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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偶然相遇 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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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刚开张,无人问津,这也正在我的意料之中。诊金的高昂势必会将病人阻挡在门外,但若不如此,旁的药铺又如何经营下去。直到一日,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小姐姐来我铺中求药,她跑遍了所有药铺,没有一个人愿意赊药给她,她焦急的看着我甚是可怜。
“我娘亲快要不行了,求您帮帮我吧!”她不管不顾就朝着我身后正翘着二郎腿品茶的川叔叔跪地磕头。我看不过去想要扶起她,她却挣脱开我抱着川叔叔的腿不放,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川叔叔无奈的看着我说道“我决定,我还是好好教半夏,元胡元参他们武功吧!”
“姑娘,你应该求的是我们家小姐,并不是这位,额,怪老头。”半夏嬉笑着边说着边扶起跪在地上的小姐姐,蝉衣。
我救下了小姐姐的母亲,顺带着将那整个村子里感染此病的人全救下了,还因此认识了一位性格冷漠怪癖的小哥哥。他也感染上同样的病,浑身被抓的溃烂不堪,如不及时医治恐怕还会危及性命。谁都不知他从何处而来,只知道城里爆发这种传染病后他便出现在这里,村子里所有人都怪他是他带来了灾害,便总是踢打他。我是在回药馆的路上遇见他的,当时他正被一群人用棍棒击打。我勒令制止了他们。那伙人散去后,那个小男孩便要逃离开,可是他太过虚弱,我便与半夏一同将他抬回了医馆。
因为我救了村子里所有的人,我的名声彻底传开,大家都称呼我为旻子神医。医馆每天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蝉衣姐姐便留了下来帮我打理医馆。每一个来看病的病人都会被传唤到内室,为了安全,我依旧带着面纱。后续因为人太多,便规定每日只看30人。这样的日子过得相当自在,每日我看完病患后便会到街市拐角的千醉居吃上一顿。京城内最大的三个酒楼,沁园春,云兮楼,千醉居。我常去的就是千醉居了,一来离得近,二来那儿的美酒深受川叔叔喜欢,我便从了川叔叔。
小男孩在我的悉心照料下渐渐康复,他整日里十分阴郁,不喜与人交谈,更不许谁触碰他,谁见着他都会害怕,就连胆大的半夏也不愿照料他。依依姐姐终日忙前忙后也顾暇不得,只剩下我这个闲散之人。小男孩收拾干净后看着很是清爽,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翘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是一双不符合他年纪的深邃的眸子,看上去愈发凸显出他的阴郁,时常紧锁眉头不知在思索什么。我尝试与他交流,但他似乎并不愿意搭理我。我便自顾叫他离觞,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他似乎不愿意与任何人接触,终日在房中不愿出门,感觉他再呆上几日都要发霉了。我实在是看不惯便总是强行将离觞拉出屋子。起初,离觞很是抵抗,慢慢的日子久了,便不再需要我动手,只要稍微动动嘴皮子便可以将离觞叫出屋子。但有一件事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迫使他做到的,那便是让他同我们一起吃饭。不知道为什么,离觞对一切人都充满了敌意,若非我救了他又精心照料他这么久,想必他也并不会愿意搭理我。我也便不再强求他,每日只要我在铺中,便会拿着饭菜同他一起在房间吃。我觉得一个人吃饭太过于孤独,我不想见他总是一个人。也许,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想要陪伴他就像是陪伴自己一样。
每当离觞陷入沉思时我总想要吓他一跳时,他总能察觉到身后的异样,时常吓人不成反倒被吓的我却总喜欢不厌其烦的悄悄出现在他身后,这似乎成了我每日必做的小作弄。起先离觞总是在我还没接触到他时便迅速扭转过身子作出防御的动作,他总能精准无比的掐住我的咽喉,见到是我才皱着眉头松开双手,对我的行为一脸鄙夷。慢慢的,他竟不在对我的惊吓做任何反应,只默默地坐着等着我敲下他的肩头,然后与他并肩坐着庭院里仰望天空发呆。日子长了,与离觞一起发呆竟成了我的一种习惯。离觞喜欢整日待在屋子里,我便总是将他强行拉出屋子与我一同晒药草,顺便晒自己。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我隔一日回到药铺,就算我不再叫唤离觞,他也总会默默地呆在我身侧。他不会问我任何问题,自然我也不会打探他的任何事,只是这样相伴无言。
若不是离觞曾在昏沉中说胡话,突然惊醒喊叫,我都怀疑他是哑巴了。那一夜,我担心离觞的伤病,所以并未赶回宫中。我整夜守在离觞的窗前。他感染怪病浑身溃烂不说还发着高烧,我真是担心他会就这么睡过去。夜间,我忙前忙后都顾不上休息,好不容易见他病状有所缓和,我伏在桌案上昏昏沉沉的正要睡去,离觞突然喊道:“我不会死,你们休想看着我死,不,我不会死。”我连忙慌张的跑向他身边,一把握住他在空中胡乱晃动的双手。他不断挣扎着,猛然间突然坐起身来怒视着我,尔后眼神又变得呆滞满脸悲痛,我将他抱在怀中,柔声说道:“你不会死,我保证你不会死,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那一夜,漫长又深刻。
一日我正侍弄着药草,离觞默默走到我的身后就如我常对他做的那样,敲打我的肩头,待我回过头来,他一脸严肃地说道:“为什么你一直蒙着面纱,我可以看看你的样子吗?”
