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小子影

30、无言的决定

　　入夜，一切安排妥当的杨慕次，默默走向后院。一直跟在后面的文洪微微摇头；铁打的人也不能这么熬下去，这几天晨起的时候总能听到团座咳嗽，想想两年前在云南被榴弹炮碎片直击胸腔，当时险些就此丧命杨慕次，总是心有余悸。李烈叫了几次军医来，可是每每都忙来忙去，忙的忘记了给军医看看。再这么下去，恐怕会牵动牵动旧伤。李烈实在不懂这对兄弟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明明一直心理惦记着却只敢夜里才去看望。可是作为副官只要军中的事物团长并未放下或耽误，他又能说些什么。杨慕次走到门前，停了很久，慢慢抬起手，握住门把。又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慢慢转动，门开了。阿次欣然一笑，这么多天，此刻最高兴。借着月光看看大哥的睡颜。今天他似乎累坏了，伴着微弱的鼾声，睡得很熟。阿次站在门边，突然胸口很闷，预要咳嗽，阿次努力忍住，深深呼吸。还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不一会儿，想起王玉龙晚上的话。轻轻的走到洗漱间，拿来毛巾和热水走到床边。慢慢从下面掀开被子，轻轻抬起阿初的腿，将腿脚慢慢地卷上去。果然走了一天的山路，阿初小腿已经有些浮肿。阿次蹙眉，暗自骂了王玉龙半天，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居然总山上走下来。可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将毛巾湿水，用热毛巾轻轻包住阿初的小腿，回想着原先自己腿受伤，军医教的小腿肌肉按摩的方法，轻轻的按压，待温度下降，再换了一条。周而复始，直至阿初的小腿看上去稍稍消肿，才停了下来。轻轻的将阿初的裤脚放下，盖好被子，同样蹑手蹑脚的将东西收拾好。洗漱间出来时，见阿初床头的灯已经打开，本来熟睡的人，正侧着头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对不起，大哥，吵到你休息了。”阿次十分拘谨，懊恼无比。半响，阿初才慢慢坐起来，靠在床边：“我们谈谈。”灯光灰暗的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好。”阿次尴尬一笑，心理却是千层浪起，多种情绪参杂在一起，无法揣测大哥心里究竟想写什么，这种不安，甚至已经演化成害怕。
　　杨慕初抬起头，对上杨慕次略显尴尬的神情：“坐吧。”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杨慕次点头，慢慢过去，正襟危坐：“吵到大哥了？”
　　“不算吵到，你按摩了以后，小腿舒服多了。”阿初说着动动小腿。
　　杨慕次似乎并没有什么话要说。
　　“我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见杨慕次并不想寒暄，阿初简单的问道。杨慕次抬头，这是大哥第一次问道之前的事情：“大哥，大哥是个善良，真挚，爱家；出身名门，英国留学回国。真正疼惜亲人，懂得生活的人。”
　　“最后又为何落魄致此？”阿初抬起头看着身上的伤和手上的茧。
　　阿次声音更小：“因为大哥代阿次潜伏，不幸没抓，且抓大哥的人动机，也是因为而起。后来大哥从上海被带到济南，此后一直在新华院，六年间阿次以为大哥早已不在人世。”屋内再次陷入沉默，不久杨慕次继续道：“都是因为我大哥才会落魄至此。”
　　杨慕初一直看着阿次的方向，认真的听着每一个字，见杨慕次似乎已经说完，续而问道：“当年我又为什么要代你潜伏？”
　　“因为，我的任性。”悲伤的情绪再次笼罩在杨慕次周身
　　“恩，所以对我，你亏欠很多？”
　　“是！”杨慕次重重的点头。

　　“所以，你才会这般小心翼翼的待我，即使我将你拒之门外，折了你将领的风采，你依然不离不弃？假如当年没有你的任性在先，就不会有今天的百依百顺？”阿初再次抛出一个让阿次无法接住的问题。

　　“大哥···”阿次瞪大了眼睛，本能的叫了一声，又是这个问题，又是这个假设；这个问题已经萦绕在他脑海里快二十天，可是始终他就不知道答案在哪里，假如，如果没有这个假如，如果真的可以假如，他可以用所有去换一个假如···收拢情绪，抬起头对上阿初昏暗灯光下略显朦胧的眼神：“大哥要说什么”

　　杨慕初点点头：“我想说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但是从你的描述和我自己的这段是时间的感触，我们的相遇似乎带来的是总灾难，也许是从小分离，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亲情可言，所以总是无法真正了解对方。亲情不止是血缘，更重要的是那份情和爱。显然我们并不具备。这么为了所谓的亲情要始终命运纠葛，似乎并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好处。”
　　杨慕次的手下意识的将手放在口袋里，低着头没有说话。阿初继续道：“既然如此，我并不认为我们需要继续相处，偏各一方，知道有个相似血缘的人也就够了。”又是一阵死寂，杨慕次才轻轻问道：“大哥的伤？”
　　“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军医再过十几天就能痊愈了。我也会等身体好些再做打算的，只是希望你先替我准备。”阿初活动了一下手臂道。
　　“大哥，打算去哪里？”杨慕次微微动了动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我并不在意去哪里，只是觉得需要离开。”
　　“国共大战在即，我想国内总是不能平静，英国可好？大哥之前留学的地方。”
　　“你来安排。”杨慕初并未反对。
　　“大哥，要不要见见爱华？”杨慕次说着起身，不再低着头，而是面容恬淡的问道。
　　“情深缘浅，无须在意。我只望从今往后有自己的生活。”阿初摇摇头。
　　“好，大哥。我来安排。给阿次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大哥安心养伤。”阿次再次露出微笑。
　　“谢谢。”淡淡的道谢，继而躺下：“你回去休息吧。”
　　“好。”阿次点头，走到床边关上台灯；屋里再次黑暗的一霎那阿次的也被深深的黑暗包裹，像是冷的，却又夹渣着一丝欣慰。
　　“你不用每晚过来。总是模模糊糊的觉得有人在，睡不踏实。”阿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次微微一颤，轻笑：“是阿次太不小心，总是想得不够周到。大哥早点休息。”说完摸索着走到门边，轻轻打开，出门，又从外面轻轻关上。
　　走出后院后，就在营区徘徊，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在哪里。突然撞到一个水缸，低着头愣了好久，转手抵住边缘，接着月光看着里面漆黑的倒影，墨黑的瞳子中闪过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情愫；似乎鬼使神差般的将头埋在水里。事先没有吸气，很快肺中的空气就已经消耗殆尽，时间越长，心肺之间就越是疼痛，也只是当这种疼痛完全占据他所有的思维时，一切的矛盾才能完全从脑海中消失。
　　猛然抬起头，重重的呼吸着，冰凉的水滴顺着额前流下。喘息间，眼底渐渐变得坚毅。顾不上滤去水滴，大步走向办公室，加来李烈道：“发报上峰：江山既定，需才人加冕。杨慕次勇夫一人，不能担此重任。请辞第五师35团代理团长一职。”

　　“团座！”李烈大惊，又突然想起数天前从市府走回来时，团座说的话，心中暗恼，当时不明其意，而现在为时已晚。
　　“照我说的发，立刻。并且同个电文，发至重庆统计局资料科。”杨慕次口气异常生硬，李烈也没敢再次反对。记录完成后让李烈出门，走去团部交换机，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