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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尾声 ...

  •   26

      胜利者的花冠

      花房离住房很近,里面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她,我的母亲。我和郭乾风都没有走近她,只看着护士一口一口喂着她吃饭。

      岁月并没有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多少痕迹,王欣,一如既往的美丽,恬静,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即使口中咀嚼的是荤腥,也好像品着玉露,嚼着仙果。

      她怀里抱着一幅大照片,我猜,必定是继父的。坐在丛花中的她,有如仙子一般。

      我扭头看身边一脸高深莫测的郭乾风,惶然。

      他带我走出花房,来到湖边的小树林中。

      “她……”我有很多的疑惑,但一触及他带笑的,有着像胜利者般快意的表情,又无法出口了。好像,一旦问出,就输了——或者我从来没赢过?

      “自从父亲去世后,我们就把她送到这里来。”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开始叙述。

      “为什么?”我迫不及待问。

      “你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他没有回答,反倒问。

      我摇摇头。我只知道继父几乎和母亲同时消失的,而郭乾风接受继父的公司又是近年事。

      “父亲……是死在你母亲手上的。”郭乾风突然转过头来,一字一字吐出一句话。

      一瞬间,世界都变得寂静了,只余下我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我说不出现在的感受,惊诧?怀疑?不可置信?还是空白一片。

      而等我回过神,震惊过后,我想到的却是我自己,或许,我真的是个自私的人——就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要报复我吗?不是因为我害了郭希,不是因为自己自作自受……不,或许还是有这些原因的。

      “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你母亲和我父亲是怎么相处的,但就我所知,他们的相处方式,可以说是……简单点说,他们的关系有点类似于‘豢养’的关系。”他仿若漫不经心地开始诉说这惨剧的枝节。

      豢养?!

      “你刚才也看到王欣房里的大鸟笼吧。其实,以前父亲就是让她住在这鸟笼里的。”

      什……什么?!

      “我和郭希也是偶然发现的,但是我们并没有声张,只是观察着。

      也没有阻止吧。

      我开始猜测是不是他俩小时候用笼子困住我的“灵感”就处于此。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父亲对你母亲的独占欲有多强,强到那种地步。而且,那也给我和郭希作了一个示范……一个表现独占欲的示范。”郭乾风仍旧笑着。但在我眼中,他的笑容让我由心发寒。

      “只是没想到,一直住在笼中的小鸟似乎并不情愿,或者说,没想到原来小鸟也是渴望尝试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的……你母亲多次试图逃离我父亲。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我们都不以为意。直到有一天,我和郭希回家发现,父亲倒在血泊之中,你母亲拿着还沾有血的刀,坐在旁边,整个人呆住了——那时候,你刚好不在家。”

      经过他提醒,似乎真的有过这样的时候……我记得,那时我正好被带去比赛,至于什么比赛,我已经忘记了,反正那段时间,差不多有一个星期,我都不在家。我还记得,等我回来,已经是被他们告知,父亲不在了——当时我甚至并没有问清楚所谓的“不在”,到底是什么。

      “那时我们才知道,原来小鸟不能有着渴望自由的天性……后来,我们请医生给你母亲作了精神鉴定,发现她似乎真的有点失常。之所以做这个鉴定,是因为自从父亲葬礼完毕后,你母亲一直躲在大鸟笼里不愿意出来。而她每天抱着父亲的照片,就让我们更加肯定这一点。当时我们都很惊讶,你母亲似乎不能摆脱我父亲了,已经不能正常生活了,也就是说,她似乎更适应被困住的日子。”

      我摇摇头,下意识地否定着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是你们父亲,我母亲,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且,你母亲似乎一点也不知道我父亲已经不在,更不用说对自己是凶手这事了。她根本一无所知。”

      我突然想起我那直到母亲不见后才放弃的念头——若我真的杀了他两兄弟,是不是也会像母亲那样?

      不……

      这时,我正看见王欣自湖对面的花房中走出来,依稀可见其脸上的表情,愉悦,无心机。
      我再次摇摇头。

      郭乾风也发现我的目光,顺延过去,而后露出笑容。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我们最惊讶的,让我们最惊讶的是……”他慢悠悠地说着,不疾不徐,然我却没来由一阵紧张,人不自觉屏息以待。

      “你母亲这病似乎是遗传的。”说罢,他好像放下了重担了一般,人往后靠在树干上,好整以暇续道,“我们查过,似乎你们家族已经有好几例有轻微精神疾病的人——当然,这些疾病都不是很严重,顶多就是让人性格有些扭曲而已……像你母亲那种,因为有‘外力’推动,所以才会更加严重一些。”

      我一下子呆住了。然后,便是一系列纷繁的念头。

      遗传?遗传?!是指我身上也有这样的血液,血液里也有这样的疯狂因子吗?我看着手腕处分布分明的浅紫血管,怔然想。

      他说的“外力”是指继父吗?那我的“外力”是指……他俩?他的意思是我已经和她一样了吗?

      已经……无法回头?

