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访客 我觉得我还 ...

  •   “师兄,你没事吧?”丹生抬眼正对上皓关的双眼,平素淡漠的三师弟却主动地开口。他毫无表情地脸上却有一双饱含关切的眼睛。丹生的脸色不大好,不知在想什么而逐渐苍白。听到三师弟的关心勉强地笑了笑。

      皓关今天一见师兄就注意到对方难看的脸色,眼下的黑青浓重,一看便知师兄一宿未眠。

      ——师兄或许遇到什么困难。

      皓关忧心忡忡地想到,苦于自己愚笨的嘴,他无法像云屏昭那样舌灿如莲,逗人开心,思索再三打算直接询问师兄。师兄的回答果然不出他所料——又是“无事”,师兄总是成熟稳重得叫人心生依靠。但他的一直追随师兄的视线却总能捕捉到对方不经意间流露的疲倦。

      “师兄我有好好照顾云兽。”面对师兄勉强的笑意,内心有些焦虑的三师弟不知说些什么,便脱口而出莫名其妙的话语。他还未长成如师傅那样强大的人,甚至有时候需要依靠师兄的照拂,他极力想要摆脱的正是这种感觉,又努力地强大自己希冀师兄与自己走在一起时能稍稍卸去那些若有似无的落寞。

      丹生却因他的“口不择言”反而真正笑了出声,似乎萦绕在自身的紧张也稍稍散去。三师弟也只到他的下巴前,丹生顺势摸上皓关脑袋,小力地揉乱他绸缎般触感的头发,说:“我知道,你一向很喜欢云兽。”

      微微扬起脑袋,凝视着师兄笑意盎然的脸,皓关万年不变的面上也似乎龟裂,他极快地移开视线,又想多说两句:“师兄你一向是师傅骄傲的弟子,毋庸置疑。”或许这样的安慰能令师兄打起精神。

      他有幸成为孟阳真人的弟子,皓关深知自己与云屏昭二人仅仅是真人受人情之故的“负担”。他只负责教导其它一概不管,大多时候照顾他们起居甚而关心他们所想所思的只有师兄丹生。皓关与云屏昭并不会因为孟阳真人如此对待便觉得不甘。他们就像旁观者,尤其是自己,清楚而心酸地知晓自己无法介入那对师徒——他们才是真正的师徒,对师兄而言,最重要的人只能是孟阳真人。

      “三师弟,谢谢你。”师兄的大掌是那么温厚,五个手指头上因常年习剑而生出茧子,抚过他的发顶时惹得他一阵心颤。

      皓关怀着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丹生同样如此。他默想皓关安慰自己话,眼底却只要讥讽,讥讽自己的无耻行径,然而一想到昨夜极乐时刻身体又无法抑制地躁动起来。意淫自己师傅的徒弟怎么能令师傅骄傲?资质已是平庸,如今连思想也如此毫无礼义廉耻。

      低头的皓关看不见丹生的自我嫌恶的眼神,亦听不到他心中无尽是矛盾。

      正当两人满腹心事的时候,却被云屏昭惯有的“大嗓门”搅扰。

      “师傅有访客!师兄、小白!你俩们在做什么,走走走。”云屏昭横冲直撞的个性与他秀美的外貌大相径庭。他匆匆跑来恨不能抓着两人就走,但见他满脸阴郁、颇想骂人的样子,丹生刚准备发问,他自己就憋不住地叫开了。

      “师兄你都不知道来的是谁!一看见他我就来气,他还有脸来!”他骂骂咧咧的,听得皓关皱眉,而师兄则一脸深思。

      “是谁?”皓关问。

      “云屏熠那个阴人。”二师弟定了定心神,冷笑道。

      应微宗的会客厅甚少使用,此时,孟阳真人解下剑匣,挂上少见的和颜悦色面对远道而来的客人。

      “老夫与真人有十年不见了吧?”来客是位耄耋老者,鹤发鸡皮,双目矍铄,探其修为应在晖阳中期。境界比孟阳真人低了不少,但不见他对真人唯唯诺诺,与真人交谈时不卑不亢、更像与小辈叙旧。

