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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坏时光,好时光7 宋寒爱宋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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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是林城最冷的月份,宋暖把自己裹成球。还有大半个月就是春节。秦丽天天催着他们会渝镇去领证,然后赶在年前把婚礼给办了。
宴请的喜帖都已经做好,就等着她想好名单,夏一扬一一写好寄出去了。宋暖没什么朋友,一直推说不用等她。可是夏一扬还是留了几张空的请帖,说是你想请谁到时自己再添上吧。
她没有想法。婚礼不过是一个仪式,宣告单身结束,步入新的人生历程。她已经淡然,小鸟依人的说全凭夏一扬安排。
离奇是那次吵架后,宋暖收敛了许多,至少当着人前不会轻易发怒。顶多夜深人静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流泪,看着那条链子,陷入无尽而繁琐的思绪里。
夏一扬放了寒假,宋暖就再也没有理由推脱,回了渝镇,准备第二天去领证。
李婶儿见两人又回来了,絮絮叨叨说着镇上发生的事情。小镇故事很单调,无非是谁家的孩子嫁了个好人家,谁家老人身体差的挺不过春节。说道后面,提了句,你们那个王老师最近病了才出院。
夏一扬想着怎么样也算是恩师,便买了水果说去看看。宋暖想到上次回来也没能见面,便跟着夏一扬一起去了学校。
师生多年未见,很是亲热。王麻子早已不是那个大腹便便的胖子,病痛让他瘦了许多,脸色蜡黄,说话都费力。当初都说他是个妻管严,实际上师娘是个很和善的女人,只是话多到不行,硬要拉着宋暖他们吃午饭。
宋暖本来话就不多,面带微笑听着夏一扬絮絮叨叨说着。王麻子忽然问道,“宋暖,毕业后一扬每年都到我这里来,倒是你,好多年不见,还是这么不爱说话。”
宋暖笑,她以前是不爱说话,出身社会后是懒得多言。
夏一扬拉着她的手,把话接了过去,“老师你是不知道,别看暖暖是个闷葫芦,实际心肠可善良了。”
王麻子扯着病态的笑容,“那倒也是。亏得一扬每年回来打听你的消息,我们这当老师也没尽心,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大学那时候还打电话过来问你怎么没去报道呢。”
宋暖鼻子很酸,笑呵呵的敷衍了几句。只有夏一扬看得出她的心是拧巴着的。谁不想好好过象牙塔里的生活,可惜无奈太多,怨不得谁。
王麻子也看出来宋暖的不悦,起身,“你们坐坐,我看看你师娘忙什么呢。”
他是故意离开书房的。眼看着宋暖泪水都要到眼边了,再聊下去,会很尴尬。
王麻子刚走,夏一扬就劝解道,“平时别人说这些你也无所谓啊,怎么王老师一说你就难过了。”
“别人是别人,王老师不一样。”读书那会儿,赵小意可说过,宋暖是王麻子的得意门生,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他极力掩饰,还是看得出他眼中的失望。往往抱有期待的人的眼神才是最可怕的,它总会让你去反省过往,觉得愧疚。
宋暖还是很怕在夏一扬的面前流泪。她出去说去洗手间。夏一扬就没跟着。
王老师家是复式楼,洗手间在一楼的拐角处。宋暖抚平心中的波澜下了楼,正看见开放式厨房里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她的心窝顿时暖和极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般恩爱的婚姻,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宋暖并非觊觎,纯粹是躲在墙后面欣赏。
老夫老妻最可贵。师娘也不是传说中的母老虎。
她正想打个招呼,就听到师娘开了口,“得了,别抱着了,等会儿你学生下来看到多丢脸。”
“夫妻恩爱,相敬如宾,这有什么丢脸的。再说这俩孩子快结婚了,更要学学我们这举案齐眉的婚姻生活。”
师娘瞠目,“谁跟你举案齐眉。你赶紧把病养好,回去上课。你看老赵现在春风得意的。我昨天还碰见他老婆,一个劲儿的显摆。显摆啥呀,也不知道谁当时跟孙子一样的求你。”
“别提那些了。”王老师打断她,“净说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师娘放下手中的菜刀,不乐意了,“我也不想提啊,不过想想就不解气。当时你也算帮了他们吧,如今你病了,评个职称还他们打压。要知道当年他女儿打人的事情不是你帮忙调和,那丫头还能上大学。那是蓄意伤害同学,恶性时间,学校要开除的。”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提那件事。我这学生还在,听到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哎,说来说去,这一扬和老赵那女儿一个班的吧。前段时间那个叫宋寒的学生还回来捐款,还给咱送过水果篮。是一个班的?”
王老师不耐烦点头,不时还警醒的看了看楼上,“是一个班的。这事情啊过去这么久了,你就别提了。那小意都嫁人了,被打的学生就楼上那个宋暖。人家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这要被听到,多不好呀。”
听到这里,宋暖的心都凉了半截。不声不响的上楼,跟丢了魂儿一样的坐着。
“你怎么了?”夏一扬一看她脸色不对就着急了。
宋暖强忍着,定定的问,“夏一扬,高三快毕业那会儿,是不是小意叫人打的我?”
夏一扬慌乱而吃惊,“不是说社会上的混混吗?怎么会是小意。 ”
宋暖笑了,“我被打的事情,除了宋寒,连我外婆都不知道。你这么说,你是早就知道的那个人?”
