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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出大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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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齐栎睁眼就看到秦川被那汉子打翻在地上,汉子对这一幕似乎也没晃过神来,半天才悻悻收回手,在地上呸了一口:“真晦气,兄弟们,带上大哥,咱报官去。”
他们吵吵嚷嚷的扛着倒在地上的汉子走了,齐栎赶紧蹲到秦川身边查看他的伤势,那汉子身强力壮,巴掌能有蒲扇大,挥的那一下又毫不留情,这才一会儿,秦川的嘴角就已高高肿起来,上面挂着刺目的血迹,齐栎的眼泪不断溢出眼眶,喉咙里像是被东西堵塞住,酸涩难受。
她将秦川扶起,坐到内厨唯一完好的凳子上,跌跌撞撞的接热水,洗了干净的布巾擦拭秦川脸上的血迹。齐栎的手小心按压着秦川的伤口,贝齿紧紧咬着红唇,沉默无声的掉眼泪,弄得秦川这个受了伤的人都忍不住反过来劝她:“不疼的,真的不疼的,你别哭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齐栎的眼泪反而掉的更凶了,灶上的老鸡汤咕噜噜的煮着,满屋子萦绕着扑鼻的香气,开张前还好好的门店未过半日光景却已经面目全非,不仅如此,她还害秦川平白受了这无妄之灾,叫齐栎如何能不自责伤心?
本以为这已经算够倒霉了,谁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乱糟糟的门店突然冲进不少捕快,进来什么话也不说,押了齐栎就往门外走,还有一两个捕快亲自去灶前盛了碗老鸡汤一起端着。
秦川都被这阵仗吓到了,连连问他们要带齐栎去哪儿,其中一个看上去颇为威严的捕快用自己的刀鞘抵着秦川的腰身禁止他再上前来添乱,空出来的那只手挥了挥示意其他捕快将人带走,末了才撂给秦川一句话:“有人告她蓄意杀人,县令大人命我等将人缉拿归案。”
“不可能,齐栎才不会杀人,你们搞错了,她是被冤枉的。”秦川急急上前两步,不可置信的大喊。
那捕快狠狠呵斥:“放肆,她有没有蓄意杀人自是由县令大人判决,容不得你在这里胡说,走。”
最后一句,却是说给他的同伴的,一众人乌泱泱的来,抓了人又乌泱泱的撤去。齐栎整个人都是懵的,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多害怕,她自己再清楚不过那鸡汤里都有些什么料,身正不怕影子斜,此时自然坦荡的很。
走在路上,齐栎回了次头,已看不到秦川的身影,压着她的两个捕快不再使劲拧她胳膊,撞了撞刚才那个威严的捕快,调笑道:“李哥,刚不错嘛,兄弟几个差点跪下来给你唱征服。”
“去去去,没个正形儿的。”威严捕快说着往前走远了几步,胸腹挺得越发笔直,恭维的几人见状,挤眉弄眼的在他身后偷笑。齐栎跟在他们旁边低垂着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沉重之色。
衙门和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尚松白穿着官府正襟坐在高堂之上,这一次由不得齐栎考虑如何拜见他,腿后边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她当即跪倒在青石板上,膝盖处一阵又疼又麻的感觉。
在齐栎前方跪着的正是前不久晕倒在她店中的汉子,那汉子身旁还跪着个白胡子老头,一板一眼的向尚松白汇报鸡汤的成分,周围除了他的声音再没旁的声响,宽敞的大堂里,齐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着。然后,就听见尚松白严肃的声音送上方传下来:“现查出齐栎制作的鸡汤中含有大量菊花成分,与鸡肉相克,轻者中毒,重者致死,齐栎,你可认罪?”
“回大人,我从未在鸡汤中加入菊花,请大人明察。”齐栎顾不及合否礼仪,抬起头朝尚松白看去,她目露焦急之色,额头隐隐有汗水渗出,这一刻才清楚意识到,自己恐怕是遭人算计了。尚松白的目光很冷,看着她就好像在看某一样物品,齐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期待他能够帮自己一把,难不成想凭着她和尚晓青之间的交情?
