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魄之百灵鸟》寒露兮

1、百灵鸟

　　“黎将军，药又吃完了？”落星湖蜿蜒的石桥上，小药童诧异地看着牵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将军。
　　“咳咳，”黎天璇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前几日教师侄们划水，药都在水里泡化了。”
　　“……”小药童一脸不信，“黎将军，您可真行，第一次说是比武时被丐帮的隼叼走了，第二次说是驯马时被草场的狼咬走了，上天入地的借口用完了，这回改下海了？我很期待下次上山哦！”
　　黎天璇：“…这回，是真的，泡化了……”
　　小药童一脸诚恳：“我师父一定会揍你的。”
　　黎天璇：“……”
　　裴元的声音从湖心岛传过来：“小梓，请黎将军进来。”
　　小药童答应了一声，领着黎天璇往岛上走，还热心自荐道：“黎将军不用担心，我的锋针已经练到第三重了，就算你被师父打死了，我也能把你救成半死不活，放心吧！”
　　黎天璇：“……”根本不会有半点儿放心的感觉啊！果然每朵花切开都是黑的！

　　经过一番“和谐友好”的望闻问切后，“活络”了一身筋骨的裴元一边写着药方一边不满道：“在下每日都事务缠身，将军能否好好吃药，别总给在下添麻烦？”
　　黎天璇立马一脸诚恳：“若先生能把鸣鸾借给黎某当医师，黎某就不再来烦先生！”
　　裴元无奈扶额：“但是，在下门内弟子，着实没有哪个姑娘叫鸣鸾啊！”
　　黎天璇愣了愣，一脸恍然大悟：“不是姑娘，小伙儿也行啊！”
　　裴元：“……也没有小伙儿。”
　　黎天璇摇头不信：“可那个年轻弟子清清楚楚地说自己叫鸣鸾啊！”
　　裴元：“好吧，这儿是有叫鸣鸾的，”说着故意顿了顿，毫不客气地给喜上眉梢的将军迎面泼了凉水，“但是一只不会说话的百灵鸟。”
　　说着，他起身走到窗边唤了声“鸣鸾”，一只羽衣朴素的小鸟儿鸣啾着落在裴元指上。
　　裴元回身挑眉：“将军，你要带鸣鸾回去当医师吗？”

　　黎天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捧着小百灵回洛阳了。
　　很快，天策府上下都知道，百步穿杨的黎将军养了只不能打架的小跟宠，真的很小，不足巴掌大。
　　司马府的小凌轲身后跟着神气活现的幼狼越泽，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抱着黎天璇的脚，奶声奶气道：“师叔，你的鸣鸾打不过我的越泽，嘿嘿！”
　　黎天璇给肩上的小百灵顺了顺毛，得意洋洋道：“无妨，鸣鸾唱歌比越泽好听！”
　　闻讯赶来的凌钧无奈地哄着小凌轲：“别哭了，哥的疾幽唱得比越泽更难听。”但内心却止不住咆哮道：一群东都狼，为什么要比唱歌？！

　　入夜后，黎天璇习惯性失眠，干脆到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法。
　　他的失眠是老毛病了，年纪轻轻就有了漫长的病史。军医们看不出个所以然，便建议他去万花谷找医术绝妙的裴元。裴元安排他在晴昼海住了些日子，嘱咐他“休养生息”。
　　那段时间，每日都有个叫鸣鸾的杏林弟子来给他送药。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可爱少年，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清亮的声色如莺雀鸣鸾。
　　他在万花谷住了月余，回到北邙后仍对少年念念不忘，总是夜夜回想他笑眼弯弯地絮叨的可爱模样：“别耍赖啊，快把药喝完，我不管，再苦也要喝完！”
　　后来，他又去了两次，却再也没见过少年。

　　黎天璇收了身法，想到无处可寻的少年，不由沉沉叹了口气。
　　辗转反侧，郁结难寐。
　　忽的，枕侧有动人的鸟鸣声织作静谧悠然的小曲，黎天璇反应过来，笑着唤了声“鸣鸾”，终于慢慢睡去。
　　小百灵蹭了蹭黎天璇的手指，小声得意道：“我可是医师呐！百灵牌安神曲，专治失眠不含糊！”

　　很久以后，山河陷入风雨动乱。战事胶着，黎天璇深入贼营探听消息，不幸被叛军打伤，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后躲入山中。
　　鲜血将战马的鬃毛尽数浸染，黎天璇甩开追捕后急于归营，忽然身后多了个人，双手环过自己腰腹，猛地勒紧缰绳：“你要死吗，流这么多血还不包扎？！别逞英雄啊，赶紧下马，我给你止血疗伤！”
　　那是很美的一个黄昏，夕阳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