夏一扬不吭声了,头埋得低低的。原本就是多年前的往事,没想到宋暖如今问起来这么认真,关键还是满腹的愤恨。
“暖暖,你别生气。”
宋暖站了起来,她怎能不生气。当然她更气的人是自己。那握在心尖上当朋友的人,原来也有谎言。这个世界果真让人难以相信。
宋暖恨恨的看了夏一扬一眼,拔腿下楼,“王老师,师娘,午饭我来不及吃了,家里有点急事。夏一扬陪你们吧。不好意思。”
说完,她急匆匆的出了门。
下楼,她却不知道往哪里走。
她想找到赵小意,问她,为什么打我的人是你。
宋暖清晰的记得出事后,赵小意那种若无其事的脸。原来,那会儿她们就不是朋友了。
宋暖走到了操场,看到那一圈圈跑道,好似她们曾近走过的足迹,珍贵的友谊串成回忆,有欢笑,有泪水,有童真,更有美好。
寒风呼呼,她裹了裹大衣,蜷坐在木椅上,几个月前赵小意和她一起吃着冰棍,对她说过对不起。
对不起。
是因为这件事吗?
宋暖的心又平和了几分,她开始有些怨恨表里不一的赵小意。人生本来就不够幸福,为什么还要让她来“锦上添花”?
不知坐了多久,夏一扬打来数个电话,她都不愿意接。生气也好,难过也罢。再多的解释不过是苍白无力的辩解罢了。
不一会儿收到他的短信。
暖暖,你别生气。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李雨被开除的那天哭着找过我。赵小意挑拨说你丢了她写给我的情书,让她们吓唬吓唬你。没想到李雨找来了社会上的人群殴你。这件事后来被宋寒告到了王老师那里,小意爸爸是校长,自然李雨就倒霉了,被学校领导就这样压下去了。后来我也骂过赵小意,她却死活不肯承认。我们就绝交了。如今事情都过去了,你就不要介意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委屈。你赶紧回来,等你。
看完,宋暖深深的叹了口气。身体的疼痛早就没有了,她所介意的不过是那份情感。小意不够真诚,夏一扬只怕她受伤,而宋寒如他承诺的那样替她讨回公道。
原本以为不过是自己受了伤,默默的将此事烂在肚子里,背后竟然有这么长的故事。
宋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赵小意的模样。赵小意写字的样子,考试的样子,背单词的样子,痴迷周杰伦的样子,还有在爱情林刻字的样子。
讨厌,为什么又占据了心头。
宋暖踱着步,鬼使神差的往爱情林走。原本宽阔的大道变得很是荆棘。听说学校后面整顿校风,不允许在校学生往这个山上的林子里走。走的人少了,路自然就窄了。
已是深冬,满山枯黄,苍耳子粘满了裤腿,宋暖好不容易扒开杂草丛生的道路到了那片林子。
林子还是那片老林,只是密集了许多,阴森更甚从前。
原本心中的积怨削减了不少,心神自然静了下来。
她苦笑,干嘛来这个地方。难道自己要在竹子上刻上“赵小意你是个虚伪的朋友”才满足?
宋暖觉得自己变得像个神经病一样可惧。罢了,罢了,还是回去吧。
往下山的路走了两步,她又折了回去。来都来了,进去看看赵小意的刻的字,说声再见,算是对这段早不是友谊的友谊做个了结。
宋暖终究是个念旧的人。
往林子里走了许久,脚上满是细碎的竹叶。寒风一过,耳边飒飒作响。
好在那天有细微的暖阳照进竹林,不然被谁猛然看到,还以为竹林里有个女鬼。
宋暖走了许久都没找到那颗竹子。无趣的摇头,“宋暖啊宋暖,你真够无聊。”
正在摇头之际,就在右侧看到那颗被划得满体伤痕的竹子。可是它没死,没干枯。除了一道道划痕,它枝繁叶茂,长大了不少,撑开那些变形的字迹,却也看得出来。
赵小意的名字早就被她用刀片挖掉。深深的划痕,久远的印记,她当时一定充满的失望和愤恨。
宋暖想起当时赵小意笑得甜蜜的样子,竹林里好似飘着她的笑声,“宋寒爱赵小意。”
宋暖抬头,宋寒的名字早就随着竹子的生长被拉得老高老高。犹如他现在需要人仰视那样,低着头可看不到他的名字。
赵小意书法很差,写起字来歪歪扭扭,散漫没有章法,唯有宋寒的名字她刻的苍劲有力,穷极一生的力气,哪怕岁月蹉跎,这个名字只是深深的刻在那里,摆脱了竹子的自然生长和雨水阳光的洗礼,更加的醒目,夺人眼球。
宋暖脖子酸了,泪水流了,仍是贪婪的看着那个名字久久不肯离去。说不上为什么,她想摸摸那个名字。无奈自己身高怎么样都够不着,吸着鼻涕,来来回回的试着,都以失败告终。
真是可笑至极。他的人,她碰不到。他的名字,她也是遥不可及。宋暖不相信命运这边无礼霸道。她从林子外面搬来大石头,一块一块跟叠罗汉一样,终于攀附在竹体上,指尖微微可以触及那些字迹。
顿时胸中情绪油然升起,痛着,并非痛彻心扉。
接着又是莫名的笑。“寒”字两点水已经被她来回的摩了许多遍,冰凉的竹子上满是她的体温。
“再见。”
宋暖轻轻的说着,慢慢的抓着竹子从石头上下来。可是紧拽着竹子的双手分明感觉到后面还有什么东西,凹凸不平,磕着手掌生生发疼。
她绕着竹子转了一圈,直到看到那些灵动的字迹,哑然失了神。
宋寒爱宋暖。
宋寒爱宋暖。
宋寒爱宋暖。
竹子背后满满的刻着,日期从旧到新。最近的时间便是十月相聚的日子。竹子上密密麻麻的刻着,宋寒爱宋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