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之殇》平凡根

9、校运会一 日子像汨罗

　　日子像汨罗江的水静悄悄地流淌，中秋过后就是一年一度为期一周的校运会。为了增加运动会的气氛学校原则上要求各班没参加比赛的人到运动场为自己班的运动员助兴，没有特殊情况不许请假回家。
　　因为是进高中的第一届运动会，每个人都很向往。参加的人很多，高中部九百多人，初中部二百多人，上千人齐集大操场，场面开阔，气势恢宏，可以与亚运会奥运会媲美。校长彭先生作了激情洋溢，振奋人心的开幕式致辞。金秋的阳光与梦想的荣光照耀着每个人都很激动，就算没有参加任何项目比赛的也磨刀霍霍，斗志昂扬，我真后悔自己没有申报一项比赛。
　　运动员入场式后就是精彩绝伦的文艺汇演，参加表演的都是从各班选出来的有文艺特长的学生。我的同桌李晓玉也参加了表演，她唱的是《明天会更好》。歌声清澈纯净，宛如雨后的碧空让人充满想象。
　　最出彩的是李拉法，白衬衫黑裤，黑皮小马夹吊着金属小链子，手握吉它，他出场台下一阵骚动。骚动过后他开始唱，多年后我才知道他唱的是《光辉岁月》，Beyond的歌， Beyond的行头。他又弹又唱，还把吉它丢在地上跳舞，霹雳舞跳得出神入化，演绎得淋璃尽致。女生被他的欢歌劲舞带得不停尖叫，还有人流泪，不知是开幕式所产生的内心震撼还是羡慕他而产生的由衷激动。看来我们学校确实人材济济，我发自内心佩服他，觉得他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在我看来有才气的人多半自负，从而心里接纳他的痞气，开始不那么讨厌他了。
　　我暗下决心一定要优于他，但我的切入点在哪呢？一个农村学生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家庭条件更是天壤之别，我只有努力学习。是的，我要努力学习，因为我们是展翅的天岳雄鹰，为祖国的强盛，我们要挑起明天的重任！
　　文艺汇演结束后集体解散，比赛第二天才开始。我在校园里闲逛时看到李拉法和几个城关镇的男女生坐在草地上高谈阔论，演出服装还没换掉，怀里抱着吉它。我因为确实佩服他的才艺忍不住走过去赞美他说，“你的表演真好！”他甩了一下头发高傲地说：“我知道。”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弄得我很没趣，只好掉头走了，心里彻底否认了要同他交往的想法。
　　第二天村里一个来县城进修的小学老师来找我，把父母帮我准备好的生活费给我，临走时欲言又止说我母亲病了。我心里大急，如果是小灾小病他应该不会告诉我吧。我匆忙跑到班主任那里请假，班主任问清原委确认我不是撒慌开溜就准假了。
　　我心急火燎赶往车站。一路上我心情宛如跌宕起伏的山路起伏不定。半下午我才赶到家，柴门半掩，母亲一个人在屋里，她目光呆滞，精神憔悴。我难过地叫了声“妈”却不知说什么。我家的狗好久没见我，围着我不停打转，鼻子直往我腿上蹭。
　　母亲见我突然回家轻声问我是不是没钱吃饭了，我痛心地摇摇头，她责备我不该往回跑，耽误学习，浪费钱。我问她我妹去哪了。她说：“帮你爸挖红薯去了。”边说边倒了杯水给我，开始询问我的学习。我慷慨激昂说考上大学没问题。她听了很欣慰，“能考上就好，往后你弟弟妹妹也有个依靠，不用像我们这么辛苦了！”
　　我帮她干完手头的活就去找妹妹。我沿着熟悉的山路翻过两个山坡老远看见父亲正挥舞着锄头挖红薯，背弯在夕阳里如负重的老牛，妹妹蹲在地上拣。夕阳斜照在山坡，飞扬的尘土把爷儿俩罩在一片腾腾的灰雾中。
　　父亲也质问我为什么突然跑回家，我告诉他学校开运动会不用上课，就请假回来了。妹妹很高兴，仰着满头大汗的脸看着我。汗水与尘灰交融在她青春的脸上如粗糙的水墨，我忍不住笑了。妹妹也笑，用衣袖随便擦拭了一把爽朗说：“干活就是这样的，回去洗洗就好了。” 说完拿起一个红薯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擦土递给我吃，“哥，今年的红薯很甜，你试试。”
　　我从她手上接过红薯用指甲剥去薯皮咬了一口，确是甘甜清冽，嚼在嘴里又脆又鲜。她清澈如水的眸子亮闪闪地注视着我问我是不是很好吃，我点点头。接着她说，“大哥，这些天我好想你回家，娘生病，地里活多，真想找个人来帮。可是回头想想你要是真的回来耽误了学习怎么办？”
　　妹妹的话让我心存感激，对于弟弟妹妹，我心存愧疚。我是大哥，生活的苦难与困顿本应压在我肩上，而现在我倒成了这生活的局外人。
　　我们把带来的竹篓全装满红薯。父亲吩咐妹妹回去做饭照顾母亲，我拿起扁担把装好的红薯挑回去。山路起伏不平，扁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很吃力。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边，山坡蒙上一层绯红的色彩，山峦像喝醉了酒昏昏欲睡。回到家妹妹便开始操持家务，我继续往家里挑红薯。
　　吃过晚饭我走出屋，妹妹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漫步在蜿蜒的山道上。晚风习习，阵阵凉意透人肌骨。秋冬晴朗的夜晚是那么明净，月亮早早悬挂在山尖，几颗疏星排在天际特别明亮。晚归的倦鸟扑打翅膀的声音惊起树上的寒鸦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哀叫，秋虫唧唧，倾诉着寒天的到来。
　　我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急迫感，严峻的家庭现实让我好想早点去外面闯荡。妹妹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也没出声。过了一会她才小心翼翼地说：“大哥，我想同村里人到外面去做事！”
　　我吃了一惊，回过头，她明亮的双眸装满了期望，却非常幼稚。我感到心痛，算虚岁她才14岁。我坚决摇摇头：“你还小，外面的世界不会有想象中那么好，还是呆在家里帮父母干活，等我考上大学我们就会有一个光明的前景。”
　　“你一定能考上吗？”
　　我坚定地回答：“我一定要考上！”
　　“上大学更花钱啊！其实我也不小了，二哥也是十五岁就外出了。”
　　“你不能和二哥比，你是女孩子，过几年再出去大哥也放心一点。”
　　妹妹不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她问我以后打算做什么，我说要当作家。她很开心，快乐无比地说你当作家好，你能写书那我不花钱也有书读了。她青春幼稚的样子让我既欣慰又内疚，我不读书，家里不会这么穷，她怎么会没有书读呢！
　　我在家干了三天农活，在父亲的催促下回到学校。同学们热情洋溢地谈论运动健儿的骄人表现，还有人说李拉法童高几为了女生又和李明汪彬他们在运动场上打架，无论什么我都没兴趣了解。妹妹的期待给了我鼓励也有压力，我肩负着光宗耀祖改变家庭命运的责任。运动会后我很少走出校门玩耍，除了发奋学习，我如痴如醉地阅读中外名家的作品，还向校外的报刊杂志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