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了时光》肸肸

22、第二十二章

　　这一天，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在早读课上打了个小盹的苏白，正好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
　　班主任是个挺着大肚子，才四十多岁就秃了顶的中年大叔，一向喜欢在其他课任老师上课的时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溜达来溜达去。
　　苏白眯着眼睛，嘴打着哈欠，跟在班主任的身后走进了办公室，一眼就瞧见了小孩站在陈老师的办公桌前，咬着牙，低垂着脑袋，不肯认错的倔强模样。
　　班主任跟着停下脚步的苏白看向另一边的视线瞧了一眼，嘴里很是不满的哼了一声，话中有话“别看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白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了班主任那张宽大如饼的脸上，又快速的移开，最后将目光移到了不远处的窗户上。
　　透着光的玻璃，一眼可见的蓝天，有鸟在低空翱翔，落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风吹过，有泛了黄的叶子从树上飘落。
　　挺着大肚腩的班主任在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在他坐下去的时候，能清晰的听见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音。
　　他却是毫无所觉的样子，伸出手两根手指笃笃的敲了敲桌面，咧开嘴露出一口因为长期吸烟被熏黄的牙，语重心长的说着常年说的一套说辞“虽然说老师我总念在你没有父母管教，想着性子总难免就孤僻了些，才特别对你格外开恩。可你呢，非但不改还变本加厉，你也不想想一个班集体，你也是班里的一份子，就因为你一个，就坏了整个班的风气。”
　　苏白的视线从窗外的悠悠飘过的白云，换到了班主任那一口黄牙上，他皱了下眉头，受不了的低头看地板，想起刚才眼前这位自以为为人师表的老师说出的话，就止不住的想要冷笑。
　　什么叫格外开恩，他对他不过也是在他不影响他评“先进老师”的前提下，放任他的一切行为，忽略他的存在，只当做班里没有苏白这号学生。
　　最是瞧不得苏白这幅漫不经心的样子，班主任的手指不停的在桌面上笃笃笃的敲着，苏白听着烦人，恨不得上去折断了这人的咸猪手，真是没完没了的声音，小孩那边的动静都快被眼前这只猪制造出的杂音湮没了。

　　木秋低垂着脑袋，眼睛盯着脚尖，对陈玉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给于任何的回应，只是沉默的听她说，直到陈玉实在是拿她没办法，才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既然我怎么问你都不肯说，那我就只好请家长了。”
　　木秋刷一下的抬起头盯着陈玉看，脸上的表情极快的划过一丝忐忑和不安，如果不是陈玉的视线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根本就注意不到。
　　听见陈老师说要请家长，木秋的心有慌，她并不想让外婆知道，可嘴巴开开合合，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陈玉瞧着木秋的神情动作，叹了一口气，她缓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声音轻柔了些许，对木秋循循善诱“要是你真的不想让你家里人知道，那你就要和说老师你为什么要打人，老师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伤害同学的。没事的，只有你和老师说，老师保证一定不会告诉你家里人，也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好不好？”
　　陈玉以为木秋终于是要妥协了，弯下腰盯着木秋的双眼带着某种鼓励，木秋却在她的注视下，又一次低下了头。
　　陈玉一下子如同是泄了气的皮球，是彻底拿木秋没辙了，她是不愿意真的去请家长的，毕竟木秋的情况，她也是清楚的。
　　父母都不在，只有外婆，一旦请了两方的家长，这事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子。
　　可木秋这一副盐油不进的样子，就跟一块石头一样，软的硬的她都不吃。班里的同学又都一致的说是木秋先打的人，陈玉虽然不信木秋真的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没有谁能说出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木秋拽起自己坐着的椅子就朝人家砸了过去。
　　也是椅子太重，木秋的力气不够，才没真的砸中人，否则那后果陈玉实在是无法想象。
　　饶是如此，那被砸的小孩也是吓得不轻，陈玉赶过去的时候，哭的声音都哑了，她哄了半天才总算将人哄好不哭了。
　　木秋这小孩却是默默的捡起椅子，拖着回座位上端正坐好，一点没有差点伤了人惊慌失措的模样。
　　陈玉实在是不信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不吵不闹的木秋，会无缘无故做出搬椅子砸人的事来。
　　可班里一人一句全都是在说木秋突然就搬起椅子，朝林空砸了过去，无奈她只好让木秋来她的办公室，试图从木秋口中了解事情的情况。
　　不曾想的是她废了半天的口舌，木秋是一个字都从嘴里吐出来，犟的就跟块木头似的，从头至尾连一个字都没说。