      老者坐在太师椅上,身后则站着三个年轻人。他们无不安静恭听二人对话,毕竟是年轻人,三人中唯一的少女虽乖巧地站在老者身后,目光忍不住扫视四周。

      “恩师无需称我‘真人’,唤我杯雪即可。”真人露出极少见的恭敬态度,甚至露出微笑,说:“当年若不是恩师的建议,我绝难逃一劫,也就无现在的孟阳真人!”真人眼含追忆,少见地感慨过往。

      那老者亦抚须长吁一起,似乎想起过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即便不称真人,老夫仍习惯称您为‘太子’啊!”

      “太子?哈,百年过去又哪里有太子?况且入道之前我已不是太子。”真人颇为无奈地摇头。

      老者闻言只目光含笑,慈祥地看着真人也不说话。

      孟阳真人入道前正是西极王朝的太子,他为长子生母并非皇后,加上母族恣意妄为。不多时,他在后宫与朝堂上的处境便有些微妙。父皇对他起了疑心欲皆皇后之手废掉太子,西极杯雪不得不为自保听从云屏氏宗主的建议接受云屏宗主的指导,硬着头皮走上修途,并向父皇请撤太子之位。

      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西极杯雪凭着五行灵根这样的超绝天赋在短短一年内突破三重琴心境直逼凤初初期。这样的修行速度前无古人,震惊西极王朝朝野上下,他不仅保住母族,更成为整个西极令人尊崇的存在。碍于道天共识——修士不能为帝,西极杯雪亦自此远离世俗。

      这位老者就是云屏世家的宗主,年逾百岁,当年因云屏家与杯雪太子交好,故为其出谋划策在。孟阳真人口称他为“恩师”,云屏宗主却不敢当,因此对孟阳真人不是尊称“杯雪太子”便是“真人”。

      盖因西极杯雪的天赋异禀,宗主仅指点他入门引气,月下养神这些修士基础,西极杯雪便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再借着西极王朝的权势,天下间珍奇书籍任西极杯雪拜读,之后的数十年间他已自成一派。

      “人间帝王业,仙人指间沙。”真人悠悠吟到。

      时隔百年,西极王朝的帝王不知经过几轮更替,真人的母族业已凋敝,好友近人更皆作黄尘。尚未施展的宏图霸业在岁月眼前竟显得微不足道。

      回忆往事的两人无不沉默下来,厅室内顿时陷入莫名的感伤。

      “今日前来也不只是叙旧。”老者出声这才打破无言氛围,他笑眯眯地介绍起身后的三个年轻人。

      “这三人皆深慕于您,听闻我往应山无不一个劲地哀求老夫带他们一同前来。”老者贵为一宗之长,遍历风霜的面上亦饱含智慧,越是年长稳重越显慈爱祥和。他本打算只身前来与真人谈论关于天女宫的事宜,见熟识的年轻人憧憬孟阳真人都有一颗上进之心,他也愿提携小辈,带他们同行。

      “熠儿也有许多年没见您了。”被老者提及,被叫做“熠儿”的年轻人顿时两眼放光,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孟阳真人。

      “哦?我却是是没注意这些。”真人却轻描淡写地说,他无视那年轻人的视线,甚至没有将目光投在他身上,转而看向另外两人。

      一个是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女,另一个看起来与丹生差不多大;少女秀丽可爱,粉衣娇俏、年轻人嘴角噙笑,温文尔雅。

      云屏熠见此目光一暗,放在腿侧的手不禁用力握拳,脸上极力做出谦和的笑容。

      “这两位是?”

