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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割鹿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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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城多传奇,一座城在江湖上的闻名往往是因为某个武林世家的存在。例如江南的“无垢山庄”,济南的“金针沈家”。
济南本就是个五方杂处、卧虎藏龙的名城,而最近的济南,因着某件宝物的来临,变得更加热闹。八方名人来聚,目的地只有一个,便是沈家庄。
沈家庄在大明湖畔,依山向水,门口两尊古老的石狮子昭示着这个家族辉煌悠久的历史。然而自从庄主沈劲风夫妇出征流寇,双双战死在嘉峪关口,只留下一个独生女儿后,沈家庄近年来实是人丁凋零,只剩沈太君一个人在支撑着门户。
但有句老话讲,姜还是老的辣。有着沈太君的一力撑顶门户,沈家庄在江湖人心目中的地位不但始终不坠,而且越来越高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大家同情沈劲风夫妇的惨死、崇敬他们的英节,更是因为沈太君的确有许多令人心服之处。
八方名人来聚,一是贺沈太君七十寿辰,二乃是最根本的原因——割鹿刀。“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唯胜者得鹿而割之。”此为刀名割鹿二字的由来。割鹿刀出炉的时间不到半年,却已经在江湖上掀起了一波骇浪。
天下神兵利器之所以难寻,是因为真正能打造出神兵利器的铸器大师寥寥无几。极具盛名的刀剑铸师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的那些名匠,继干将、莫邪、欧冶子等大师之后,还有位不出世的铸剑冶铁名家,徐夫人。
徐夫人并不是个女人,他只不过姓徐,名夫人,荆轲刺秦王所用的剑,就是出自徐夫人之手。而割鹿刀便是由徐夫人之嫡系子孙徐鲁子所铸,为了铸割鹿刀,徐鲁子大师已将毕生心血耗尽,实现了匠人铸名器的终极梦想。
古往今来,一把兵器若能举世闻名流传千古,不外乎三个因素,一是铸器之人的名气,二是使用兵器之人的名气,三是兵器诛杀之人的名气。徐鲁子亦是有野心的,他享祖宗荣光多年,今朝铸得割鹿刀,待百年之后,他望徐氏一族铸器的荣耀在除了徐夫人之外再添一笔!
宝刀配英雄,因此,徐大师准备将割鹿刀送给与之相配的江湖高手,而人选就定在“六君子”中的一人。
近十年来的江湖成名人物中,论名头之响,武功之高,是找不出几个能比“六君子”强的。连城璧、柳色青、杨开泰、朱白水、徐青藤、厉刚,这六人的年纪都不大,最大的厉刚也不过只有四十多岁,但他们不仅个个皆是世家弟子、名门之后,而且为人正派,行事仗义!连江湖中最难惹的老怪物“木尊者”,都称他们六人不愧是‘少年君子’。正是因为老江湖“木尊者”的这句话,“六君子”之名立刻响彻江湖。
本是环境清幽的茶馆,此刻的嘈杂程度比得上闹哄哄的集市。人人口中谈论的,正是割鹿刀的归属。
而这些意见纷纭的议论声中,又以无垢山庄少庄主连城璧的呼声最高。
“连城璧,他真的有那么厉害?这已是我第二次听见他的名字。”张菁疑惑道,她对这个名字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明明同音的字那么多,而她却在仅是听闻的情况下便肯定地写出了完全正确的字形。
茶馆二楼靠窗的隔间里坐着三个人,张菁坐在一侧,对面则是花满楼与宫九。
上回张菁并没有猜错,花满楼口中的“小九”正是“饕餮当铺”的主人宫九。张菁想要在西湖边重建玉水山庄,而她无钱无势,最简便快速的方法就是与无所不能的“饕餮当铺”做交易了,而她能当的东西无非是她的一身武艺。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宫九认为她身上能当的东西还有一样,那就是她的容貌。
宫九是这么说的,“做买卖可以,你随我去一趟济南沈家庄,我帮你找到能工巧匠绘制你要建的山庄图纸。”
确定了需要做的事既不是为非作歹,也不是持美行凶。张菁欣然答应。济南之行,本只有宫九与张菁两人。张菁不知道宫九去沈家庄是为着什么,但花满楼知道,他虽看不见,但一句话足以定住准备偷溜的宫九,加入了济南之行。
宫九的武器是剑,其剑如邪。不知为何,他很喜欢也很容易进入到发呆的状态中。比如现在,他就看着花满楼的眼睛发呆,视线跟着花满楼移动,似在认真地琢磨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为什么会看不见?
