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然花开》亦然花开

2、别有洞天 师傅捏了个

　　师傅捏了个法诀便去了，看方向似是要去后山。我怕跟不上，连忙也捏了个如燕诀飞到半空，远远跟在师傅后面。
　　说来也是奇怪，梅花仙界的山体众多，造型各异，与我在人间见过的相去甚远。后山长相更是奇怪，像是被人用利刃在四壁砍了四刀，削成了一根四边平滑的柱子，通体黝黑，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根插在地上的棍子。
　　后山通常是不让弟子靠近的，师傅曾经说过没有得到他的允许谁也不能上去。至于为什么不能，倒没有说。我们也没有问，反正除了这一条，还有很多我们不能做的事，照做就是了。而且有些规矩是代代相传的，师傅也不一定知道原因。
　　所以师傅要我跟去后山，我是挺好奇的。
　　还在想着，后山已在眼前。师傅在山顶上等着了，一袭红衣甚是显眼。我在师傅身旁落下，师傅说道：“跟着我，待会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问，直走便是。”
　　我点头答是，师傅如此严肃倒是少见，心里不禁好奇会有什么妖魔鬼怪出现。但师傅在此，多虑是不必的。
　　听到我的回答后，师傅便向后山深处走去。我跟在师傅后面亦步亦趋，恍惚回到刚入梅花仙界那天。没记错的话，距离我第一次踏入梅花仙界已经过去五十年。五十年前，师傅游历人间，在东海梅花林见我舞剑，他在一旁默不作声看了一刻钟，便决定要把我带回梅花仙界。俗世之人均以进入仙界为光宗耀祖之事，得仙人庇佑，同族之人可以延年益寿繁荣昌盛。我小时候见过有人家的小儿被选入仙界，那户人家敲锣打鼓大摆筵席搞了足足一个月，我很是印象深刻。所以我家族中人自是十分高兴，只有我娘不舍得，怀胎十月的苦幸是旁人无法体会的。她偷偷掉了不少眼泪，但是在人前也不好说什么。
　　跟着师傅来到梅花仙界后，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炼。食仙果饮仙水，虽然没有练就很高的修为，却慢慢活得越来越像仙人。首先是对时间流逝的感觉变得淡了，仙人的寿命比凡人要长得多。五十年的时间，也只是在我脸上刻画了些许棱角，看起来与刚踏入梅花仙界的时候几无二致。其次是有了仙人的法力修为，虽然五十年来进步不大，但一些简单的法术道行还是学会了。这样看来也许我真的不是修行的好材料，就连比我晚入梅花仙界的小奇，如今修为都有赶超我之势，不知师傅有没有后悔把我带回梅花仙界。
　　正在胡思乱想，前方突然起雾了。我微微有些惊讶，未曾想后山竟别有洞天。方才在半空中看来，后山似乎平平无奇，走了一程路却是树木繁盛，冷热交替还隐有四季变换之感，不禁令人感叹造化神奇。
　　奇怪的是，在梅花仙界随处可见的梅花树，在这里竟然一株都没出现。好几次想问师傅这是为何，但又想起师傅刚才交待的。“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问”，只好暂且作罢。
　　再往前行，道路越发崎岖难行，还得注意不被胡乱生长的树枝刮到。雾也越发厚重，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感觉往前走。不由想起小时候偷偷跑去梅花林练剑，每次进到梅花林也是这般磕磕碰碰。但自进入梅花仙界以后对于“走路”变得陌生，想去哪里捏个法决就到，虽然飞行法术也要损耗真元，但相比其他法术，飞行法术其实算不了什么。
　　跟在师傅身后也不知走了多久，慢慢听到前方有很大声响传来，连绵不绝，越往前走变越觉得震耳欲聋。我好几次忍不住想堵住被震得生疼的耳朵，但是见师傅若无其事地在前面走着，只好忍住不说。
　　继续跟着师傅走了好大一会，浓雾渐渐散了，眼前的事物慢慢变得清晰可见。待到我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令人耳晕目眩。未曾想过在这座后山之中竟然藏着如此神奇的地方，一条大到无法丈量的银色瀑布在我面前奔腾而下，水势惊人，水花通天飞溅，在太阳光亮照耀下，可以见到有无数条虹桥搭在裂谷中间。瀑布流入峡谷之中，汇成一条巨大的河流不知流向何处。
　　我暗叹自己进入梅花仙界这五十年可当真是白活了，但想必大师兄和二师兄也不知此处有如此神奇的造化。特别是二师兄，嘴里藏不住话，要是他也来过，那我们几个师兄弟或多或少定会有所耳闻。
