻来覆去大卸不知道多少块了。

　　衙门里一干人等都在院子里排排等着于小仙下命令，晚风同周家来的人交涉完后也站在一边，于小仙抬眼一排扫过去，突然觉得胃疼，这么一大票人连同她自个，过去这么久居然还被凶手耍得团团转，心累。

　　晚间，衙门灯火通明。

　　小三举着自个修了半天的手指甲左看右看，老四一脸冷清抱着臂靠在一边，晚风坐在案边提了笔写写画画，大头二熊不在，于小仙少有的眉头紧锁，长刀被她解了搁在桌子上，以她为中心的地方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夏时余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好一番纠结，最后还是晚风看不过去了，搁了笔开口问他:“姑爷有话要说？”

　　她这一问立刻把所有人飘荡的神思拉了回来，于是八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夏时余这方，以为他又想出了什么新的线索，特别是于小仙，此时她一改萎靡目光炯炯的盯着夏时余，晚风的一声“姑爷”直喊得夏时余脸色潮红，于小仙直勾勾的目光更是让他顿时红了耳根。

　　连小三也正襟危坐，支着头看着夏时余，夏时余紧忙连忙低下头一口气道:“小生……小生只是想说……晚饭好了……”

　　众人:“……”

　　于小仙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只得尴尬咳了一声，夏时余却像只受了惊的鹌鹑抬眼看了看她，于小仙无语望房梁，心想爹啊爹，你确定这种胆子的小白脸能担当起你女婿这个重任么？半晌她只挥挥手让丫头上菜，众人默。

　　菜上齐的时候大头和二熊正好赶回来，于小仙拿着筷子戳上一块猪骨头，抬头问道:“怎么样？”，大头接过晚风递过来的茶水还没来得及喝便回道:“老大，有线索了！”

　　几人一听都放下筷子，二熊上前一步接话道:“确实同医馆有关……”说些便将他二人在医馆和书院两边收集到的线索通通汇报一遍。

　　于小仙下意识看了看夏时余，见他在一边腰背挺直，坐相十分端正，正专心听着二熊说话，侧脸看上去无端端给人一种坚定可靠的感觉，意识到自己在干嘛的时候，于小仙“刷”的一下猛的转过脸来，心中尴尬到无以复加，她转脸的动作太大，二熊以为她有话要说便停顿了一下，小三夹着肘子的手跟着一抖，肘子顺着筷子掉入汤水中溅了他一身，老四看了看她若有所思。

　　“咳咳……骨头卡到了……咳，继续继续……”

　　大头和小三对视一眼，各自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有情况”三个字，二熊搞不明白状况又继续道:“说是书院和医馆有关联还是牵强了些，其实……城中大大小小每个人基本都能和医馆扯上关系，只不过医馆那么多家，却只有谢大夫一家医馆同书院有来往，书院的先生和学生有任何头疼脑热一般都是去谢大夫医馆里头看病拿药……”

　　于小仙咬了一筷子菜又示意二熊坐下:“所以？”

　　二熊坐下道:“所以医馆基本有各家公子小姐的生辰八字。”

　　小三点点头:“知晓生辰八字，懂医……唔……”他想了想道:“所以谢大夫是杀人凶手咯？”，老四斜眼撇向他，冷淡道:“还不够，只能姑且将他列为嫌疑人而已。”

　　这时有个声音弱弱的插了一句:“二熊先生可有……可有查出杀人动机？”

　　于小三这时是真的被他问得噎了一口，她这才注意到，夏时余给人的感觉是性子又慢又迷糊，到现在为止，他平日里说的话不多，好奇心也不重，看到尸体，见到这么残暴的凶杀案都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可每次说出来的话都这么一针见血……实在，实在叫她不得不怀疑，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小白脸一般的人到底是不是深藏不露了。

　　可这下大伙又犯愁了，于小仙看了看众人，道:“杀人需要理由吗？”

　　众人炯炯望着她，连夏时余都抬起他永远低着的头望过来，眼睛里分明写着“你莫不是有病？”

　　于小仙默默夹起一块肘子，好吧当她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