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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港渔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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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渔湾在城市最北郊一座靠海的小山脚下。三面环海,一面背山。远离闹市区,所以是极安静的一个处所。
远远望去,南港渔湾就像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静静的依偎在情人的怀里。一到晚上,分布在渔湾所有的店铺就灯火通明,清一色的竹楼栅栏掩映芭蕉棕榈间,于是整个的南港渔湾的晚上就显得影影绰绰淡淡约约起来,别有一种风情和景致。
这里是近年来迅速兴起的这座城市少有的几个饮食旺地,连香港和澳门的同胞都慕名远远而来。只是这里的消费确实也对得起那些远道而来的同胞们的了。
我们虽然来这座城市已经好几年了,但也只是上次公司请客我们才来光顾过一次。我们只是这个城市的外来者,这种地方岂是随便问津的?
我们的位子定在渔湾最里面的一家:旺角渔村。听起来很港味的一个名字。
我开车到达南港渔湾的时候,西湖,南浦他们已经来了。
我下车,南浦就很绅士气质的走过来和我拥抱了一下。
庄维,每次聚会你小子总是最后一个到。南浦在我的耳后大声说道。
呵呵,没办法,忙。我打了一个哈哈。想以此搪塞过去。
忙?西湖就不忙了?南浦并不放过,揪住我的辫子继续炮轰。
西湖能干啊,大哥。你不要老是拿我和西湖比好不好?给兄弟一点面子啊?在酒店里被她整的没脾气了,到这里你还来修我?我分开南浦。严重抗议道。
呵呵,好,好,看在你今晚放血的分上就放过你了,是吧,西湖?南浦转过头,对着西湖问道。这小子追西湖已经不止一两个年头了,可就是一点进展也没。害我给他出了不知几筐的馊主意都不见效。每次主意用完这小子就抖出我。于是我又成西湖修理的靶子了。想想,牙都痒痒的。可没办法呵,谁叫他小子是我的兄弟呢。为朋友尚且该两肋插刀,为兄弟岂不更应如此?
嗯,今晚就放过他吧,我们要保存体力打一场出色而漂亮的歼灭战!说完,西湖手还跟着一挥,架势完全一派当年朱德挥舞菜刀冲锋杀敌的样子。
你歼谁呵,西湖?我故意将歼字念的色色的。朋友多年,我知道不会为这而生气的。
歼你的荷包!哈哈哈―――西湖果然爽朗的笑了起来。
好啊,随你们咯。我是鱼肉,还不任你们蹂躏啊。我装着很委屈的样子说道。
然后一行人就走了进去。
西湖果然就是西湖,说到做到,一点也不含糊手软。
很快就满满的上了一整桌子。花花绿绿的鲜亮极了。那些个虾啊鱼啊蟹啊的通通被要么分尸要么被腰斩要么被灌肠要么―――简直就是受尽人间各种惩罚呵。我就是不明白,吃海鲜非得像南港渔湾一样的吃法么?这么凶残之至?呜呼哀哉!悲叹是我,还是海鲜呵!
不过味道还真是他妈的可以。
我看了一心只顾着吃的那两个家伙,气就不打一处来。
喂,两位,今天可是为了庆祝我结婚才请客的。怎么你们就只顾着吃了,连一句好听的都没了?我抗议起来。真是的,这两王八蛋,就只知道白吃,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人呵?