花满楼习惯了被宫九这样目不转睛的注视,虽然直视一个瞎子的眼睛是一件极不礼貌的行为。每个人都希望在人前展示自己优秀美好的一面,不愿意将自己的缺陷暴露。缺陷的暴露,往往会让人感觉自己是一只失去了壳的蜗牛,不自在地蜷缩,毫无安全感。对于眼盲一事,花满楼暴露得坦坦荡荡,从未自艾自卑,他担心的反而是宫九会不会因为长时间目不转睛的注视而眼睛酸。
他凭着感觉伸出手,在宫九眼前晃了晃,“莫看了,你之前不是想着要与连城璧比试一番?”
宫九抓住花满楼的手指,收在自己手里。才懒洋洋地答道,“连城璧不轻易出手,亦从未败过。他与沈家庄的大小姐有婚约,又名列六君子之首,这回遇上了,我与他练练,不就知道他究竟有多厉害了。”
有婚约,张菁突然觉得这三个字像三根细针,颤巍巍地扎在心上。她捡了个甜糯的糕点入口,闻名不如见面,隐隐的迫切促使她快点见到连城璧这个人。
隔着一条街,同样的二楼临窗位置,坐在桌前的连城璧在绘一幅画。
洁白卷面上,小巷两旁屋檐滴雨,青石板路延伸,泼墨油纸伞面漾开水圈,撑伞的人一袭红装,只见背影,不见真容。乌云坠沉压低了天空,天上阴霾与地上泥泞,交相呼应,像是要合二为一,而撑伞的红衣女子是苍茫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凌乱纷杂的梦境持续了十日,如同上演在朦胧灯光下的皮影戏,讲述一段回不去的过往。皮影戏无人唱腔,变幻的是深刻印在他脑海中的画面,以及记在他心里的某个声音。偏偏这些画面和声音只愿在他的梦境中清晰,安然无梦的第五晚,捉摸不住的慌在心里蔓延作乱,连城璧愈发无言。他平生所绘之画皆是水墨,着色单调,不过黑白苍青三色。可是最近,浓淡不一的各色红,绽放在他的画卷上。
红色在画卷上干涸,成团,成片,成阴影,成画的只有眼下这一副。
“少主,沈老太君遣人来邀少主入沈家庄居住。”辛辰禀道。
入城后,连城璧只将贺礼先行送入沈家庄,并未在沈家庄住下。
临行前,连夫人叮嘱婚约未彻底定下,要与沈家庄保持一定距离。想到这,辛辰就觉得自家少主难为。
自徐大师的英雄帖发到无垢山庄后,连夫人对婚约的践行就起了别的心思。
沈家庄在江湖上的盛名暂时不堕,是因为有沈老太君在。而沈老太君一旦过世,百年传承的“金针沈家”就只剩下了一个大小姐沈璧君。沈璧君天姿国色,乃是武林第一大美人,武艺出众,却没到能顶立门户的程度。
这意味着,自家少主若是娶了沈大小姐,就需接过沈太君的重担,连带支撑沈家庄。毕竟依沈太君的性格,她是不可能坐视自己逝世后沈家庄湮灭的局面不管,定会让自家少主做出牺牲的保证。
婚约是老一辈人定下的,无垢山庄同样是只剩下自家少主这么一根独苗。割鹿刀未出世之前,连夫人认为婚约利大于弊。割鹿刀出世之后,连夫人开始重新掂量两家婚约的利弊。因为在她的认知中,连城璧必须夺得割鹿刀。
可沈老太君又岂是吃素的?
少主这些天尽顾着画画,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五句。即便知道自家少主是少言寡语的性格,他仍是忍不住担心。
情爱的滋味,连城璧从未尝过。眼前的画,却在告诉他,你在念着梦中的那个红衣女子。他答非所问,“辛辰,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子?”
辛辰大吃一惊,一向稳重的他废了极大的机警才没有错愕地大叫。他比连城璧年长几岁,可以说是看着连城璧长大的。从小到大,身为主子的连城璧习武比他们这些剑卫更加刻苦。几乎是习武成痴,眼里心里只有一把剑,不然连城璧也不会在剑道上有那样的成就。
小伙子到了年纪,自然而然地思起美人。身为剑卫的他们还曾在私底下讨论,少主样貌好、人品好、武功好、家世好、学问好,引得江湖上那么多女侠或是门派女弟子恋慕,偏生少主不开情窍。若不是想着武林第一大美人沈璧君与少主有婚约,辛辰真为自家少主不值,暗搓搓地想催促少主开那么一点点窍。
听着少主问这个,辛辰竟有一种我耳朵没聋吧的不真实感,压着嗓子低低咳了几下,勉强淡定地道,“有的,少主。”
“那你会梦见她吗?”连城璧看着画卷上的红装女子,继续问。
梦境玄妙,某些人在梦中的出现,其实有很多原因。连城璧如同一个局外人,旁观梦中的他,无言的压抑。
是因为不曾言明,不敢言明,所以最终彻底地失去了?
“梦,梦见过。”辛辰答得有些结巴。
连城璧点点头,提起另一件事,“明日便是沈老太君的寿辰,之后我们入住沈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