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罗刹灵主

2、电影院 电影院里，

　　电影院里，她同情人坐在一起。

　　无意中一回头，原来丈夫就坐在后边。

　　她和丈夫的眼神在一瞬间吸引到了一起，拔不掉似的。然后她转过头去，两眼继续盯着大屏幕。这是一段年轻人的美丽恋情，发生在法国。浪漫的香水味儿好像要透过一张薄薄的屏幕浸出来，侵蚀她的味蕾。年轻人炫丽的衣服反射出的光打在她脸上，白白一片，就好像有某种遥远的甜蜜回忆。她沉思着，拔不出来似的。

　　耳边一阵温热，是丈夫微微向前倾着身子贴近了她，旁边年轻的小情人眼神向后瞟了瞟，笑了笑，又转回了头。她身后有一层薄薄的汗浸湿了衬衫，于是她不自然的向后靠了靠，偷着呼了口气。

　　“哦，来了。”她平淡的说。“恩。”她感觉他好像笑了一下，一口热气拂在了颈上。

　　“回家了么，孩子…刚睡着。”然后她合上唇，思考该说些什么。颈上的衣服忽然翻动起来，一双热乎的手压在身上。是丈夫在轻轻翻动着整理她微乱的衣领。

　　她眼睛忽然有些酸涩，随即又开始可笑这些对话，真是奇妙无比。肩膀一阵酸疼激醒了她，她活动了几下，顿一顿说：“今天公司事情少，回来顺便看场电影。”随后她又沉默了，不知说些什么。下意识的拿了支烟，开火吸了起来。烟是高价的纯女士香烟，细细长长，样子典雅漂亮，很配她。她大概30多岁了，不年轻了，但是妆容得体，保养的很好，手指也是白嫩细长的，两只手指夹烟的样子有点美丽的风情。她平静的吸了口烟，叹气似的吐出来，小烟圈顿时化没了。刚要报复似的再吸一口，丈夫轻轻的抽走了烟，捻灭了。

　　“女士，”她将剩下的半截烟装到衬衫兜中，“电影院是不允许吸烟的。”她不回答，就那么盯着大屏幕，男女主人公在热情的拥抱着。“那么，”丈夫十指交叠，问到：“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么。”那口气虽然淡淡的，却颇有些睥睨众生的味道，真不愧是大老板呵。这副天神似的尊容猛地刺痛了她的神经，将她的思绪狠狠得拽回了从前。

　　大学时候的他，有时呆呆的不爱说话，看着她也不会甜言蜜语。只是温柔地握着她的手。如今余温早就散去，冰冷的手，冰冷的香烟，她只看到一双太过镇定的眼睛，无论是谁，都是一般的镇定。余热，早已不见。

　　她无所谓似的耸耸肩，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启唇说道：“我真难过，先生。”拨开刘海儿，睁大双眼盯着他。“我们是彼此的枕边人，你竟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吸烟。”顿了顿，她将他的身影定在眼中。却又睁了一下眼，懒懒的用手支起了下巴。“先生，起初在那个标榜‘裸婚爱情’的年代，高楼大厦被铜臭味儿敲得叮当响，咱们不过是敢于相爱的两个人。“先生，你那时候不是最帅的，不是最聪明的。我也不是最美丽的，最优秀的。但是我们却是相互喜欢彼此的。”
　　她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随即又陷入了一种甜蜜的回忆中，“先生，咱们那时候刚大学毕业，手拉着手看着高楼大厦，心里突突的。可是你没说什么，我也没说什么，我只是一直支持你进行人生中最重要的投资。你年轻，有韧性，敢做，玩儿命似的工作。在外面受尽欺负后回家，脸上也有阴霾，但是你把苦生生吞下了，我心疼也心急。”她正色到，“于是我也拼命赶上去，咱们哪怕在家里不能吃上一口饭，我也会做，你吃了也会笑着夸我，哪怕你忙，哪怕我忙。”
　　“哎！…”她笑着，叹了一口气。“先生，那之后，不缺吃穿了，你不是百万富翁，但是也是个年轻小企业家了，行情看俏。我们有了宝宝，多幸福，多美满。”她倏地挑了挑眉毛，“那之后你更忙了呢，喜欢做更大的投资。我真的不反对你沉醉于一种聪明人的高度上，但是你更适合过独身生活。你对我和孩子啊，简直就像金融家的公式化投资。我会成为一个在丈夫背后默默的妻子，儿子会成为你的接班人，继续更大的投资，是不是？是不是！真是太美好了！”
　　她高兴似的，声音高亢到兴奋、颤抖。“先生，哎！亲爱的！请原谅我用这样公式化的语言和你交谈。你要知道，没有你的陪伴,我很孤独，所以我要拼命的工作。公关，这种工作也成为我的生活方式了呢。我真抱歉，我并不想像《枕边协议》中的夫妻一样对话，夫人是怎么说来着？一场只剩下法律准许的婚姻关系？”

　　她最后望着他：“我们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的看着对方了呢，瞧，为什么不说话呢？思维短路？”他呢，只是平淡的听着，好像只是一个小孩儿在抱怨，终于将头调转到屏幕前。光打在他脸上，一片花白。

　　她悲哀的笑了，电影中的男女爱的实在热烈。焉知这是结局抑或不是结局？似她与丈夫一样，不过是不停重复的结局罢了。他们坐得很近，却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