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人生若只初相见 初遇 ...
-
都是古稀老人了,桂花飘香的时节,小柜和黄敏总喜欢搬了熊子那年他俩“新婚”时送的紫松竹做成的躺椅,在小院子里悠悠闲闲的晒太阳,晒到夕阳西下、满身桂花香气。不时聊聊当年的事儿,说说自个儿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小情绪…思绪飘过那年初遇的情景时,俩人都是相视而笑,其中隐含着什么温馨的东西,便是他人永远了解不到的了。
佛说:“前世千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那么小柜与黄敏前世得是错过了多少次,才换得今生默默相伴数十年的好福气啊!
“诶,我说,我屋子里还有个空儿,给你住你去不?”
......
只见那脏兮兮的小身子些微晃了晃,最后吐出一句“嗯”
没有防备的,就这样,不期然的,长达数十年的故事便算是开始了。
想来也是五十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小柜当是二十五六的岁数,黄敏正是二八豆蔻年华、少女最美好的年纪。离朱阿九的死不偏不倚正好一个季节,在那个小镇上算是刚过了雪飘的月份了。才刚有了回暖的意思,街边的野草都冒了头,鱼头河对岸的小山包上的棕皮树上也起了芽子,看了,总让人忍不住去揪一把芽子,抿在嘴里,砸吧砸吧着品尝春的味道,镇上的伙计们也开始出来摆摊儿了。
这天,原是个休息的日子,小柜也没啥事儿,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提溜着出去瞎逛了。
“阿兵,这杏子不错,拿两个给我尝尝呗!”挑着粗黑的眉毛,眯着细长的眼,利落的寸头在日光底下浮着一层淡淡的晕。
“哟,是柜哥啊,您就甭说些客气话了,两个都不成,您能吃多少都打包给您带着!”打着哈哈,曾元帅开始眉飞色舞的向小柜推荐起他摊子上其他的水果了,后来客人都络绎不绝的来了,知道曾元帅一下子也抽不出空,小柜便又接着到其他地方溜达去了。
嘴里还啃着果子,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左看看,右瞧瞧,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悠闲地晃荡着。走到街心的时候,一抹鹅黄色吸引了他的目光,一个小小的身子,影影绰绰的藏在镇子最繁华的飞天酒楼用金镶玉包裹的石柱子后边儿,鹅黄色的襦裙上沾了泥渍,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还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个姑娘。
小柜思踌着,慢慢踱步到石柱子附近,生怕惊扰了那安静的一隅。
静静地在那小身子的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姑娘该是睡着了,小小的一团缩在那阴影里,后背紧紧地贴着石柱,眉头紧锁,脏兮兮的小脸蛋上可以看出些许泪痕。疏影横斜,日光透过旁边那白杨树的缝隙散落在她的发丝上,一切都变得柔和,迟疑地再不敢前进一步。
那画面绝称不上什么美景,却在小柜的心里藏了一辈子。
下了决心似的,轻轻叹了口气,话语间又恢复了往日散漫的样子。
“诶,我说,我屋子里还有个空儿,给你住你去不?”
......
只见那脏兮兮的小身子些微晃了晃,最后吐出一句“嗯!”
伸出手去,邪魅的笑笑,露出一颗小虎牙,闪着光。犹豫了一会儿,深藏在怀里满是冻疮的小手试探着向那大手伸了过去。这俩人大手牵小手,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总免不了旁人一阵诧异的目光。被小镇上好八卦的阿公阿婆们一谈论,小柜领了小乞丐回家的消息便一时间传开了。
第一个在门口咋呼着要看看那“小乞丐”模样的就是熊子,插着膀子,横在小柜的跟前,提着气冲小柜咋着嘴“哼,柜哥,太不够意思了啊,我当时可也看到了,这哪是小乞丐,分明就是个小姑娘,你怎的这般对待咱兄弟,姑娘都领进家门儿了,也不带咱瞧瞧!”