齐栎紧绷着腰,跪的挺直,秦川说过,尚松白在任十几年来将清远县打理的井井有条,说明他是一个知人善任、体察民情的好官,即使不看在她和尚晓青的交情上,她若坚持喊冤,相信为人父母官,尚松白也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然而,尚松白并没有询问她事情的原委,惊堂木敲得桌面上的笔都在晃动,他充满怒气的声音毫不留情的灌进齐栎的耳中:“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小叔,小叔,我相信小栎姐,她一定不会做那种事。”门口处一阵喧哗,尚晓青脸颊通红,用力撕拉着几个阻拦她上前的捕快,她身后跟着表情焦急的秦川,和一脸高深莫测的简之,齐栎看了两眼,缓缓转过头。
“胡闹,刑堂之上岂容你这般胡闹,还不将小姐带回去。”尚松白大手一拍,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气的直捏自己的眉心,尚晓青在那头还拼命挣扎着不肯离开,嘴里一直嚷嚷着齐栎是无辜的。尚松白在高堂之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期间又看了齐栎一眼,最后长长叹了口气,神情无奈的朝下面摆摆手:“罢了,念你是初犯,且对此不知情,杖责二十,没收门店,以儆效尤。”
齐栎支撑的力量全部撤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被两个捕快拉起放置在长条的凳子上,她的脑袋都是空的,耳朵自行听着周围的声音。秦川在替她叫冤,尚晓青依然在拉扯着不肯离去,说话间都带上了哭音,凌厉的风声在吵闹声中格外清晰,随着风声停止,巨大的痛意在她屁股上绽开,齐栎情不自禁的捏紧双拳,将自己的脸深深的埋进臂腕间。
打到后面,齐栎已经觉不出来痛感,屁股那一块麻木的不像是她自己的,就听见“啪啪”“啪啪”的声音极有规律的响着。牙齿深深的咬进唇间,秦川和简之过来扶她,齐栎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犹如刚被人从水里打捞出来,她头发胡乱的黏在面上,无力的将头靠在秦川的肩上,脚下脱力,使不上劲。勉强走了两步,她自己打着滑从两人身上往下掉,秦川捞了几把都扶不起来。
她动作幅度稍大,撕扯到后面的伤口,终于没忍住低吟出声,痛得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可她怎么都抓不住两人的手。齐栎想开口让他们把她放下来,哪怕在地上躺一躺都行,她实在动不了了,反正今天已经够丢脸也够倒霉了,再赖在衙门里躺会儿也不差,她真的,一下都不想动了。
话已到舌尖,齐栎的身体突然被人抱起,悬在半空中,她费劲扭头,简之好看的眉眼近在咫尺,他的睫毛很长,双眼皮很深,显得眼睛异常深邃,鼻子高高挺挺,嘴唇略薄。齐栎的注意力很奇妙的被他吸引过去,或许是他小心避让伤口的手臂,或许是他安稳的怀抱,齐栎就那么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她这一睡就睡到了后半夜,若不是口渴,可能她会直接睡到第二天。齐栎是被人趴放在床铺上的,她双手按在床上,想要爬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喝,无奈屁股疼得厉害,那块地方紧紧绷绷,让她不敢挪动半分。
“小姐口渴?”寂静的房屋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齐栎扭头,只看到眼前黑色的衣料,那衣料的主人动作小心的为她送上一杯清水。齐栎抿嘴,心中戒备,只是口中十分干渴,最终也拗不过自己的渴望,齐栎眉头深蹙,将一杯水尽数喝下。
衣服悉悉索索响了一阵,那人去而复返,端了杯新水,手中还拿着几个药片过来,一边往她唇边递,一边解释道:“夫人已经知道您的遭遇了,其他药也送不进来,您先吃点这个,也能消炎止痛。夫人还说了,让您别再瞎折腾,这地方也不是老爷一个人说了算,您要是惹急了上头那位,老爷他最后也未必会保您呀。”
一番话包含太多信息,齐栎顺从的将那人手中的药片吞进口中,舌尖在药片上来回舔了舔才将药和着水咽进腹中。齐栎眼神闪烁,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再抬头时,也不问他夫人是谁,老爷又是谁,声音极淡的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今天星期几了?”
果然,那人想了想,轻松答道:“周五了,要是在外面,明天就能放个假啦。”
齐栎动了动脑袋,又问:“齐樱身体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家庭医生二十四小时待命,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这样啊。”齐栎无意义的附和一句,半晌,埋着头笑了起来。起初她笑的很轻,渐渐地笑的越来越厉害,全身都在抖动,眼泪急速的滑落将她的衣袖打湿,她仍笑个不停,笑着笑着她又开始哇哇大哭,左手始终放在自己的心口。
“这样啊。”她又说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