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妆刀》绿色晓白

4、肆

　　阴森森的回廊在外面苍白的月光衬托下显得更加阴森了，我紧张地握着银妆刀颤抖着身子走着，根本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回廊下阴暗的宫灯让我勉强看出没有走回同一个地方。走到一棵开满白色花的大树下，一声阴森的鸟叫吓出我一身冷汗，泪差点流了出来。想退缩已经来不及了，我知道，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回廊忽然断开，我面前出现了一座独立出来的大房子，里面还有微弱的灯光。我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在等着我，可当我走近它的时候，身后有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不好！是御林军来了。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推开了已经到了面前的门冲进去然后关了起来。忽然一阵窒息，嘴被人捂住了，我想挣扎可是由于害怕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就这样被拖到了房子的一个角落。

　　“嘘……别动……”一个轻柔的声音，似曾相识，我冷静下来刚想辨认，他—— 一身亵衣——放开我走到门口。

　　“谁在里面？”御林军就在外面，我屏住呼吸。

　　“有什么事吗？”那个声音轻柔地说。

　　“是孔大人啊，惊动了您，还请恕罪。”御林军头领马上用一种恭维的语气说，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里面的人是谁，同时我也知道了，震惊得只有睁大眼睛的份……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他走过来用手在我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眼睛前晃了晃。

　　是我的小吉！！小吉……细长的丹凤眼，弯弯的挑眉，樱红的嘴唇，对称得完美无缺的脸蛋线条，温柔的如深邃的泉的眼神。

　　没错！就是吉！我愣了半天才说：“是小吉吗？”

　　“小吉？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呢。”他说着笑了起来又收敛起来继续说道：“他从来都不叫我的名字，还有他也是……”

　　“习……习惯了……”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结结巴巴地呐出这几个字（已经语无伦次了）。孔吉没有听见，只是默默地站起来，回到那片灯光中。原来他在看书，我无语地也站了起来，花了好几分钟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以致眼睛不敢再看他而只能看着他修长的身躯在灯光下印在地上的投影。

　　“姐姐快走吧，宫女、医女们的住所一出门往右一直走就到了，下次这么晚不要一个人出来，特别是刚来没有熟悉环境的时候。”小吉边说边在灯光下的书架上寻找着什么我则还是呆呆地站着，听着他温柔甜腻的声音，开始贪婪地看着他高挑苗条的身体在灯火下镀上一圈奇妙的光环。良久才感觉到脚边有一样硬物，我顺手拣了起来。

　　“古朝鲜也有《诗经》？”我不禁惊讶地嘀咕了一句。一直以为只有《孟子》、《大学》之类才会传入朝鲜，没想到会有“风”、“雅”、“颂”。

　　“姐姐认识汉文？”孔吉吃惊地走过来。

　　“认识，我还能读呢。”我忙殷勤地说道，同时将书递到孔吉伸出来的手上，发现他双手白皙，十指修长，又是一阵嫉妒。

　　孔吉把书翻到某一页刚想对我说什么，门上忽然影影绰绰起来，我慌忙藏了起来。

　　“孔大人，陛下请您回寝宫……”是宫女的声音。

　　“我知道了。”孔吉皱了皱眉头，有点不耐烦地回答。

　　“已经是第三次了，陛下好象很不高兴，尚宫娘娘们快招架不住了，请您无论如何……”那尚宫娘娘很焦急地再次请求。

　　孔吉脸色一变，应道：“知道了，回去告诉他我就来。”

　　他旋即回头年轻声对我说：“我将灯笼留下，你若害怕黑就将它拿走吧。”

　　我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孔吉就推开门匆忙地走了出去并将门带上。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我的心莫名其妙悬了起来，别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才好。我走过去看了看那页书——《江南可采莲》——心猛地被轻击了一下。

