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毛毛妹妹

2、银色面具 千年古树下

　　千年古树下，我一个人靠着树干随意地坐着，百无聊赖，地上成群的蚂蚁爬来爬去。做蚂蚁真好，可以很多只一起，看着真是热闹，它们肯定不孤单。
　　隐隐传来一片嘈杂的声响，夹杂着“王爷，王爷”的呼喊。我叹口气，像猴子一样快速的爬上树，把自己藏在茂密的枝叶中，透过空隙看着乱七八糟的人群慌乱的的四处找寻。我一动不动，他们不是我想见的人，我在等我的父皇，今天是我的生辰，我希望他能来。其实，我并不很肯定父皇会来，自从母妃离开之后，两年了，我几乎没怎么和他亲近过，很多时候，只能远远的看他一眼，我甚至觉得他不再关心我了。但我要赌一把，如果我消失了，他会不会着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慢慢黑了，那些寻找我的宫人、侍从也都走了，我还在抱着树干等着。这个偌大的花园入夜之后，一点也没有了白天的花团锦簇，只余憧憧黑影，在风中，如猛兽般要向我扑过来。我很害怕，身上冷，肚子也很饿了。可我不能放弃，我在等着我的父皇，他会来的，他会在树下笑着对我招手，笑着说：“昊儿，你这个小调皮，快下来，小心摔着。”母妃在父皇身后也笑眯眯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宠溺，一如从前。…………
　　开元殿外，太监总管李贵压低声音训斥着：“你们几个奴才，怎么伺候主子的？是嫌命长了么？皇上今天正因为边疆夷人叛乱的事儿烦心着呢。你们这个时候告诉我三王爷不见了，这不是添乱么，赶紧再派人到处找找。”
　　“李总管，奴才们都到处找过了，实在找不到，又不敢回禀皇上，这三王爷要是有个长短的，我们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求总管指条活路啊。”说着，刘吉就惨白着脸带着云霓宫的宫人、侍从不停地磕头。李贵一看这架势，知道这是实在没法可想了，才求到他的头上来了。可他也没什么好主意啊，这要是搁两年前，他巴不得赶紧去禀报，可如今，皇上对三王爷……唉，他可不敢去触这霉头。可要是不禀报，真出点什么事儿，一样也跑不了。
　　正在这儿左右为难呢，只听得殿里一个不怒而威得声音传出来：“李贵，你怎么当差的，外面这么乱哄哄的，自个掌嘴。”李贵回头瞪了一眼刘吉，赶紧跪下，噼啪响亮的开始掌嘴。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说：“好了，进来吧，说说是怎么回事？”李贵赶忙进去，边走边用袖子擦擦嘴角的血迹，低头跪下。
　　“皇上，三王爷今儿一早就支开了跟着他的人，一个人去了御花园，到现在都没找到，奴才们请皇上示下。”说罢偷偷看了一眼皇上。果然，一听到是三王爷，皇上的脸如千年寒冰，能冷的人直打哆嗦，便再也不敢抬头，趴在地上大气儿不敢出。
　　许久，皇上缓缓开口。
　　“李贵，今儿是初几啊？”
　　“回皇上，是初九。”又是许久。
　　“哦，你先下去吧，换杯茶来。”
　　李贵赶紧爬起来，后退几步出了开元殿，在门口顺了几口气才有功夫看刘吉他们。
　　“得了，你们几个赶紧再去找找吧。我也没辙了。”刘吉没想到闹了半天得出这么个结果，正想再说什么，李贵一瞪眼。
　　“你们还想怎么着，再在这儿待下去，别说你们，我这老命也不保了。赶紧走吧，再找找去。”
　　说着就往伺候茶水的地方走去，嘴里嘀咕着“小祖宗啊，怎么就这么不省事呢，唉！”
　　殿中的皇帝沉吟片刻，轻抬手指，一个黑影悄然上前，低语几句，黑影掠出殿门，消失在暗夜之中，静默中的皇帝目光深邃，波澜不惊。
　　…………
　　“父皇，母妃”我惊叫着醒了过来，睁开酸涩的眼睛，发现自己在云霓宫的睡榻上。旁边守着的宫女默琴赶紧过来。
　　“王爷，您好些了么？还觉得哪里难受？想吃点儿什么吗？您可是吓死奴婢们了，您这一天都到哪儿去了？”说着擦了擦红肿的眼睛。
　　我动了动，全身酸痛。
　　“默琴，是父皇找到我的吗？是他送我回来的吧，父皇在哪儿？父皇，父皇。”我嘶喊着。
　　“王爷，是一个侍卫送您回来的，皇上现在在皇后那儿，皇上他，他没来。”
　　“我要去见父皇，我要去见父皇，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生辰父皇都不来看我。”说着便挣扎着起来，要往外走。
　　默琴赶紧抱住我，“王爷，您这又是何苦啊，皇上已经有两年没来看您了，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挣脱开来，便冲出去了。不管后面默琴怎么呼喊，我头也不回的跑到了皇后的关雎宫前。门口的侍卫、随从见到是我，呼啦啦跪倒一片。
　　“王爷，您不能进去，皇上吩咐了，谁都不见，您先回去吧，天也不早了，等明天再来。”
　　实在没有力气推开阻拦我的这些人，颓然跪倒在宫门口。
　　“父皇，父皇，难道您真的连见昊儿一面都不肯吗？今天是昊儿的生辰啊，昊儿别无所求，只想见父皇一面，您有多久没来看昊儿了，昊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好想念母妃啊，母妃不在了，难道连您也不要我了吗？父皇，父皇。”我沙哑地哭喊着。
　　听着宫门外的喧闹声，正陪着下棋的皇后顿了顿，看了看皇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您看？”皇帝摆了摆手，顺手落下一子。皇后不敢多言，也跟着下了一子，许是心神不定，落子之后便被皇帝发现一个大的破绽。
　　“雁容，这下你可是跑不了了。”微笑着便一子定了输赢。
　　皇后娇笑着：“皇上的棋艺企是臣妾能匹敌的呀。”说着便起身。
　　“下了这会子棋，皇上也该吃些点心了，臣妾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是合皇上胃口的。”
　　皇帝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棋盘之上，似乎在玩味棋局，手指在紫檀木棋盘上无意识地敲着。
　　待皇后与侍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皇帝遣退所有人，缓缓开口。
　　“你是在那颗古树上找到他的吗？”
　　“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回道。
　　“去吧，把他带回宫，好好照料。”沉吟片刻，“以后你就跟着他吧，一定要护他周全。”
　　…………
　　我不知道自己在关雎宫外跪了多久，哭喊了多久。已是深秋，夜里的风那么的冷，出来的时候只穿着月白的寝衣，赤着脚，这个时候早就麻木了，声音也已嘶哑。体力不支，将将昏迷之际，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抱起了我，模糊中只瞥见一张闪着银光的脸一晃，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