我甚是诧异,想不到离觞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我戏谑的说:“我怕你见到我的模样便再也不想见到我,我长得难看极了,就我这长相都不用动刀就能把人给吓死,你好不容易被我给救活,我可不想前功尽弃,你,确定还要看吗?”
只见离觞阴沉的面上更添几分疑惑,尔后又转变为坚定,他执着说道:“我想要记住你的样子。”说着不再顾忌我的反应,伸手摘下我的面纱。
只见他的表情从开始的平静变得惊讶,面部极度夸张,他瞪大了眼,微张开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瞧着我,精神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我也备受惊恐的望着他。好一会儿离觞才回过神来,他将我的面纱重新戴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难不成我的面貌真的还能把人吓死不成,真有那么丑吗,我自认为我的样子还是挺不错的,连姨姨都说我的模样甚至比母后还要美上几分。我恨恨的望着离觞离去的背影生起闷气,真是没有眼光。
但是,更令我生气的是,那一日以后,离觞便消失在我生活中,我未再见到离觞,从未再未见到过他,我以为他只是消失几天,想不到一走便不再回来。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又莫名其妙的离开了我,莫不成真的是被我的样貌吓得不愿在见我。
一晃眼又是三年过去,我竟在这南靖国生活了五年。这五年过得漫长却也短暂,自在闲暇,好不痛快。自打川叔叔教会元胡元参武功后便不再同我出宫。我便常常与半夏前往沁园春不再光顾千醉居。最主要的原因是沁园春有我爱听的小曲儿,一个超级大美人时不时会在客人用餐时弹琴唱歌,那声音甚是美妙。当然,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有机会听到,大美人弹琴也是挑时候的,当她有了雅致情趣,她才会赏脸给各位看官弹上一曲。姨姨也常教我弹琴,但我只学得她六七分琴艺,这位女子的琴艺却与姨姨的不相上下。
也因为如此,这儿常常聚集了京中许些有权势的公子哥儿。我不便与他们交际,时常躲在角落以掩人耳目。今日,问诊完所有病人,我便独自一人在街上闲逛,逛着逛着竟又无意识的绕了回来走到了医馆对面的千醉居。我会心一笑便走了进去。我未戴面纱而是将面容涂抹成黑黝黝的,又点上少于雀斑。在京中,我已小有名气,面纱似乎都成了辨认出我的标识。为了不引起注意,我只得乔装打扮。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菜谱着实不知道点些什么,其实这儿并没有我特别喜欢的食物,只是这儿总让我感到十分舒心。
从窗外望去,正好可以瞧见我的医馆,蝉衣姐姐正和店中的伙计忙着开药问诊,这些时日,蝉衣姐姐在我的传授下也能独自的医治一些小病,我也就更加清闲了。正当我陷入遐思时晃眼间瞧见正对着我的另一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忘神的注视着医馆。那少年真是俊美非凡可谓是
面如冠玉 颜如舜华;
卓然超拔,如鹤立鸡群;
龙卓凤姿,天质自然;
潇洒端正,爽朗清高;
仪容纬畏,神采秀发。
少年的面庞看着如此的熟悉,直觉告诉我我一定见过他。我失神的盯着他正在思索着何时见过他,却瞧见他眼神里突然散发的危险气息,他冷峻的面,散着寒光的眼盯得我心里直发怂。我本想与他抗衡一番,奈何还是败下阵来赶紧垂下眼帘,慌忙的不断将食物塞进嘴里。
“公子,那个丑女还真是大胆,要不要我去解决了他。”那少年右手边的随从满是杀气,他好似怕我听不见一般故意扯着嗓子说着,吓得我手中的芸豆卷都掉落到地上。要不是我孤身一人,我会怕他。少年并未说话,我一直低着脑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真想把自己立刻隐藏起来。
“寒水,要是个美女是不是就要替公子抢过来啊!”那人声音温润如雅,可说出的话却风流至极,我在心底里将他鄙视到极点,还有那个表里不一的雷公藤,浑身充满危险气息。
“我们公子才不是那样的人,决明,你可别在这污了公子。”想不到这个寒水还挺实在。
“好了,走了。”嘿,就这样走了,我悄悄抬起头正想确定一番,不曾想那少年又转过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吓得我赶紧又低下头,他是看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