      “你告诉我这个,是为什么?”话出口,我才猛然想到这一事上来。可能潜意识中,我远比自己想的要多疑很多。不过这次看来,这份多疑并不是真的累赘。

      对呀,他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个到底是为什么?真的只是单纯带我来见王欣吗?不能吧……真有这个心的话,怕早在前些年就这么做了。

      “王平,”他骤然收起笑容,一脸肃穆,甚至说是冷酷地说,“你已经在外面玩够了吧……也应该发现自己无法在这个社会生存了吧。”

      我一呆,进而是不可置信。

      从来,都只有我自己这样说过自己,从来没有人如此直白地说过我。而就因为这样,即使知道这可能是事实,但我每一次都只会想想就算,从来不会完全让自己沉沦下去,并试图努力融入人群,摆脱这种仿佛宿命般的桎梏。可是现在,这个人却突然说了,很直接地说了,不留情面,直白而残忍。

      这就好像一个医生下最后判决时一样,即使病人知道自己日子所剩无几,但是在那时所受到的打击还是沉重的,甚至更加沉重。

      一时之间,我有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

      我觉得全身发虚,脚步虚浮,人不自觉踉跄后退一步。郭乾风似有所觉,往前一步,扶住了我。

      看着眼前人的衣襟,我心里不禁涌上一阵怨毒。对我来说,现在这个怀抱是从来没有的冰冷。
      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在我有了第一个愿意交心的朋友时又残忍地告诉我,一切都不可能呢?为什么要撕破我的幻想,连我奢望的机会也不给呢?

      一时之间,脑里全是张俊晓的模样,过往的一切快速闪过,初遇,第一次去大排档,两次被救的,酒吧吵架,被困住,一切一切。

      不能就这样放弃,不能……心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似乎,心渐渐坚强起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想怎样?”我抬头看他,怒极反笑。

      “我会让你休学,你跟我回B市吧。”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严厉的表情隐去,露出胜利的笑容。

      “跟你回去,然后被你豢养起来?”我猛力推开他,嘶声大喊。

      “是。”他施然顺着我的动作放开我,并又再走过来,似乎已有笃定。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冷笑,满心不甘,“我要留下来!”

      我要留下来,我绝对不要再回那个“家”了。

      “王平,你认为留下来和回去有什么区别吗?”他沉下脸,同样露出冷笑,但比我的更残酷。
      我不答。

      没有区别?怎么可能没有?——这里,起码有张俊晓。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那个所谓的朋友存着什么心?他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态,难道你没发现吗?”他严厉质问,接着又嘲讽续道,“我以为以你这种敏感到极点的性格,应该早有发现才对。”

      “我知道。”我沉默半晌,才回应。而语气是连我自己都惊讶的斩钉截铁。

      “什么?”这次,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这让我有点窃喜。

      “你的意思是他和你们一样……是吗?”我长出一口气,道。

      他脸色变得严厉,说:

      “既然知道,就不应该再抱有什么希望,你身上的血已经不可能改变——”

      “我承认!”我打断他的话,大声说,“我承认不可能改变!但是我总可以旬饲养者’吧!既然这样,我就选他!”

      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如此勇敢过。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而且,不知为何,当这话说出来后,我竟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是的,若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是张俊晓。明知道他的独占欲同样可怕,明知道可能有痛苦,但我知道,能同时成为救赎的,只有他而已。这是我一直挣扎与探寻的答案。

      郭乾风的脸色更加阴沉。

      “呵呵……”突然,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我诧异回首,惊叫:

      “张俊晓?!”

      搂住我的肩,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挑衅对郭乾风道。

      “我赢了。”顿了顿,又说,“按照约定,人归我了。”

      一霎那,我以为郭乾风就要扑过来揍人了。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咬牙切齿地冷哼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一愣,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突然转过身,快步远去。

      见此,我更是呆住。

      搭在肩上的手紧了紧,我回过神。

      不过,张俊晓的话是什么意思?赢了?他们有过什么约定?而且,郭乾风离开代表什么?代表他……退出?!

      我转身看身后人,探询的目光直视他。

      但张俊晓只是笑。

      我不由一阵心慌与无措,扭头看已经走远的郭乾风。

      这个人,就这样……要离开我的生活了?

      不……

      我直觉就要追上去,然,腰间突然从后出现的手却紧紧箍住了我。

      诧异回首,见到的是深沉乃至愤怒的黑眸。不自觉地,我有点悚然。

      但我还来不及多说一句,人便被紧紧抱住,张俊晓的脑袋搁在我的肩上。我全身一僵。

      “王平,”他轻声在我耳边呢喃,“我赢了,你记住!”

      他的话,就像宣言一般。

      搂着自己的怀抱如此的紧密,以至于似乎,一辈子都不能逃脱。

      #####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门。那里,锁著一只野兽。

      我们常常残酷地把它锁在门後,听它以利爪搔抓门板,发出悲鸣,甚至怒吼,那时,我们才会放它出来,带著它,去寻找猎物……

      在欲望的国度里,存在着弱肉强食的潜规则,我们自然也早就做好心里准备,等待哪一天,被吞噬到一个更大更恐怖的血口之中……

      因为懦弱,所以随时准备以命相搏。

      因为懦弱,所以不得不被你所吞噬。
      ——————完——————

      PS:会有个小番外交代一些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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