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天空城］白露为霜》水滴滴

3、第三章

　　“你什么意思？”风天逸那双仿佛沉溺在酒中的眼睛倏地睁开，“你想对易茯苓下手？”
　　随即他又否认了这一猜测：“不会，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什么意思？”
　　真是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不过既然如此，你当初又为什么认定是我害易茯苓摔了那琴呢？
　　排挤她哥哥的人。
　　带着她展翼的人。
　　杀了她雪家上下的人。
　　抱着她哭泣，直到她闭上眼睛的人。
　　雪飞霜立在大殿中间，心中百味杂陈。
　　一时忍不住怨恨，一时又实在觉得欠他良多。
　　“你放心，”她慢慢地说，“没有人要害你捧在心尖上那人……只是我怀疑，易茯苓来历有些不一般。”
　　“你有没有注意到，易茯苓耳后有一星流花纹？”
　　风天逸眯起眼睛：“我注意到了，那又如何？你是想说她是星流花神相关之人？”
　　“岂止。”雪飞霜摇头，“我怀疑她正是星流花神托身。”
　　风天逸手指一颤，脸更紧绷了几分。
　　雪飞霜知道他明白她的意思。他们羽族最高层都知道那个与他们一族生死存亡紧密相连的秘密——星流花神降下星流花粉后便会灰飞烟灭。
　　“但何以见得？”他语气倒是淡定，“星流花神托身只有一位，可不好随便认定。”
　　“我也不过是些不靠谱的猜测。”雪飞霜挑眉，“我们雪家，在星辰阁也有那么几位学生，多少了解些前日发生的情况。”
　　她这话就是暗指雪凛在星辰阁学员中安插眼线了。风天逸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厌恶表情。
　　“在易姑娘放出机甲大闹星辰阁之后，”雪飞霜不为所动，“据说，人族太子为了救易姑娘生命垂危，但不过几天，便奇迹般恢复如常。”
　　“我知道这事。”风天逸随口道，“其实大闹星辰阁该算是我做的。”
　　啊？雪飞霜愣了一下，压下追问的想法继续说下去：“而关于白庭君是怎么恢复的，他身边的人之间有一种有趣的说法——据说易姑娘为救他，炼了药以身代之。”
　　风天逸瞳孔一缩。
　　“不过当然，”雪飞霜摊了摊手，“我们都看得到易姑娘如今活蹦乱跳，白庭君也精力十足地跟白女皇闹决裂。所以当初人族太子的伤势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原来如此，”风天逸喃喃道，“怪不得那时会……”
　　雪飞霜反而大出意料。本来她自知以此认定易茯苓来历不凡很是牵强，想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理论说服风天逸，反正风天逸在易茯苓的事上绝不会嫌过度小心……但看天逸的样子，倒是已经信了八成啊？
　　她自然不知道那时风天逸正让羽还真拆解花神佩，更不知道风天逸前脚发现花神佩内东西丢失后脚就在易茯苓耳后看到了星流花纹。不过风天逸信了自是最好，她乐得省事。
　　“无论如何，我们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她柔声道，“有了这种猜测，还是觉得要跟你说一声。”
　　“谢谢你了飞霜。”风天逸心不在焉地回答，显然脑子里已全是易茯苓的事。
　　明白对方根本没有听出自己话中隐意，雪飞霜低叹，继续说下去。
　　“我们解除婚约吧。”
　　“……”风天逸抬起头，惊愕地看她。
　　就算做足了心理准备，亲口说出这句话仍然令雪飞霜心如刀割。
　　他们自小相伴长大。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将永远在一处。如今剥离开来，痛如割肉剜骨。
　　只是连生死都经历过了，有些事总该学会面对。
　　“哎呀，这么惊讶，你是在担心什么呢？”她故作开朗地一笑，“如果是我哥哥，你不必担心，他最近一定会收敛。如果是我，你就更不必担心了。心有他属的男人我才不想要呢。我堂堂南羽都郡主，还找不到个全心全意爱我的男人不成？”
　　“……飞霜。”
　　风天逸声音低沉，带着些微的愧疚和更深的忧虑。
　　空气中难言的沉重弥散开来，两人相对无言，直到被门外的通传打破寂静。
　　“摄政王到——”
　　风天逸像是瞬间惊醒，整个人身体都紧绷起来，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你不用担心，”雪飞霜朝门外看了一眼，其实风刃早就想来，只是她请求更早和天逸交谈，“他不是来说什么坏消息的。事实上，说不定，”她坏心地加上一句，“他还会一边把金羽令塞到你手里，一边抱着你哭着说可怜的侄儿你受苦了以后叔叔保护你呢。”
　　“……”风天逸的表情极其精彩。

　　结果她在门口看到的不只是风刃，还有跟捧宝贝一样捧着金羽令的易茯苓。
　　……也对，带着易茯苓投诚可比带着金羽令有效多了。
　　“你倒是动作挺快。”雪飞霜上下打量两眼少女，抱起双臂让到一边，“进去吧，天逸可一直盼着你呢。”
　　素衣的少女欢呼一声便跑了进去，头饰一阵叮当乱撞。
　　都这样了还说跟天逸只是朋友，蒙谁呢。雪飞霜没好气地想。
　　“……里面天逸用来装颓废的那些莺莺燕燕应该不在吧。”身边风刃低声问。
　　“当然早遣退了，我是那么坏心的人吗？”雪飞霜恼怒地哼了一声，“说起来王爷，飞霜想问，”她压低了声音，“那位人族废太子……有消息了吗？”
　　风刃看她一眼：“你那天说过后我就派人出去找了，目前还没消息。”停了停，他又道，“应该不会难找，他身边肯定有不少护卫，没那么容易隐去踪迹。”
　　“护卫？”雪飞霜一愣，“他不是已经被白女皇废位贬为庶民了？”
　　“怎么可能。”风刃不以为然，“白女皇就他一个儿子，兄弟姐妹也被她即位时杀得差不多了，不传位给他还能给谁？退一步说，之后也没见她接什么旁系子侄进入宫教养。想来白女皇不过是想给他个教训，等他吃够苦头服软回去，怎么可能不派人暗中跟着保护。”
　　摄政王你用这么正常的思维怎么能揣测白女皇的行动……想想后来白庭君那个样子，雪飞霜才不信他身边还有什么护卫保护。想来如今的白女皇就跟后来的白庭君一样，满心想着的都是赶紧建城砸情郎吧。
　　是不是该拜托哥哥也帮忙找下啊，她暗中盘算。不过也不算很急，如今风刃按兵不动，哥哥肯定多有疑虑不敢轻举妄动，天逸又要分大半心神给星流花神的事，她有充足的时间慢慢等白庭君的消息。
　　不过在那之前，她先等到了另外一个人。
　　“姐姐。”
　　风尘仆仆的少年背着行囊，朝她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