呜――吃完再说嘛,你急个什么劲儿呀。对吧,南浦?西湖的嘴里塞满了一整嘴的大闸蟹,油油的蟹黄在嘴里呼噜噜的悉嗦着。根本不理我的茬儿,还和南浦那小子挤眉弄眼的。
喂,你们两没心没肺的家伙还眉目传情起来了啊?我气急。
呵呵,你想怎么着?南浦这小子也想造反了。
诶――我干脆低下头,学他们埋头苦干,把一大龙虾吃的七晕八转七荤八素起来。
正吃着呢,我的手机响了。
喂――哪位?我掀开机盖,问。
哈哈哈,维子,是我,山鸡。电话的那头传来一声粗犷的笑声。
哦,哥?是你?你怎么还不来啊?我在这头叫嚷道。
马上就到。刚被几个女人缠了一会儿。我这就过去。你在那里啊。鸡哥问。
我报了店子的名号和地址。
鸡哥也挂了电话。
山鸡是我小时候的一玩伴,邻居,同学,我们可硬是从小学一路同到高中。山鸡的父亲以前是我们那个乡政府的乡长,和我家是隔壁邻居。我和山鸡从穿开裆裤起玩到一起去勾引女孩子。鸡哥高中快毕业那年,因为在街上和一帮混混打架,砍伤了好几个家伙,就跑了。所以鸡哥也没参加高考。高中毕业证后来还是他老爸开后门跑来的。反正嘛,有个好脑子还不如有个好老子。山鸡就是有个好老子。
山鸡比我大三天,就这样我沦落为他的小弟了。为这事,我小时候没少怪过我妈,干嘛不早生我几天啊。当然,我妈也没亏待我,我的屁股蛋子上很快就会落下我妈的化骨绵掌。打在皮上,疼在我妈的心里。
不过,做山鸡的小弟,我也没吃亏上当,上学的时候谁要是敢欺负我,和山鸡一说,保证那小子没什么好日子过。山鸡从小就一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人称惹事精。这是他那当乡长夫人的妈叫的,当然他妈现在已经不是乡长夫人了。现在早已随夫去了县里。但,因为从小我就是山鸡大哥跟班的缘故,山鸡对我真是好的没说的。我对山鸡也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上学时我的作业考试试卷都只对山鸡一个人开放――因为我虽然打架不行,但成绩却真是好的没话说。山鸡在我的关照下也是每每化险为夷,躲过他老子的无数次毒打。山鸡老说他老子不是他亲爹,要不打人怎么就那么往死里整呢?每次考试要是不好,就一个招,打!往死里打!!可山鸡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呵。为这鸡哥没少说过我的好处。说什么大恩不言谢啊之类的话说的我的皮都变成了蘑菇王了。
山鸡先我来到南方。我是大学毕业后才来这边的。我来这边的时候,鸡哥已经在这里站稳了码头――他们的行话。我知道山鸡是做什么的。说白了,山鸡就是这个城市色情行业的大哥,更白点,就是鸡头。一种和改革开放相伴相生也是同生共死的职业。当然,我并不因此就对鸡哥有什么看法。赚钱只是一种手段,活着才是我们的目的。鸡哥要活着,所以他选择了这种生存方式。这是时代为他提供了契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从某些方面来说,鸡哥无疑是成功的。他毕竟在这个波谲黯涌的城市找到了自己的立足点。
我是2009年年末时候过来的。鸡哥亲自来车站接的我。我什么也没带,就背了一包我妈为我准备的吃的喝得东东。因为来之前,山鸡就关照过我,我来这边的一切包在他身上。果然,我人刚下车,山鸡就已经为我准备了车子。我还没开口说要休息,山鸡就已经为我准备好了房子。我今天都还记得那是一套非常豪华的花园公寓。四室两厅的格局,阳台厨卫浴具一应俱全。一墙壁的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我当时就惊呆了。我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山鸡肯定是发了。
山鸡当时问我,还要什么吗?你猜我当时回答了一句什么?我说,哥,你再给我个女人吧,俺就不回家了。我说话时候的神情特认真。你知道山鸡当时说了什么吗?山鸡什么也没说,山鸡只是给了我一个招呼:两只硕大的拳头一下就将我打倒在那张白白的厚厚的软软的沙发上。我陷进沙发里,却大笑起来,山鸡也大笑起来。
后来,山鸡走的时候对我说,维子,你要记住,别人给你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不能长久,你要学会自己去拥有!我望着山鸡,我看到山鸡的眼睛满是我熟悉而陌生的言语。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哥,你放心,我会的。然后山鸡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那是山鸡给我上的第一堂社会公共课。山鸡只给了我一句话:人要学会自己去拥有。我记住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