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风骨集》鹤轻尘

1、苏邰 将军攻和皇

　　一道镇潼关隔绝了沙场上的风雨苍凉，这是黎国的最后一道关隘，既坐拥天险，又岌岌可危。
　　苏邰持剑而立，眼前是寒风中凛冽的旌旗，身后是他用尽一生来守护的土地。风雨欲来，天边又是一道惊雷。苏邰持剑的手手微微一颤，仿佛又看到了那人云淡风轻的笑脸。
　　城外旌旗蔽日。
　　苏邰心中隐隐作痛，嘴角逸出一抹苦笑。嘴唇微动：“阿晋……”
　　对不起，这万里江山，我终是没为你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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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岁的镇国将军苏邰，原本是塞北少有才名的麒麟儿，能武能文。苏邰使得一手好剑法，从小在塞北长大，也让他的性子像他的寒霜剑一样凛冽，军营里的武将都说，苏将军不愁后继无人。
　　至于文……
　　宫里也传出过话来，赵晋看了他的文章，一直赞不绝口。
　　苏邰心里明白，兵权在手，新登基的皇帝，根基还不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苏邰再子承父业，不能让苏家拿到兵权。
　　那就让苏将军的独子做个文臣吧。

　　一年后，苏将军在平定战乱中，为国捐躯。苏邰走在金光闪闪的大殿上，心中生出朵凄凉。
　　小皇帝该怎么处置他？为了他父亲的忠心给他个爵位？还是……安抚人心后找个莫须有由头让他死？
　　跪下，叩拜。磕头，接旨。一气呵成。苏邰面无表情，心里确是一万个不甘心。
　　小太监的声音尖锐刺耳，让人莫名的不舒服。圣旨上写了什么，除了苏邰，大殿上群臣都听的清清楚楚。
　　大抵是些封赏之类的，苏邰并不在意。面无表情像个死人。却在听到小太监的一句“子承父业，镇守边关”后，眸子忽的一亮。苏邰抬头，正巧对上赵晋一张干净的笑脸。
　　那是苏邰第一次见到赵晋，在金光闪闪的金銮大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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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国大军首战告捷，苏邰骑着黑马，在皇城外和城墙上的赵晋对视。
　　当即设宴，接风，举国欢庆。赏赐一箱又一箱的抬进了将军府。苏邰坐在将军府的房顶上，对怀里抱着的赵晋邪笑：“我不喜欢这些东西。”
　　赵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因为害怕而彻底黑了下来：“这就是你把朕拽……不、请上来的理由？”
　　苏邰仿佛心情很好：“对啊！”
　　赵晋咽了口唾沫，向地面看。然后又腿软的向苏邰靠过来。苏邰很“大方”的张开了双臂，于是赵晋妥协：“那你喜欢什么？”
　　苏邰看着他，又是一笑：“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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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知赵晋被刺杀身亡后，苏邰正在塞北的风沙中烫好了一壶酒。
　　他歇斯底里的回头，眼中满是杀意：“你不是说会放过他吗？你不是说你只要这江山吗？你的野心达到了，为何还要杀了他！”
　　苏老将军拿起一碗烫好的酒，眼中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波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苏邰一怔，半晌，仿佛中了邪一般，笑的癫狂：“哈哈哈……我早该知道的，你们的交易。”
　　苏老将军没有说话，低头抿了一口酒，很辣。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类似心疼的意味，又像是受不了烈酒的辛辣。等着苏邰将执长剑指向他面门的手垂下，才缓缓开口：“我本意并不想让你卷进来。”
　　本想给你条干净的路……
　　苏邰苦笑：“这就是你当年诈死也没告诉我的理由吗？”
　　没人回答他，仿佛连塞北的风沙都静止了。
　　苏邰转身，断了最敬爱的父亲给他的佩剑，带着赵晋给他的剑鞘，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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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戛然而止。
　　苏邰被俘在敌国军营中，像一个死人一样没有任何动作表情，甚至眨眼。
　　士可杀不可辱，同是武将，大家都对他很尊敬。
　　也没人敢杀他。
　　苏邰心里明白，父亲能登上皇位，也全是仰仗着这个在镇潼关在挑衅的国家。
　　让苏邰子承父业驻守边关，而不是做个文臣。从得知父亲没死那一刻起，苏邰就明白，赵晋不过是个傀儡，不论他想不想让苏邰掌权，结果都是注定了的。
　　于是他死了。
　　这是阿晋自己的选择吗……
　　宁可身死，也比做傀儡任人摆布好的多。
　　苏邰抬头，望天。闭眼，又想起最后一次出征时赵晋站在城墙上露出的眉头紧蹙的笑脸，既而苦笑。
　　你是解脱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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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国三十二年，新帝苏岑即位。
　　苏邰在皇城外，听着自己父亲的传奇故事，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复而舒展开来。
　　这次出城，他带了赵晋爱吃的菩提酥。
　　城外的竹舍里，赵晋正靠在木门上盯着院子里的小鸡出神。见苏邰来了，马上眼睛放光。苏邰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刮他鼻尖：“叫声好听的。”
　　“苏哥哥！”赵晋笑的甜，苏邰老脸一红，摸他的头，自己也跟着笑。
　　一年前，他找到了赵晋。
　　他已形容痴傻，不记得任何事。他抱着呆呆的赵晋，心里一阵疼。
　　父亲只是说，他没死，却没告诉苏邰把赵晋怎么样了。
　　“他怎么会这样……”
　　年轻的神医叹了口气：“您可知青檀？”
　　能救将死之人，却也有着致人痴傻的毒性。
　　苏邰沉默，看着怀里的赵晋，良久，紧紧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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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晋不傻，有时候还很聪明，比如苏邰教他数数的时候，他很傻，但是苏邰少给他菩提酥的时候，他很聪明。
　　苏邰无奈拿出手心里藏的菩提酥：“我说，你怎么比我还精明。”
　　赵晋仿佛看出他的无奈，拿着菩提酥甜甜的喂他：“你吃。”
　　空气里都是暖意，苏邰咬了一口菩提酥，还舔了舔赵晋的手指：“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赵晋嘴里满是菩提酥，含糊不清的一直“嗯”。
　　苏邰看着他，眼里放着光。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