　　打人？小孩？
　　竖起偷听的耳朵动了动，苏白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他的听力出了某种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他家小孩居然打了人的话。
　　嗯，该不会是小孩被打了吧？
　　苏白转过身，迈开腿就往木秋那边走了过去，身后传来班主任诧异又气急败坏的声音“哎，苏白你要哪？我话还没说完，苏白，苏白...”
　　苏白对身后的声音倘若未闻，三步并作两步快步的走完了与小孩相隔的距离，而恰好木秋的耳朵听见了苏白这两个字，顺着声音望了过来。
　　只一眼，苏白的身影一下子就闯进了眼睛里头，撞进了心底深处，木秋听见胸口有钟声在回荡。
　　可接着木秋才后知后觉的觉得害怕，苏白一直都在这？他听见陈老师的话了？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么惹人厌的小孩？
　　注意到木秋脸上的神色，苏白心底深处那一块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一样，他在半途中停下了脚步，就看到木秋瞬间红了双眼，才暗自叹了一声，蹲了下去对着木秋张开了双手。
　　不要害怕，过来。
　　苏白看着她如是说，木秋猛地就挣脱开陈老师捏着她双肩的手，朝苏白蹲下张开了双手的怀抱扑了过去，一瞬间吸进鼻子里头的，全是苏白身上的味道。
　　陈玉扭头看过去，那一对抱着的人儿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入了眼，她那一刻心底划过的感动，莫名其妙的升起，湿润了眼睛。

　　苏白将人抱在怀里抱了好一会，才在身后那如同有了六个月孕期的班主任走到他面前，对着他大声怒斥道“我话还没说完，我让你走了吗，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
　　完全无视站在他上头俯瞰他的人，苏白将木秋从怀里拉了出来，从头到脚仔细的将人转了个身检查了一遍，确定小孩没伤没损才捏了捏她的脸“被人打了？”
　　木秋摇了摇头，快速的抬头瞅了一眼满脸横肉中年老师，缩了下肩膀就往苏白的怀里躲。
　　苏白注意到她的动作，无声的笑了下，伸出手捏了捏躲在自己怀里露在外面的耳朵“害怕了？”
　　感觉到小孩在磨蹭的点了点头，苏白嗤笑了一声，说“有什么好怕的。”
　　木秋不出声，只是伸出手搂着苏白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胸口的地方，秉着呼吸听那里头传来的心跳声，一声声的，好听极了。

　　见苏白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班主任呼呼的喘着粗气，好像不这样下一秒就会断气一般，他瞪着一双浮肿的双眼，脸上的赘肉都快挤在一块了“苏白，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你跟我回去站好！”
　　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不安的挣扎了一下，就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仰着小小的一张脸看他。抿着唇说出来的话，不单让苏白觉得好笑的同时，还感到一丝暖意在身体流淌“你快回去，他好像真的很生气。”
　　苏白却并不在乎，他捏了捏木秋的脸颊上软肉，笑她“他生气，你怕什么？”
　　见小孩摇了摇头，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将脸凑在他耳侧小声的问他“老师都是生气了就会罚人的。”
　　苏白笑了，逮到了机会，将人扶直站好“你惹老师生气了？”

　　似是不明白怎么这话题一转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木秋疑惑的瞅了苏白一眼，心里比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安定了不少，老实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后心里又觉得不安，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探了探，手拽着苏白的衣角捏的紧紧的。
　　苏白垂头凝视了她半响，抬头摸了摸小孩的脸“瞒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木秋蹭的抬头看他，又倏地低下了脑袋，一张小脸埋在胸前，看不清表情。
　　苏白心里“啧”了一声，伸出手顺着木秋的眉角往下，捏住小孩的下巴，手用力就要抬起看清小孩的脸时，却在中途被突然出声的陈玉打断了动作。
　　“苏白，她是我的学生，你回你班主任那里去。”
　　苏白啧了一声，抬头看人，一袭白裙像是不染污物的白云，站在对面，直视苏白的双眼隐藏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警告。
　　这人是那个人的孩子，陈玉并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和苏白有太多的接触，毕竟血脉相传，据她所知苏白也不是待在学校好好上课的主。
　　苏白盯着陈玉的那一双满含了警告，你果然如此的双眸看了几秒，随即嗤的笑了一声，扭头一把就将小孩抱了起来。
　　这个陈玉陈老师，和镇上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其实都一样.....
　　和这类的人，他一直都是无话可说。
　　他抱着人站起身就往外走，在班主任和陈玉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扬起手朝身后的两人摆了摆手，说了一声再见，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口，徒留气急败坏的班主任和皱着眉头半天回不了神的陈玉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