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妆刀》绿色晓白

8、捌

　　“真的吗？”我兴奋地叫了起来，忘记了面前是朝鲜当朝储君李效，一个性情刚毅而颇有风度的年轻人，这时他正微笑着看着我：“明朝那些使女只用叫他们些日常及行礼时的用语即可，这次到闻木轩给孔吉……不，孔大人当陪读你可要上心些。”

　　“嗯！不行！”我刚兴奋完，忽然想起了什么，忙矢口反悔。

　　“怎么了？你还要不答应？”李效止住笑，不解而微褞。

　　“我……”我紧咬嘴唇，哪敢说之前银妆刀的事啊，

　　“反正不可以….”我窘迫地说。

　　“为什么？因为他身份特殊？我跟你说过了，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像孩子似的纯真的人，不会为难你的。”李效继续劝说。

　　“我知道他是一个好人，纯得像水一样的人…….”我激动地打断他的话，可是又发现说错了话，忙刹住话头。

　　“你认识他？”李效吃惊地说。

　　“是的，我不仅认识他，而且知道他喜欢读汉文的书，知道他不喜欢呆在宫里…..”我豁出去了，最后一句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李效忙捂住我的嘴，用眼神命令那些宫女出去。

　　“这些话要是让他知道是从太子殿传出去的，你我都脱不了干系！混蛋！！”李效狠狠地推了我一把，神情不是恐惧和愤怒，而是一种被道破心声的不知所措。隐约中我感到这个王子和小吉的关系不一般，下意识疑惑地看着他。

　　“无论如何，明天！就在明天！你必须给我去闻木轩！”李效抛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什么态度！切！就我去我就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口中虽然如此说道，但心中却百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

　　我独自呆在李效为我这个“明国翻译官”安排的房间，对着烛火发愣。身上穿着丝制的韩服，头发也打成了辫子（幸好还不用盘“车轮”），可我的心毕竟不是朝鲜的，他们朝鲜的现状我不甚了解，只能凭着对孔吉的一腔爱护之情判断，如若真的呆在他的身边，我难免要帮他提防三宫六院中的暗箭，这种情况下我若连自己也无法保护又如何去保护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可以原谅的孔吉呢？“不行！”我猛地站起来，想也没想冲出门去，也不管夜深直闯到平成大君殿深处最深处。

　　好在他还没有睡，我不顾宫女的阻拦猛敲门。

　　“大君殿下，实在抱歉，我想了很久，决定听您的明天就去闻木轩，只要可以我都听您的吩咐，但您必须让我了解一些事情。”我刚坐下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一脸惊喜又不解的李效犹豫了许久，说：“那你想知道什么？”

　　“宫里和孔吉有关的一切人和事，包括殿下您和孔吉之间……”我开口便说了一大堆，根本忘记了我面前是朝鲜的王子李效。

　　“放肆！大胆狂妇！竟敢打听宫闱之间的事！”李效怒不可遏地大吼起来，“你信不信我马上砍了你的脑袋！”

　　“好啊！你砍啊！你以为你是太子就可以随便杀人了吗？我姜程煌没有奴籍在官府，也没有奴籍在宫廷，凭什么要入宫殿服役？！如今我是作为‘翻译官’在你府上工作，是要领工钱的，你要我去闻木轩陪读我不反对，可我一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被惹恼了，在我的观念里从来没有过王子不王子这个概念，任何人都别想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可谁也阻挡不了我一定要做的事，现在我要做的是保护孔吉，因此必须得到准确的讯息，就算储君也休想用死来威胁我！

　　“孔吉现在是最受宠的人，宫闱中多少暗箭都对着他，我去陪读一定会和他走得很近，谁知道哪些暗箭会不会误伤了我？在说他是王最宠爱的人我若不了解状况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他，那我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我能不打听清楚吗？”我大声吼着，忘记了这是李效的寝宫。

　　李效听完后长叹一声，无奈的笑道：“你若是在朝为官的男官，早就被他收拾了。”他停了一会儿，说：“那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其他我不知道的你别怪我无法告知你，还真是个……”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收住话尾，苦笑一声。

　　夜空中的下弦月凄婉地闪着泪似的光芒，周围的繁星则如泪花飘散开，直到天边启明星闪烁的地方开始泛起鱼肚白。夜尽了，可这样的黎明在我看来却没有一丝万物复苏的欣喜，有的只是寂寞的绽开和释放。

　　“他很容易受伤害，在他面前千万别提与你职责无关的事，尤其是王的事，你一句都不可以打听。”李效在和我讲完他所知道的一切后，说了类似警告的话。

　　“我自有分寸，不过…….”我站起来时添了一句，“你还有事瞒着我，从你和他在那次狩猎中开始打交道的时候道你出使明国的三个月间，你一直隐瞒了另一个人的一切，别惊讶，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聊。”看着他震惊的神色，我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也不行礼（这时屏风觉得自己很酷YOY）就走了出去。

　　“慢着！你怎么知道的？”李效对已经踏出门口的我厉声道。

　　我得意地笑着转过身去，“那我们就别等下次了吧？”我假装询问地逼视他……

　　呼吸着朝鲜春晓时的空气，一个月来这种早晨我经历了很多次，想起两个月前的今天，我从21世纪的中国来到这里，那时的不知所措和兴奋如今已变成了沉静和谨慎。两个月间同人女屏风变成了儒雅的闻木轩女官姜程煌，我也难以相信自己这般惊天动地的转型，也许…也许是对小吉刻骨铭心的爱吧。每当踏入闻木轩我总迫不及待地拿出新注的诗词歌赋给等待我的小吉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甚至在想，若他能到现代的中国来，凭他的好学，高考状元都可稳拿了吧。可惜啊，他如今如同半个囚犯，整天除了康宁殿就是闻木轩，虽然李隆允许他到宫中的任何一个地方去，可他又懂得去哪里？我得以留在康宁殿也是因为小吉，其实其他宫女都知道我是那个曾给康宁殿送打糕的民女，但由于我是出自储君李效的昌明殿，小吉又十分宠爱着，她们也不敢向王告密，还好王对我的印象不深，而我常在他上朝时才去康宁殿，所以也就没有被认出来的危险。

　　明国的朝纲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而它的属国朝鲜不知受了它的影响还是燕山自己的统治确实无可救药了（看在他对我们家小吉还不错的份上就不往死里贬他了= =），宫廷之外宫闱之中无不散发着夹杂着倾覆的寒意。我担心的看着认真拿笔圈画的小吉，还只是个孩子的他虽经历了世间最不堪回首的事，可心地还是如此纯净，如同他干净的面容。

　　“姐姐？你又怎么了？”看见我出神地盯着他，小吉不解地轻轻推了我一下。

　　“哦，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我回过神来忙解释，干涩地笑了笑。

　　“姐姐若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今天我就自己一个人练字就好了。”小吉站起身来认真地说。

　　“不，我真的没有事。”我忙拒绝他的好意。

　　“不行，身体不舒服怎么可以硬撑呢？姐姐快回去吧，回去吧，不然我就生气了！”小吉急切地说，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忧郁得如一朵小小的丁香。

　　闻木轩中只有我们两人，因为小吉不喜欢别人服侍，以致端茶送水都是他自己动手，这让我这个“陪读”十分歉疚，多想告诉他，他所喝的茶随时可能被人下毒，可我知道他肯定不相信，因此每次艺尚端来茶水，我总故作口渴之极的样子抢着先喝，宁可被毒死的是我。

　　现在还未到艺尚来的时辰，我实在不放心，可在小吉恳求的目光（大家都知道屏风对这样的目光的抵抗力为零= =）我还是乖乖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