      老者见他不谈云屏熠,面上稍有尴尬之色但很快便恢复慈祥笑意,说到:“这女孩儿是老夫的玄孙女云屏玲珰,而这位则是玲珰的师兄夙绛轩。”

      真人点点头,老者继续道:“小玲珰前年拜入玄易堂,夙公子亦是玄易堂的弟子。”

      那夙绛轩闻言抱拳躬又身向真人行了一礼,

      “多礼了。”真人摆摆手,心下称赞青年彬彬有礼。

      此时,屋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众人都望向厅门。原来是丹生带着两个师弟款款而来。他先是敲门示意,接着恭敬地说:“徒弟来晚了,请师傅与客人宽恕。”

      “无事,进来吧。”真人也很是大方并不追究三个徒弟迟到,见丹生进屋眼中不觉光芒立现,很是高兴的样子,除了紧紧注视孟阳真人的云屏熠外,无人察觉真人的心情。

      “恩师,这便是我的三个徒弟——李丹生、云屏昭、皓关。”老者知道真人有三个徒弟,依从礼数,真人还是介绍了一下三个弟子,并起身走近丹生,与他离得极近,几乎肩头相触。

      “哈哈哈,个个都丰神俊朗,不愧是太子的徒弟。”老者乐呵呵地扫视过三个弟子,自然也看出真人对大徒弟李丹生的回护之意。

      孟阳真人的大徒弟却是资质平庸之辈,这件事在道天中广为称奇。当初真人打算收徒,出于维护真人名声,老者曾劝阻过他,希望真人将族内资质出众又从小往来兆雪殿的云屏熠收为弟子,但真人的态度坚定,甚而说出:“云屏熠是故人之后,我为故人考虑也不能误人子弟,将他送去道天大宗才是正确的。”

      老者无奈本打算再劝说真人收云屏熠为徒与李丹生为伴,发生那件事后,云屏熠彻底失去成为孟阳真人徒弟的资格。

      “恩师缪赞。”

      “唉,昭儿不如熠儿沉稳,老夫想他没少给您添麻烦吧?”这三个弟子中老者最熟悉的当属二徒弟云屏昭。这个族内的小纨绔也是天资出众,但凭他那急躁任性的脾气谁也没想将他送去孟阳真人那,唯恐他冲撞了真人。

      最后走大运的却是他。

      老者将他与云屏熠作比较,显然没有放弃当初的想法。

      他素来疼爱谦逊沉着的云屏熠,对云屏昭则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业因云屏昭的母族身份低微。既是后辈的续弦,他也不做太多的要求和期望。云屏熠不同,长子长孙母家显赫,资质出众,怎么看都是云屏家这一代的翘楚,老者对他寄予厚望。

      云屏昭也知道这一点,听老者这么说,脾气一上来也不管师傅孟阳真人在场,老者的宗主身份,嗤道:“宗主高看我了。”

      气氛顿时一滞,丹生暗地里用剑柄捅了捅云屏昭的大腿,他的动作轻微不为人察觉,只为提醒云屏昭暂忍脾气。

      “这几年昭儿勤奋好学,与从前大不相同,劳恩师担心了。”孟阳真人开口回到,语气郑重,仿佛说的是事实一般

      云屏昭闻言大吃一惊,拜师之后没少教训自己的孟阳真人竟睁眼说起瞎话,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真人又飞快转头看了师兄一眼,见师兄笑眼盈盈,登时底气十足,忍不住扬起下巴,得意地看向云屏熠。

      明知道真人所言之虚,老者也不能否决什么,若说真人护徒,但护的又岂是云屏昭?老者知道真人还在为当年兆雪殿的事情迁怒云屏熠。

      “就云屏昭你这样,恐怕是耍了手段诓骗真人,真是好不要脸!”在场的暴脾气不止云屏昭一人,那眼神灵动的少女小玲珰闻言忍不住扬声说,也不管长辈们,看来是憋了许久。

      云屏玲珰年龄尚小又颇受族人宠爱,不免有些叫娇纵,虽然知晓孟阳真人的境界高深地位超凡,但仅是个模糊概念。

      她与云屏熠关系甚好,常常听人说云屏昭的纨绔事迹,未见其人便生不满,尤其当她听出云屏昭讽刺云屏熠后,更是憋不住满腔怒火,心想先骂一骂这个云屏昭,等宗主爷爷的斥责自己的时候撒撒娇了事。

      “玲珰不得无礼!”
      “师妹!”

