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千》方小芽萌

5、孤山爷俩（五） 而且，

　　而且，媳妇生子消耗太大，竟然就去了，儿子的修为本就不高失了媳妇又伤了心脉，在小寻千三个月时，竟然也走了。

　　只剩下他和孙女，就算是天敌，他难不成还能杀掉？

　　自然，他也就从未提起这些往事省得麻烦了。

　　他除了照顾孩子还得教她，实在是不想提她爸妈那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寻千知道了也没啥好处，也是因此这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娘是个人类。

　　烦恼了一阵，他决定就只说一句。

　　“你娘是人类。”

　　“喔！啊？”小寻千点了点头，然后瞪大了眼睛，“所以我是变异妖族啰？我会吃了爷爷吗？可爷爷看起来不好吃啊……”

　　老人家差点没吐出一口血，“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有的没的？”

　　“书上教的啊！”

　　老人家可没完全看完大能的藏书，没想到还有这本……

　　看寻千一副也不在意的样子，他觉得烦恼半天的自己很傻，反正他就要死了，寻千这辈子也没什么机会看到同族的人，天敌不天敌的有所谓吗？

　　“爷爷不是让你念书上面的字吗？”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他可没时间跟小孙女讲解一番人妖恋的问题。

　　“宝狐，天性胆小，爱寻宝。还真短……”寻千念完后嘀咕道。

　　老人家就是因为丢人才不给孙女儿看，这写得是什么？这妖族录的作者跟他们宝狐一族是有仇吧！

　　“你给爷爷记住，你得离开这座山，一定要让妖族录记下真正宝狐一族的荣光！”

　　虽然宝狐一族就这么消失在世间最好不过，但他就是不甘愿，或许是要死了吧，藏在这山里三百年，又想起两百年前动荡的生活，他宝狐一族或强迫或自愿，为这世间寻了多少天材地宝，就只剩这几个字吗？

　　他也知道孙女可能跟他一样到死都困在这里，他这要求又有什么意义？

　　但是，藏在这番话下的，只是一个念想──

　　他希望，孙女儿有一个念想，才不会因为孤独的在山中等死，而是想尽方法的活下来，想着怎么出去帮爷爷完成心愿。

　　他不希望孙女跟着他去死……

　　“那应该写些什么才对呢？”寻千问道。

　　“你去拿纸笔来……”

　　等着寻千拿东西的时候，老人家觉得眼睛愈来愈重了。

　　听见寻千回来的声音，他眼皮也没睁，就自己慢慢地说起来了。

　　“宝狐一族，热爱自由，更爱寻宝，逍遥恣意于天地之间，穿梭绝境苦难之地，为求那昙花一现，为求那朝露夕雾，不畏生死，满腔热血化做璀璨的光芒……化做那……宝狐之泪……”

　　寻千赶紧的记下爷爷说的每句话，好不容易记完，才发现爷爷没有说话了，于是问到，“还有呢？”

　　但老人家没有回答寻千。

　　寻千握笔的小手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她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免得待会写错了字，没赶上爷爷说的话，让爷爷生气。

　　“爷爷，快跟我说说啊，宝狐之泪……是什么呀？是吃的吗？”寻千甜甜的撒娇道，但声音颤抖，竟是不敢抬头看爷爷一眼。

　　偌大的木屋中，女孩蹲在地上待得脚都僵了，爷爷仍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安静的不似人间，安静得令她害怕。

　　总算，她知道自己就这样等着不行，她知道爷爷不希望她这样做，她慢慢地走向床边，眼角颤抖的微抬，老人家的身影早已不在，床上只剩下一只金色像宝物般的狐狸，狐狸脸上挂着安详的笑着，正朝着寻千刚刚蹲着的地方。

　　这是寻千第一次看见爷爷的妖身。也是从这一刻起，她学会了心痛，学会了孤独。

　　她意念一动，变回了妖身，一只雪般银白、不足一臂的小狐狸轻手轻脚的跳上了床，塞进爷爷的怀里，嘴角仍挂着甜甜的笑，眼睛却奇怪的滴下水珠，寻千没有哭过，这时她才知道书上说的眼泪的什么，原来眼泪这么烫啊。

　　“爷爷，你今天怎么没说谎啊……我喜欢你说谎啊！”寻千撒娇的把头塞进爷爷的胸口，直到那里的温度把她冻伤。

　　没有化形前的记忆，像人类般成长了十年的小狐妖寻千，对未来感到了无尽的茫然。

　　“爷爷，我怕……”小狐狸颤颤地低喃着，蜷缩着将身体藏在老人家的身边。可这山，这夜，只剩她呜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