　　但不知师傅带我到此处是为何？师傅望着瀑布一动不动，似是在等待什么。
　　这个时候不好打扰师傅，我于是又仔细看了看四周。我身后是刚才走过的树林，里面被白蒙蒙的浓雾覆盖，看不清来时走过的路，要是不是紧紧跟在师傅身后，肯定会在树林里面迷路。前面便是裂谷和这条巨大的瀑布。仔细看，这条裂谷似是被人从天上往地上砍了一刀造成的。不，我暗笑自己太天真，马上在心里纠正，应该说是被某个仙人砍了一刀，普通人连仙界都不能踏足，又怎么可能砍下这开天裂地的一刀。
　　似乎是师傅要等的时候到了，又也许是他等的东西来了，师傅转过身，对我说道：“亦然，跟着为师走，一定要专心，此处用不了仙力，掉下去便是万劫不复。”
　　师傅很认真地说这句话，我却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万劫不复是怎样的滋味？”
　　然后我才发觉自己用不了仙力，怪不得一路走过来有些许气喘，看来应该是从走进树林开始仙力就被限制了。只是不知为何这里会把仙力限制了，曾经听说有种叫“禁仙阵”的阵法可以限制仙力，但又是谁有如此能耐布下大范围的“禁仙阵”？
　　师傅无言，向着前方虚空踏出一步，下面便是万丈深渊，水流奔腾有如鬼哭狼嚎。而师傅想去的地方，应该就是这条深渊对面的某处。
　　师傅踩上一条若隐若现的彩虹便走了，肉眼所见无数彩虹纵横交错，我怕自己走错，赶紧快步跟上，亦是朝着深渊踏出了一步。果然彩虹看似透明，却是稳稳将我托住。
　　越来越大的风吹过来，我才发现自己手掌心和背后都是冷汗。我甚至不太敢低头往下看，只能暗暗自嘲：“仙人”失去了仙力也不过如此而已。
　　师傅走得极快，和他平常慢悠悠，有点老态龙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要不是一直跟在他身后，我还真怀疑走在我前面的是不是另有其人。
　　走得比我想象的更快，对面的景象已经清晰可见。这时我才看到在瀑布上面竟然有一株梅花树，可以看到树上星星点点的梅花，被急流的瀑布带起的风刮得摇摇晃晃，却没有一朵掉落。
　　树上有一间小屋，这种“树上屋”在人间挺常见的。住在树上可以抵御野兽侵袭，夏天发洪水的时候也不怕屋子被洪水卷走，很受河流两岸住民欢迎。但是来到梅花仙界五十年我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房子，不免很是好奇。
　　可以看到我和师傅走的这条彩虹直接延伸到那间“树上屋”门前，所以毫无疑问那里就是师傅要带我去的地方。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些期待，却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快走到这条彩虹的尽头之时，师傅突然停了下来，对我说道：“亦然，我带你到此处是为了见一个人，对于这次的一切你都不必问，他想告诉你的自然会告诉你，不想让你知道的问也没用。”顿了顿，师傅看了我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走吧。”
　　听得出师傅语气里的凝重，我只得应允一声：“是。”心里却是不明白师傅用意，仍是奇怪带我到此处是为何。
　　师傅自是不知我的心思，继续往前走着，便到了小屋门前。我也跟着踏上小屋的台阶，身后的虹桥马上消失无踪，时间刚刚好，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师傅早就算准了。
　　师傅在木屋门前站定，伸出右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下门。三声浑厚的声音随即回荡不绝，连瀑布的水流声都被压了下去，就好像整个仙界人间和鬼蜮都只剩下这三下叩打木门的响声。
　　没有回应，除了“哗哗”的流水声便是安静寂寥，这陌生的地方除了师傅和我之外不像还有别人存在。
　　师傅恭恭敬敬又叩了三下木门，屋子里突然传出一把慵懒的声音：“门外何人扰我清梦？”
　　师傅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梅老，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