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梅花 难解相思》如有容焉

6、第六章 报之以琼瑶

　　自那以后，成九似是换了心性，竟也时常往天上走一遭，只说是探望仙友，或是取些灵丹妙

　　药补养身体。旁人不晓得其中奥妙，连奚却是一清二楚。

　　连奚只腹诽，当日劝我不可肖想天上之人的可是他，满口说着忘却前尘的也是他，如今见了

　　瑶池仙姬，只记得日日奔赴天上的还是他。这瑶池仙姬也是古怪，初见时似是刀剑，锋芒毕露，

　　不想几番相处之下又通情达理，眼下这光景，与成九竟成了莫逆之交。

　　不过此事连奚也并不放在心上，是不是能与成九上天瞧瞧明愔，这便是他的收获了。

　　一方清泉半池睡莲，四周是琼枝玉树；眼前是落英缤纷，耳畔则是璎璎剑鸣。连奚支颐侧卧

　　在泉边，遥遥望着明愔舞剑。只见得那人袅袅婷婷平肩细腰，衣袂回旋翻飞如花，好一番绰约风

　　姿。

　　每每见到明愔，连奚的眸光断然不肯轻易移开的。这几日明愔与连奚熟了，也越发的不甚在

　　意。

　　“阿愔啊，你这剑招虽快，却有空漏之处。”

　　听的连奚懒懒开口，明愔拄剑而立，故意嗤笑：“阁主光说不练。”

　　连奚哪是听不懂弦外之音的人，拍了手便自池畔起身：“我倒是可以与你切磋一二，不过既

　　然是切磋，总要讨个彩头。”

　　不想他这般说了，明愔随即朗声笑道：“这天宫之内，但凡阁主看上的，拿去便是。”

　　“当真？”连奚上下打量了明愔，笑意顺着嘴角上扬到眼角眉梢，似是个狐狸，“可不许反

　　悔。”

　　明愔想着不过是些宝物，予他又何妨？更何况输赢成败尚未可知。如是想着，她便回答：

　　“定不反悔。但若是我胜了，阁主也当予我一样东西才算公平。”

　　“那便看阿愔能不能拿到了。”说罢，忽见得白衣翩然如鹤舞，连奚也仅阖了折扇拟作短剑，

　　飞身朝明愔而去，踏花凌波，丰神俊朗堪堪得见。

　　“阁主当真不用兵器？”明愔心性直爽，不愿多占了便宜，不由如是问道。

　　连奚不作回答，虽说手无兵刃，招数却是步步紧逼。明愔看似瘦弱，却也曾于魔军之中征战

　　杀伐。一时之间，二人缠斗不休，轻易分不出高下。

　　连奚格住长剑，嘻笑道：“阿愔，你可知空漏在何处？”

　　明愔并不分心，剑身一横挑开连奚扇柄，笑的恣意昂扬，似是明媚暖阳：“还请阁主赐

　　教。”

　　说话之间长剑破风而来，连奚身形虽不如明愔轻盈，步态却是灵活，旋身之间已然与持剑之

　　人近在咫尺——扇柄抵住了喉咙，剑刃架在了脖颈，竟是将将平手。

　　不想竟是这般，二人目光胶着眼波流转，不消得片刻，皆是大笑。

　　“我有兵刃在手阁主却仅有一把折扇，还是我输了。”明愔收剑，与连奚道：“愿赌服输。”

　　“长剑虽是锋芒毕露，却短于近身格斗。我不过是讨了空漏之巧而已，做不得赢。”连奚故作

　　思索片刻，又道，“平手倒是无妨，不过这彩头——”

　　“阁主想要的尽可以拿去。”

　　以武会友分外畅快，明愔却鲜少与旁人切磋，一来，众人时时顾及她之身份，不敢冒犯；再

　　者，天上仙人大多固守陈规，断不肯逾矩。如今与连奚相识，不失为一件幸事。

　　明愔心下畅快，本就是星子似得眼眸，如今更是汇聚了瀚海星辰。连奚看在眼里，烙在心

　　里。

　　折扇仍旧抵在那人咽喉，连奚听了这话，唇角浅笑意味深长：“既然阿愔如此慷慨，那在下

　　便——”

　　说话之间，折扇轻移，缓缓向下，折扇慢条斯理的游走，隔着层层衣襟摩挲。明愔面色微

　　恼：“阁主这是......”说着便要退开。

　　“阿愔岂不知‘敌退我进’之理？”连奚一步不让，直至将人逼到了树前。

　　连奚伸出臂膀，将人禁锢在胸襟之前，笑的似春风拂面。二人贴的极近，连奚微微垂头，便

　　能看见明愔如红霞淬染的眼角。他鼻息之间的热气尽数洒在明愔的鼻尖，而此刻困窘无比的明

　　愔，亦是这般。

　　这便是第二次鼻息相触了。

　　连奚侧首，与明愔附耳道：“方才你亲口说过，定不反悔。”

　　温热之气尽数流窜在耳畔，明愔耳蜗轰鸣，方才那簇凤仙花似的绯红由面颊漾至耳根，心湖

　　莫名波澜微漾，明愔回避着灼人的目光；“阁主又在开玩笑了——唔！”

　　不待话说尽，连奚勾起她尖翘的下颌，俯首吻住。连奚的气息尽数拂面而来，明愔猝不及

　　防，双眸微瞪，就连手中佩剑亦是掉落地上。待到她回神之时，那人已然退开，仅是浅尝辄止。

　　瞧着那人双唇微红眸光羞恼，一副被人欺负了去的模样，连奚仍觉余味无穷。

　　明愔心下一紧，胸口微微起伏，面色忿忿，斥道：“无礼！”

　　连奚自明愔身前退开，笑的好不得意：“发乎情止乎礼，怎能算是无礼？”

　　“诡辩。”明愔咬唇，眼中水汽未消。连奚的气息似空山新雨，大抵因为他本就是个山神？明

　　愔分心想着，又骤然发现自己竟是在思索这个，心中更是难以平复，顿时眸光阴晴不定。

　　若在撩拨下去，恐怕明愔该愤然而去了，连奚瞧着她耳根都快红的滴血，轻咬着下唇，一副

　　倔强的模样，连忙收住了许多混话：“今日本是来道别的，不想却是一时忘形。”

　　“想着已是流连仙境许多时日，浮玉山无人问津，如今该是回去看上一看了。”说着，连奚敛

　　了风流笑意，与明愔施上一礼，“这便分别了。”

　　此时明愔怒意未消，听得他要离去也并未挽留，甚至已是不假辞色。连奚知晓今日惹恼了明

　　愔，恐怕近日是不能再来了。

　　他对明愔有情，故而几次三番逾矩逗弄，若是明愔当真无意，断然不会容忍至今。只不过上

　　神从来无情，即便是心念不定如明愔，亦是不能轻易认清自我。来日方长，并不急于一时。

　　近来成九与那瑶池仙姬日日相会，也不知何事劳得他这般常称抱恙，不愿赴宴出游之人，时

　　时想着来天上，连奚远远望着成九与那瑶池仙姬相谈甚欢，左右想着此人是无心与自己闲话了，

　　索性不辞而别，放他与佳人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