就凭熊子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竟是啰嗦了一个月还在念叨着小柜家姑娘这事儿。
一个月的时间,姑娘从来没提过自己的身世,只默默地帮小柜打理小破屋里的琐事儿,
日升月落,小柜以往冷清的院子里总有一个柔弱的身子,静静地呆在那里,或是起了灶台,满室盈香,或是洒扫除尘,满院清爽,亦或是拿了板凳,在檐子下边儿拾了小柜扔在屋里的破衣裳缝缝补补…俩人倒是默契,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外人看来,就像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夫妻了。
那天黄敏收了桂花,心里自然是甜滋滋的,老早就想着的东西啊!
高兴是高兴了,又开始惆怅了起来,那一晚,她是等着小柜睡着了才挣了眼,去院子里,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漆黑的夜,想着该怎么向小柜坦白自己的身世。小柜这么好,领了自己回家,什么都不问,还每天给自己带点儿小玩意儿,嗯,怎么说也不能瞒着小柜才是了。当初怎地就鬼迷了心窍似的,就跟着小柜走了呢?想着,黄敏倒是笑将起来,呵呵,是他说话时起伏的嗓音吧,嘿,那真是我听过的最温柔的语气了!
尽管他俩相差了十岁,黄敏从来都不把小柜当长辈的,总是“小柜,小柜”的喊着,小柜也不以为意,自然也就亲近了不少。自打被小柜接了回去,黄敏每晚都睡得很好,用她的话说,嘿,比睡大街可好受多了!其间藏了多少心酸,又有谁知道呢?那一晚,黄敏在小柜家第一次失眠了。是,她很紧张。小柜会说什么,或者他听说过这事儿,他会怎么想呢,我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不太惊讶,或者,我是说还是不说呢?
次日清晨,小柜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被跪坐在他床前的黄敏吓得不轻,一个激灵,第一件事倒是检查黄敏和自身是否衣衫不整,嗯,好在自己还不算太禽兽!黄敏从小柜醒来,眼睛就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觉得有些奇怪,也没问,就正襟危坐起来,缓缓却坚定地吐出几个字:“我有事,不得不说。”
小柜看着黄敏的神情,倒也不多说什么,歪了一下头,好像在想些什么,继而也严肃起来,倚着床坐直身子,准备认真听黄敏接下来的话。小柜这一举动,倒让黄敏不知如何是好了,看着小柜这样子,倒像是真知道什么似的了。
甩了甩头,瞪大了眼睛,继续一动不动的盯着小柜,想看清楚他的反应,“其实…你应该听说过…封山黄家?”
“嗯,听祥子提过。”小柜淡淡的答了一句。
“所以,你知道…他们家…小女儿的事儿?”紧锁着眉头,双手用力的拽在一起,指甲戳着手掌心,却感受不到疼痛了。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小柜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声色的说着。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领…领了我回家?你就不怕,给自己招了麻烦…?”声音微颤,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死命抓着小柜的床单。
“为什么要怕?是你啊,为什么不领了回家?黄敏,不论你经历了什么,不都是你吗?”小柜笑了,那样纯真的笑了,这样缠绵的话,自小柜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在自然不过的语句了。
“是我?呵呵…是我…呜…”这么多日子,黄敏憋在心里的苦楚一下子倾泻而下,她知道,在小柜的面前,再也不用伪装什么了,在这小破屋里,她得到了此生以来最为温暖的呵护。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朱阿九的案子倒是结了,结果出人意料,没有人曾经想过,黄敏这些年到底遭遇了什么,一个从出生就得不到祝福的人生,真的被她给碰着了。
到底是什么呢,小柜没有去深究过,他一直清楚现在的黄敏的样子,这样就够了,无论过去与将来,我拥有你的现在,陪伴在你身旁,这样不就够了吗?得佳人如斯,已经别无他求。随着小柜这样的性子,黄敏倒也渐渐与过去划了界限,只着眼当下。她想,能遇到这样一人,哪怕折了寿命也是好的,老天爷啊,让我再伴他久一些吧。
这黄敏的事儿,还得从十七年前说起,当时黄家夫妇膝下已有一儿,然,这孩子在七岁那年被诊断得了狂症,夫妇俩对这孩子喜爱的紧,于是四处寻医,终于在第二年的春天,打听到不居山上有一隐士,医术高超,无论何种病症,在他手下就没有治不了的,于是夫妇二人携了孩子,费尽心力讨得这隐士药方,黄敏的出世也就是因了这张方子。
方子上洋洋洒洒几个大字——血缘至亲脐带血、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