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叶加城（一） 春树暮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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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最让我着迷的就是意料之外。它意味着我会不时打破自己的观点，加深对某件事的认识，还有意外本身带给我的惊喜，乃至惊吓。
好比，这房子的正主回来了。在我津津有味地看着八点档无聊电视剧的时候。
由于太突然，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灯开着，电视也开着。我紧忙换掉本来躺在沙发的慵懒姿势，端正坐着，毕竟在人家家里。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正主竟然是一个男生。因为房子的整洁有序，屋里淡淡凝神的香气，加上没有任何兴趣爱好的痕迹。实在不像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男生该有的居住环境。
小弟弟开门后，轻微顿了顿，然后弯下腰，换鞋，进门，坐到沙发前拿起遥控器换台，一气呵成，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专心看着新闻。
“今日上午，警方在本市XX小区内发现一无名尸。被发现时头部已不见踪影，身体有被残忍的啃食痕迹，内脏几乎被掏空。这已经是本月发现的第三具无头尸。目前警方正全力侦查此案......”
气氛被渲染的有些微妙。然而我对新闻的内容全无兴趣。只觉不对，刚刚的确跟这男生有过一秒的对视。难道是错觉？
手指一勾，电视立刻换成了原来的频道，男生握着遥控器的手抖了抖。
有趣。
我从沙发的那头慢慢向他移动，把头贴近他耳边，微微吹了口凉气 ，
“你信不信，我让你后悔对我视而不见。”邪笑道。
果然是近墨者黑，跟阿炎一起久了，真学到不少。
“你够了！我和你有仇吗？”知道事情已经暴露的男生，立刻像弹簧一样弹开。
“恩.....好像没有” 我笑着，尽量表现一只鬼的亲和力。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这几天在我家的，是你吧！”男生稍微平静下来，原本清秀的脸因紧皱的眉头变得一些可怖。好像堆积已久的压力情绪在渐渐膨胀，随时可能喷发。的确，家里平白多了一只鬼，任谁都不会冷静。
“是我，可是我并没有打算伤害你啊。” 难道正常人类对鬼的承受力这么不堪一击么？眼前这家伙，敢情都要退到门外去了。
“那你就从我家出去。”男生连看都不愿意看我。这我就不乐意了。趁其不备迅速向他迈了一步，惹得他一个趔趄。
“你想干嘛？”
唉，忽略形态，一个堂堂男子汉，竟被一个弱女子吓成这样。未免太失态了吧。
“我想，住下来。”好不容易寻到个环境这么好的地方我怎么舍得放手。
“不行” 男生回答的斩钉截铁，完全没有思考，看来是本能的抗拒。
“我保证不打扰你的生活，如何？” 我的眼神是从没有过的真挚 。
“不行”
这小屁孩儿！
***
“没了？”阿炎倒是听得满认真的
“没了。”我趴在石桌上讲述完自己被嫌弃的经过，没精打采的。
“你说他可以看见你。”阿炎提出疑问，但貌似和我的主题没多大关系。
“应该不止我，否则他不会第一时间就联想到是鬼。但是鬼也分好坏的嘛，我怎么看都不会是坏的那种啊，居然不答应！”
“得了吧捡一只流浪猫还行，捡一只流浪鬼，是个人都害怕。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那么多鬼片，鬼故事。你知道什么叫先入为主么？傻！”阿炎开始以他一贯方式“开导”我。是有几分道理，但听着就不舒服。这家伙难道对谁都这态度？那他还能有朋友么？这世上会有喜欢找虐的人么？我沉默，不如说我因开始好奇性格恶劣的阿炎的过去而显得心不在焉。
“可是乐离，你开始需要一个家了么？”他的语气突然渗着温柔。
这不像我熟识的阿炎。
我猛地抬头，对上的还是那张玩味不羁的脸。嘴上挂着欠揍的笑。好像刚刚那话里的温柔也只是我的错觉。树林里及时掀了一阵风，阿炎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他明亮的眼睛被遮掩在细碎的红发里，渐渐没了笑意。
我突然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因为被风淹没的眼前人，白面红发，近似冷漠无情。
好像，陌生人。
最近的阿炎，最近的我，都变得有些奇怪了。
***
翌日清晨，我安逸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男生有些气愤地从屋里走出来，“你这鬼不是已经离开了么。”
我听后直想发笑，道：“鬼又不用守承诺，再说了，”我翻翻身，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就算我赖着不走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男生一时无言，可见他脸都气的有些发红。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立马正正自己的态度。
“我这是在帮你。你个臭小子，一点儿灵力都没有，能看见我已经很奇怪了好么？”
“你说真的？”
一般情况，反问分为两种，一是不相信，一是简直不敢相信。比如这位。分明嘴上说着怀疑的话。两眼却好像拾得希望，隐隐露出相信的模样。不似之前那么阴沉了。
“老娘犯得着骗你么？一把年纪了。”我没说谎，这件事的确有蹊跷，但是我完全没有头绪。
半晌，他远远站在屋子门口背着我轻声说道：“如果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房子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说罢，叶加城便出门了。我从窗口看着他向路口走去略显孤单的背影，怜悯……
他应该受了不少惊吓吧，也不能向亲人朋友倾诉。
毕竟，“异类”，谁都不想与之亲密。
我关上电视，向那个背影飞去……
※※※
<不要独自站在夜里等待，因为你并不确定，等来的，是不是“特地”来接你的>
一整天，别的没发现，倒是发现叶加城的生活十分无聊，上课听讲，下课睡觉，也没有人跟他说话。
平静得可以说是乏味。白担心了！
不过夜晚，安静的没有风的夜晚。昏暗的灯光下是各种模糊的影子，树的，草的，叶加城的。他站在公交站牌下，插着耳机，把声音调到最大，借着微弱的的灯光，看手中的英语单词。不是爱学习，此刻的他，应该没有心情学习。
我说，最可怕的事，不是独处深夜里，而是在深夜里，你的旁边有一个人......