　　走之前我提着灯笼仔细看了看这间房子，原来是一间书房。靠近墙壁有五个书架，是上等的檀木制造的，上面有很多成色很新的汉书，书桌是一张小巧的八仙桌，还有两把椅子，都漆着朱红色的漆，桌面上除了书还有文房四宝和一些宣纸，放这几支狼毫笔的笔架是玉石制品，宣纸最上面的几张还有字。小吉的书法？我忍不住凑过去看，很端正的但是称不上美观，应该是刚学没多久。

　　“好冷~~”虽然舍不得，可是深夜的寒冷逼着我走出门去，借着月光我看清了这个书房的名字——闻木轩。好有意境，闻木犀香，一听就知道是书斋名了。转身想走却发现一个人堵在了面前，我惊叫了一声。

　　“谁！？”一声断喝从不远处传来，我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更别说去辨认眼前一身白衣的人。正当我又惊又冷怎么都挪不动的时候，眼前的人却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猝不及防的我被抡翻在地，手上的灯笼也掉在地上烧了起来。

　　“臭丫头！没用的东西！叫你去医书房找书怎么到这里来了？”韩医女高亮而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莫名其妙了。

　　“你们是谁？这么晚杂一这里做什么？”赶来的御林军首领质问道。

　　“我是医苑的韩素医女，她是新进来的见习医女，本来吩咐她到医书房给我取一本医书的，不想竟然误闯了孔大人的闻木轩，还惊动了各位大人，真是抱歉。”韩医女颔首从容回答，而我倒在地上只有发愣的份。

　　“这么晚还找医书？你们明明是图谋不轨！”御林军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躲到韩医女身后。“孔大人的补药配不出来，这罪你们担当得起吗？”韩素镇定地厉声说道。

　　“这……”宫里人都知道，倍受宠爱的孔大人身体一直都很虚弱，王令医苑的人每天呈上补药，没有一天敢怠慢。

　　趁他们发愣的时候，韩素继续说：“这里是康宁殿内院，再这么吵吵闹闹的惊动了陛下和孔大人，你们有几个脑袋能砍吗？”说着一把将我扯过从他们的包围中匆匆离开。

　　回到药庐，韩医女马上板起脸来，语气凌厉不已：“你到底是谁？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快说！”

　　我急得直搓手，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别以为装聋作哑就没事了，不说实话你和朴大嫂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王宫！”韩医女恶狠狠地说。

　　我知道，偷偷让我们留下已是大罪，若出了什么事韩医女肯定脱不了干系，难怪她如此气急败坏。“我……急，实在太急了，才……不得已……”我只好搬出一个最古老又最可能有用的理由，同时装作很“急”的样子。

　　“真的？”韩医女怀疑地盯着我。

　　“今晚没有星星，我一出门就迷路了，到现在都没有解决，快不行了，哎哟……”我顺势捂住小腹蹲了下去，“您快带我去吧……”没办法韩医女只好将我带到了茅厕。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回忆孔吉那张白皙无瑕的脸，那温柔的不让人肉酸的声音，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

　　“为什么不死死抱住他？哎哟！错失良机啊！”我一边跟着韩医女扶着大妈一边自言自语。

　　“什么？”大妈奇怪地问道。

　　“没……没什么……”我拼命地挤出笑脸。

　　这时南宫门已经开了，韩医女指着宫门说：“你们走吧，我就不送出去了。”

　　“谢谢您了，回去后我叫程煌送写打糕给您吧。”大妈感激地说。

　　“是是，我一定送。”不等韩医女回答我一个劲地说。

　　韩医女摇摇头说：“不必了，你们的打糕是要呈上给孔吉大人的，我一个小小的医女怎么有资格要呢？”

　　停了一会儿，她又叹了叹气说：“难得他还记得我的话。”

　　我听出了什么刚刚想问，大妈扯了我一把：“既然如此，只好有机会再表谢意了，程煌我们走吧。”

　　“噢，是……”我有些不甘却不得不扶着大妈走出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