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Ｃ城》翎花若舞

10、舜筠 我本无意去

　　我本无意去计较那些，是他欺人太甚。
　　David终究是没有完成他当歌手的春秋大梦，张洁第二天就把他赶出了公司，说，这样的人，留着早晚是个祸害。然后对着我说，没事夏翊，你做得好。
　　我有些意外，总觉得虽然理在自己这边，但也脱不了受处罚的命运，毕竟David被培训了三年才刚出道，公司花在他身的钱，等于全都打了水漂。我知道张洁对我照顾有加，我不想欠她太多，从一开始我就欠她的，我只是帮她追回了那个钱包，她却将我的整个人生都改变了，我的，还有仁焕的。
　　于是我工作得更小心，将脾气收敛再收敛，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不能再为所欲为。骨气不能当饭吃，我养大仁焕，却需要钱。
　　除了公司分配给我的那部NOKIA，我身边几乎就没什么奢侈品，比如MP3，唯独的娱乐活动就是窝在家里抱着仁焕看他喜欢的动画片，或者晚上趁仁焕睡着后，打开床头的收音机听电台。
　　有一段时间我爱上了一首歌，叫《我在那天的窗外》，第一次听的那天，窗户外面正下着细细的雨，我听歌一般只听调调，那次却随歌里的词走到了很远。
　　风变成雨，雨变成水，回忆是瓦解的包袱；轻柔的加深伤痕，放渡寸许的心疼；八股文的学问，春风，吹又生。
　　那晚我睡着很沉，梦里旋律始终在脑子里盘旋着，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回公司时在Vicky电脑里查了资料，写那首歌的人叫顾舜筠。他的名声在外大名鼎鼎，我不是没有听说过，却第一次想对他刮目相看。
　　娱乐圈的人，有几个是能写出这样的文字的，除非难能的淡定与不浮躁。突然之间心里有了期许，如果能见他一面该多好。
　　我开始在很多娱乐报里留意他的消息，他又帮新的歌手写歌了。他为赈灾义演做专辑指导，却分文未取。他被偷拍到休息日去孤儿园做义工。他拒绝了与一些不喜欢的艺人的合作，那种还年轻，才透了个粉红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他本该就是那样的人，我心里的直觉。
　　那天张洁告诉我，顾舜筠要来C城，沉淀新的心情，写新的歌。我莫名的激动了很久，当你对某个人保持仰望的视角去观瞻，一旦知道他会到你身边，这种神奇感是不太能用语言形容得出来的。但是安排给当他助手的是公司的一个资深助理，像我这样的，大概还要磨炼个十年八载才能有近他身的机会。
　　我那晚小心翼翼地敲响张洁办公室的门，进去拽着背包的肩带说，我想试试。
　　张洁望了我一眼，随后低头去签她的文件。
　　知道了，她说。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电话，张洁让我去公司楼下等接顾舜筠的保姆车，我挂断手机高兴得大叫，捧着仁焕正在吃面包的小嘴亲了又亲。
　　“夏翊爸爸……”他抹着嘴角对我一脸的不解。
　　我飞奔到卧室从衣柜里翻出平时不舍得穿的新T恤，套上后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对着屋外喊。
　　“仁焕乖，快点吃东西，今天我们提前出发！”
　　将仁焕送到幼儿园的门口，他问我：“夏翊爸爸，你今天怎么那么高兴？”
　　“噢？”我蹲下身去扣他上衣纽扣。
　　他指着我脸颊边浅浅的酒窝：“你在车上就一路在笑，还一直哼着来着。”
　　我笑着捏他脸：“今天想吃什么？”
　　他用圆圆的眼睛看着天上掰手指头：“想吃三明治，还有酸奶。”
　　我拍他屁股：“快进去吧。”
　　他嘟起嘴朝我脸上亲了一口：“夏翊爸爸再见。”
　　“再见。”
　　我背起包，一路小跑往公司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