是的，他并不知道，身旁这个带着帽子拿着手提包的男人，是不是人。男人搭拢这脑袋，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在这样空无他人的环境下，怎么说这个男人和自己靠的也太近了些。
我知道，叶加城是害怕的。
不久，公车来了。男人先一步上车，叶加城也随后上去。
我正打算离开，眼一瞥瞧见。
没有眼睛，刚刚那个男人，没有眼睛。不对......再仔细看，是整个车的人，都没有眼睛。心中一惊，赶忙在车门关闭之前冲上了车。
叶加城一怔。他发现了，一上车就发现了。可他却来不及下车，眼瞅着自己要和这些异类处在封闭的空间。他整个身体都紧张到僵硬。
我径直坐到他旁边，一是让他安心，再是用他校服的领带缠上我们的手腕。尽管此举显得毫无作用。
很诡异，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周围的人形都面无表情，我却清楚地感觉到一双双猩红的眼直盯着，一声声兴奋的笑，从左边，右边，对面传来，一个接着一个。
我们正在被他们垂涎着......
下一站，下一站马上就到了，只要下车就可以了，快点......
第一次和这么多同类待着，我却如此恐惧。公车会停下一分钟，车门就在我的左手边，离我只有两步，可是...我又能如何呢？毕竟寡不敌众。
“XX站到了...”
我站起身，一时间，刚才努力抑制欲望的云云全都凶相毕露蜂拥而来，让我们寸步难行。它们疯狂地撕扯我的手臂和头发，身子柔软得像条水蛇，圈圈缠绕在我身上慢慢收缩不留缝隙，尼龙一般的手臂紧紧勒住我的喉咙，好像一块削磨尖利的石头哽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窒息刺痛感顿时传遍全身。
我发了疯似得挣扎渴求着一点点空气。肩膀霎时一阵刺痛，这个让我难受的东西竟一口扎在我的肩膀，开始啃咬起来，我甚至感觉到他尖锐的牙齿在我肉里翻滚咀嚼。是啊，他们是可以碰到我的。好痛，顾不上别的，死命往门口冲，见腿就上脚，见手就上口，无暇思考。声声尖叫充斥在我的耳畔，前面的东西消失了，后面的紧着赶上来，不留空隙。
当我不遗余力终于到达门口正准备拽叶加城时，反手只见松松垮垮搭在手腕的半条领带。
叶加城还在里面。我紧忙回头，是他的脸被这些魑魅魍魉淹没的瞬间，紧皱着眉头努力隐忍痛苦的表情
“救...”他的手，用力伸向我，手上断裂的领带显得那样无助，
我慌了
※※※
昨天怎么回到家的，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记得了？”叶加城一脸不可置信。
“恩” 那之后的事，我没有印象。
“我看见你在发光”洗完澡的叶加城头发还带着水气，一边擦着一边坐在我身旁，“不如说我只看到，你在发光，然后所有的鬼都像受控制了一样，乖乖地坐回了座位，然后你就消失了。地上只有这根项链。我就把它放在包里带回来了。”
简洁的陈述，我却更多不明白了。
“是这个项链么？”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我把手中物塞回了衣袖。
幽魂太虚弱无法自保时会附着于他物。当时我应该是附在这东西上了，可那股的力量是怎么回事？看来得和阿炎说说。
“你怎么这么香？”闻着从身旁的人身上发出的香味，发问。
“恩，新买的洗发水吧......这你也有意见？！”
“没有，只是觉得你好像不怕我了嘛？” 主动靠近，还和我打趣，难道吃错药？
叶加城抿抿嘴，没有继续这话题。反倒有点犹豫的样子。
“昨晚谢谢了。” 男孩低着头视线不太自然地盯着地面，脸颊微红。可一点不显女气，反倒露出这个年龄的男生该有的一股倔强可爱。不知道谢对他来说是不是头一回。想到他要是看不见这些东西，应该能更好的享受现在的生活就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虽谈不上难受沉重，但还是有点烦躁。毕竟我被他期待着。
“我说过我会帮你的。”一改平时慵懒的模样，此刻的我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他。我也第一次感觉到他真的信任我。
“顺便告诉你一个事实，”我舒了口气，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鬼魂是可以碰触死物，但是也可以穿透死物，你晚上不要把窗户关的那么死，那样很难受的。”
意料之中见那张脸露出怯意，我暗笑，“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在这间屋子里待着，不会有别的东西敢进来的，你安心睡觉吧。”
纯属胡扯。我算哪根葱啊。只是这样说能让他好受点。也是这句话，我看见叶加城难得安心的笑容。如星光般灿烂。
阿炎，我和一个人类坐着，他知道我，他不怕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叶加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