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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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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少天,有时候…..很想去死。为什么要来朝鲜,为什么每年都许同一个愿望,为什么贤成哥要送我银妆刀,为什么我还是要进宫,自以为是说要当他的守护神到头来却帮他的仇人将他推上绝路。
“小吉,姐姐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啊……”我半靠在墙壁上瞪着干涩的眼睛,泪早已流干。身上的伤在朴家和韩医女的照料下已好了不少,可是内心的伤口一点都没有愈合。
“韩医女……..”我刚开口,正在为我敷药的韩医女却打断我的话,“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右肩和左手肘伤了筋骨…”
“请不要叉开我的话题!今天,我一定要知道,小吉和李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挣开她的手,可右肩和左手肘同时刺痛起来,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小心点啊,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大君不让我说,怕你……”韩医女话刚出口发现泄露了机密。我急得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不顾身上的伤,脸色苍白得吓人的我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韩医女的双肩,挣扎着跪在她面前。
“这是做什么?”韩医女大惊失色想扶我起来,我泪流满面地就那样跪着说:“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快疯了!!!快疯了啊!!呜呜呜…”韩医女将我搂住,沉默的轻拍我的背,叹息着,哽咽起来,最后和我一起哭了起来。
“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他们竟然…….竟然对他下这样的毒手,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啊…”韩医女泣不成声,我的心也绞成了一团,一时连伤带痛昏厥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韩医女已经离开,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稍微动了一下,发现手中多了一块硬物,我忙拿出来看——银妆刀,我的,或者说是小吉的银妆刀,只是上面多了一缕鲜红的流苏,让我想起小吉鲜红的唇。我愣愣地看着它银白色的刀鞘,下意识抽出来,一张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我捡起来展开,昏暗中看不清,我强撑着起来点亮了屋里的灯,凑过去看:
杭苏,我实在不忍心当面告诉你这些事情,可是当我想到你迟早都会知道,知道得越迟痛就越深,那我就说吧。因为你是从昌明殿出来的,储君李效已经被废了立成平成大君,孔吉入狱后……..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无星的夜幕被划成无数碎片。“怎么了?怎么了?”朴家全家冲了进来,大妈将伏在地上不断抽搐的我扶起来猛掐人中,良久我才缓过气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妈搂住我将一张紧握在手里的纸夺下来,不识几个字的大妈隐约猜到了什么,忙把它点着烧了,安慰我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想了,孩子别哭了……”
“都怪我,如果我不再踏进宫廷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都怪我,都怪我啊——”我拼命用手扇自己耳光,大妈哭着制止了我,可是…..可是我的心里还是好痛啊像被刀割一样的痛。朴家人只好叹息着将我安置好,直到哭累了我才昏睡了过去…..
“带我去见他。”我很平静地对来为我疗伤的韩医女说道。
“好,今晚是仁粹大妃的寿筵,王应该不在景福宫,我们随郑罗史医官去就好了,”韩医女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很平静地回答,“你一定要撑住!”她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用坚定而又信任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下,流着泪却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撑住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那把银妆刀。
“走吧。”从韩医女的药庐出来,我打扮成一个见习医女的样子,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这条路无比熟悉,我忍不住抬头往前望去——康宁殿。我不由停住脚步盯着“康宁殿”这三个大字,韩医女忙将我拉走,我们都没有发现有一名在殿内打扫的内人惊讶的发现了我却故作平静地继续打扫着,只知道泪水开始滑落,心开始滴血,滴答滴答……..
我我们跪在屏风后面低着头,只听见郑医官用药水擦拭他的身体、诊脉、扎针,然后开方熬药。忙完后郑医官对我们种的某一个说:“林医女,今晚你和见习朴医女留下吧。”
“可是大人……”
林医女似乎不大愿意。“大人,让我带着我的见习医女留下就好了。”韩医女适时底说道。
“这……那好吧,你要记得每四个时辰把一次脉。”郑医官吩咐道。“是,我听清楚了。”韩医女颔首答道。
终于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我站起来绕过屏风,久久才敢睁开眼睛,坐到他身边。
他很安静地躺在白色的被褥上,盖着红色的被子,穿着传统的戏子的七彩韩服,脸色骇人的苍白。苍白的脸颊,苍白的嘴唇,精致饿五官如今像淡淡地描在脸上一样,没有一点生气,甚至浓密的睫毛都吝啬动一下,只有他隐约还听得见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是个活人。我不禁伸手触碰他消瘦得怕人的脸,依然乌黑的发丝、鲜红的发带,一切勾起我回忆的东西我都忍不住碰了一下,可每碰一下都是冰冷,继而是心也随之一点点结冰。我很惊讶自己没有流泪,韩医女倒是开始抽噎:“没想到那次守夜竟成了这次的铺垫,早知如此不如让他在那时候解脱,如今也不用受这样的苦。”
“报仇!”
我平静而坚决地吐出这两个字。
“不必了,他们,都死了。”韩医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谁死了?”我疑惑,因为不相信张绿水她们会受到极刑处罚。
“欺负了孔吉的那几个人和宫女艺尚。那几个人被张绿水活活割下舌头并且阉割了,让陛下亲手射杀,艺尚也被割了舌头,砍去双手双脚,同样被陛下射杀了,慎氏和张绿水都被禁足半年,但是李效的储君之位无法恢复了,因为仁粹大妃不肯原谅他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接近王罪亲近的人,说是扰乱宫闱。”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不愧是张绿水,那些畜生明明是她养的,她却能这么没有人性地一个个地解决了,这才保住了狗命,我相信李效不需要那个位置,也能重新要回这一切。”
我低头爱怜地抚摸小吉的冰冷的脸和紧闭的眼睛,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没想到你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叫我离开,可是你不知道,你我有五百年的姻缘,你跑不了,我也跑不了,我答应你,我会离开你,但必须在我看到你真正幸福之后,我才能心甘情愿地离开。”多么希望那双眼睛能缓缓地睁开,让我看到久违的纯真,不再心碎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