      不想她的宗主爷爷与敬慕的师兄一同开口斥责。且不说老者,连向来疼爱她的师兄也用如此严厉的口气对待她,少女忍不住鼻头一酸,小声辩到:“我说的也没错嘛……”

      “都是我的错。”一直默默不语的云屏熠开口道,面上挂着惭愧的神色,说:“宗主大人请原谅玲珰妹妹。”

      应山师徒四人皆默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舍妹不知礼数,口不择言,望真人海涵,也望昭弟见谅。”云屏熠像担起大哥的重任般,转向师徒死人弯腰赔礼道歉。

      见从不在自己面前低头的云屏熠如此,云屏昭哂笑不语。

      真人微微抬眼看向的不是一脸真诚愧疚交织的云屏熠,而是审视了眼角有泪,此刻低头不敢多话的云屏玲珰,说:“虽是女子也不可过分娇纵,但恩师不必过分责备,而昭儿的礼数欠缺是我的失职,我亦会自省,惩戒他一番。”说这话的孟阳真人全无愧色,他不过是递个台阶,自退一步,不愿双方翻脸。

      “自然自然,昭儿比从前改变甚大。”老者顺势说到,又称赞了云屏昭一番算是安抚。

      无论是出于旧情还是孟阳真人的地位,老者都不愿与之交恶。

      这事就算揭过,而真人随后吩咐丹生安排客人的休息之处先行退下,这才叫三兄弟心中直道“解放”。

      出了会客厅,皓关忍不住向云屏昭问到:“你缘何如此厌恶那个云屏熠?”

      皓关入门时,真人已迁至应山,对兆雪殿的事情知道的不多,而云屏昭那时还未成为孟阳真人的徒弟但恰好那次与云屏熠一同前往兆雪殿,目睹了那件事。

      云屏昭看了看丹生,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不悦愤恨的神情,自己先愤愤不平起来,说:“师弟你是不知道那个云屏熠的事情,你看他是不是清雅谦虚?”

      皓关点头,云屏昭随即冷哼一声:“不过是伪善阴险之人。”看着皓关疑惑的脸,他说:“就是他害得师兄灵根受伤,变得难以吸收灵气,甚至无法转修外丹。”

      皓关霎时脸色铁青,他求证般地望向师兄,但看不清师兄眼底的情绪。

      “怎么一回事?”

      云屏昭目光阴冷回忆起云屏熠的所作所为,真为今日的孟阳真人拍手叫好。

      “他当年也是年少无知,师弟你不必如此气愤。”比起咬牙切齿的云屏昭,丹生很是大方,他的大方惹得云屏昭怒气更盛。

      “师兄你怎么这么懦弱啊!什么年少无知,十五岁的人能分不清内外丹的丹药?”丹生这副样子他最看不上,每次提到这事他就恨不能敲开师兄的脑袋往里灌些暴虐的想法。

      “是啦是啦,你说的没错,为兄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为兄本来就是太极灵根,吸收灵气的能力孱弱,无论灵根有没有损坏现实都一样,为兄不想将这种人记在心上,恨在心底,把自己陷在同他一样的阴狠之中。”丹生对这事看得极开,就如同小时候有人抢他的灵石一样,:“何况当日师傅已惩戒过他,为兄又有你们这两个好师弟。”说罢抿嘴笑了笑,直看得云屏昭郁卒、皓关担忧。

      丹生看他们这样,忍不住大力地拍拍二人的后背,左右手揽住二人的肩膀将他们拉向自己,开怀道:“走啦走啦,别忘了师傅交待的事情。”

      实际上,丹生多日阴霾的心情因为今日师傅的回护稍稍放晴——师傅并没有放弃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访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