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歌者》醨阳

1、黑烟 沈黎的

　　沈黎的愿望从来没这么简单过。

　　五个小时以前，沈黎回教室上最后一节课，走在路上还想着快结课了，该准备复习资料了。还有一个月就要迎来期末考试和寒假，假期实习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管是学渣还是学霸，在期末这个特殊的时间段里，总会多拿出来几分钟用来思考未来。拿沈黎自己的话来说，祖上三代农民，没什么大志向，顺顺利利毕业，考研还是直接工作，有点纠结，不管选什么能养家糊口，安安生生过日子就行。
　　天已经黑了，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坚决不在室外逗留，毕竟北方的冬天就怕刮风，真的是像什么冷硬的东西从皮肤上刮过一样，稍不留神冷风就往衣服里灌。沈黎裹紧外套，发信息给女友:明天要记得戴围脖，天气预报说有雨夹雪。估计没什么作用，还是明天一早再提醒吧。
　　手机震动，女友发来一个狂点头的表情，沈黎笑了笑，不管能不能记住，态度不错。
　　没几分钟就走到教学楼了，又是雾霾，空气够差的。沈黎看着楼道里淡淡的烟雾，一面吐槽一面朝教室里走去，上个星期就有过一次，怎么这么快又来。刚进教室就听见几个人嗷嗷喊着“五缺一”，忙着组队打游戏就不吐槽雾霾了，如果一切顺利刚好能在上课之前结束战斗。
　　MVP。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一切都一如往常。
　　也不知道是不是盯着屏幕的时间有点长，眼睛特别不舒服，沈黎摘下眼镜揉眼睛，顺便擦擦镜片，可是再戴上的时候还是雾蒙蒙的。
　　周围的人也议论起来，今天的雾霾也太严重了，教室里都有这么多烟。
　　沈黎心里涌起莫名的不安，同学们大多坐在后排，睡觉，玩手机，交头接耳，可能因为后门关着，烟很少。前面烟雾稍多，老师站在讲台上和大家开玩笑，说大风大雨大雾霾都挡不住上课的决心，快下课了大家不要急。
　　大风大雨大雾霾。
　　外面在刮风，这烟有问题！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按老师的习惯，最多再过五分钟就可以走了，烟雾越来越浓，沈黎的神经也绷得越来越紧，已经没心听老师在讲什么了，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走人。
　　楼道里传来一声尖叫，管他有没有下课，跑出去再说。
　　尖叫声是从东边传来的，沈黎从来都不是个好奇心过剩的人，完全没想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直接朝着西边跑去。西边有两个出口，一个是楼梯间，一个通往旁边的图书馆，楼梯间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人群正挤挤挨挨地向下涌动。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烟雾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颜色，从原本的灰白变成了黑色，像是有了真实的重量一样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身上。
　　又是一声尖叫，人群安静了片刻，猛然真正地意识到了危险，瞬间陷入更加混乱的状态。但愿图书馆是安全的，沈黎加快速度朝图书馆跑去。
　　一路上没什么阻碍，楼道里并没有烟雾，但沈黎还是没有放慢速度，一直跑到离两栋楼很远的地方才停下来。沈黎看看身边，有十几个人一起出来了，还有些人陆陆续续朝他们跑过来。一阵惊呼，沈黎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教学楼。
　　整个大楼都被黑烟包裹起来，仔细看就能看到黑烟正在不断翻滚，在短短二十秒的时间里，大楼就在众人眼前像被煮沸溶解一样垮塌下去，无声无息，听不见人声，连楼体坍塌的声音也没有，黑烟也停止了翻滚，平静地笼罩在大楼原来所在的位置上。
　　沉寂没有维持太久，黑烟开始贴着地面涌动，不断涌进图书馆的东门。
　　已经跑出来的人都本能地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可是现在发生的事明显不是警察能管的，况且所有手机都没信号了。
　　几个人刚从图书馆南门跑出来，黑烟紧随其后，一个人脚底一滑，瞬间就被黑烟紧紧裹住，似有若无的血腥味随着风飘过来，仅仅停留片刻就消失了，地上的人也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黎朝女友的宿舍飞奔而去。
　　恐惧使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跑”，人群四散奔逃，谁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拉吓瘫在原地的人，黑烟一点点逼近，哭喊求救很快消失了，再一次出现的血腥味紧紧勒住每个幸存者的神经。
　　跑，别停下。
　　黑烟不紧不慢地跟在人们后面，像是胸有成竹的狩猎者，就等着惊慌失措的猎物犯下致命的错误，或是耗尽全身的力气，倒下，然后被吞噬。

　　沈黎不停地跑着，在前面拐弯就能看见她的宿舍了，带她离开宿舍至少比待在里面安全得多。
　　拐弯处就在正前方，可无论沈黎怎么跑都跑不到，原本被甩在身后黑烟反而越来越近，和他一起跑的人越来越少，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脚下已经不再是灰色水泥地面，而是褐色的土壤。与此同时，所有一切都陷入了黑暗，夹着腥味的水汽扑面而来。
　　沈黎现在只剩了一个愿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