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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神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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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很大功夫,三人才合力将秦家废墟中寻得的尸骨埋好,许是前一晚火势实在太大,他们竟无法拼凑完三个完整的尸首。
亡者已逝,伤痛却留给了幸存者。季三自知此刻再多的言语也无法安慰刚失去亲人的秦皎皎,平日里毫无耐心的他难得也静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坐在简陋的坟前发呆,不上前打扰。
天已全亮,很快就会又别村的人发现被大火烧尽的木樨村,此地不宜久留。
正盘算着要是秦皎皎再不动,他就上前先敲晕她将她搬走,幸好一直坐着的人率先起了身直直走来。
“若我不救他,是否我的家人就不会死?”这是自昨夜发现秦家被烧后,她说的第一句话。
季三坦诚,“秦姑娘应该清楚,从你们留下他那一刻开始,对方就没打算让你们留活口。”
是啊,既留下了,又怎会不救?
秦皎皎懂其中道理,也明白此事不该怨恨季三让自己救那人,何况就算他不逼迫自己去救,那些淳朴善良的村里人也会让自己去救的,其实冥冥之中就已注定了这个结局,不过是到最后换了自己一条命罢。
“若我救了他,能否助我为家人报仇?”她知道,纵眼前的季三再危险,可她而今能依靠的独独只有他了。
家人一夜全葬身火海,乡亲统统逝去,身无分文毫无势力的她,别说替逝者报仇了,就连如何活下去都是个问题,现在的她只能求他。
多可笑,昨日明明还威胁着她性命的男人,如今却成了她存活的稻草了。
季三动容,其实他心中想过各种可能,或许秦皎皎会因为此事质问他为何强迫她救人将整个村子的人牵扯进来,或许她会责怪自己为何救了她却未救下她的家人,或许她会怨恨他将所有的伤痛愤怒都宣泄到他的身上,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去面对她情绪的失控,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最后居然只求自己为家人报仇。
即使她不求,他也会那样做吧。
叹了口气,“即使你不救他,季某也会替你家人报仇的。”
“皎皎在此谢过。”得到他的承诺,秦皎皎跪下行了个大礼,以先谢过报家仇之恩。
季三忙将她扶起,“姑娘不必如此,若非季某考虑不周,也不至于有这屠村的恶果。”
“对方本就要置吾等于死地,岂是能考虑周全的。”
季三愕然,“所言甚是。”
“不知接下来季公子可有何打算?”既然决定了复仇同行,以后的每一步定如履薄冰。
“我原打算人找到便回京城,如今看来,他们能跟着我们来到木樨村,肯定也已经在京城等着我们回去了。”季三蹙眉,狭长的眼眯了眯,“暂时不能回去了。”
京城?秦皎皎了然。他们果然是从北边帝都来的。那自己昨夜听见的“王爷”尔尔字眼,猜测的种种看来有几分准确,那么眼前这个季三想必也是身份显赫之人,那那个活死人呢?
“皎皎不知有一事当不当问。”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请讲。”
“不知季公子所寻之人所求之事是何事?”
昨日她不敢问,但经过一夜的种种,她以为她应该要知道那个活死人背后藏着的事的。
季三知道她好奇,也知晓现下她被牵扯其中她有权知道,但这可能会引出更多的麻烦,不禁皱了皱眉,“含冤之事,过多的我不便再讲。”
这当然是个不能让人满意的答案,但出于对他的惧怕,秦皎皎也只敢问到这了,只好乖乖噤声。
见她不情愿的模样,季三难得有些尴尬,他知道他在这件事上有愧于她,可他也不是善于解释善于讨好的人,她不说话反而让气氛更冷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找话,“那秦姑娘呢?”
“嗯?”
“此番旅程必将是一场奔波,有什么需要先处理妥当的么?”
呵,她现在孤苦伶仃一个人,家人尸骨已入地,她还有何需处理的?若说要处理的话......
“处理的事倒没有,但我想有个地方的确该去。”
秦皎皎习医之师门春草堂总堂于木樨村西面的英普镇。
三年前木樨村发过一次严重的瘟疫,秦皎皎师父张神医为患病乡亲诊治,见她很是聪颖于是将一身医术传授给她。此次想去总堂找师父,一方面是世上亲近之人只剩下那个老顽童师父了,另一方面自己对救醒那活死人并无把握,想求助师门。
英普镇与木樨村并非邻乡,连日前往也要花上三四天时间,他们扛着一个活死人,何况还被人盯上了,这么前行就更不方便了,如何在漫长路途中不引人注意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问题。
“我记得苹亭镇离这儿不远?”季三不确定地问秦皎皎。
秦皎皎颔首,“半日方能到。”
“苹亭镇?那不是老夫人的故居?”一直沉默的土刚诧异,惊奇少爷竟在生人面前提起老夫人的事。
季三点头,“前几年陪母亲回去时,我在那儿置办过些生意,若以商人的身份行走,是否安全些?”
秦皎皎有些惊讶,他竟然在询问自己的意见。若是普通人扛着个人到处行走的确不方便,可若乔装成商人运输货物以作掩饰,的确是个好办法。
得到秦皎皎同意,事不宜迟,三人便动身前往苹亭镇。
通往苹亭镇的路是山路,秦皎皎本就不是什么娇气的姑娘,偶有到此处采药,对这条路也熟络,与两个习武之人赶路不算拖后腿。而这条路在乡亲之间也是极出名的,只因那山间的道观——清阳观,观里供奉着世代守护着木樨村的桂树娘娘,村民常来此祈求风调雨顺生活和满,皎皎母亲和大姐就多次前往祈福。
如今秦皎皎远远望见那道观,却只觉讽刺。什么诚心祈求什么福妻安康,全都是骗人的,若这天神仙子真能保佑苍生,为何她的家人会遭此迫害?
“清阳观?”路过此观,望见那牌匾,季三也驻足。
“嗯。”秦皎皎淡然,想出言讽刺,想想还是讪讪咽下,也不知这季三信不信这鬼神之说。
季三扫了眼欲言又止的她,以为她是想进去朝拜,又碍于要赶路不敢开口,“想去?”
她摇头。
此举倒让他惊讶,“不信?”
“不信。”她欲开口提议离开,可他不动她也不动,反而反问,“你信?”
“不信,”他忽而轻笑,“命是自己的,岂能只信鬼神之言。”
秦皎皎也笑了,难得他们达成共识了,她简直不能更认同他的话。
既然都不是信士,自然不必久留,正欲转身继续启程,却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二位都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身后,是个道长模样的男人。
秦皎皎拒绝,“我们要赶路,也并非信士,便不打扰了。”
“非也,虽不信,但听听无妨罢。”对方坚持,又望了望林间,“况身后的小尾巴,真的不用处理一下?”
有人跟着?季三和秦皎皎都是一惊,不承想屠村过后仍有人穷追不舍。
季三向土刚颔首使了个眼色,土刚收到立即隐没于身后的林间。
道长笑,俯身扬袖,“二位请。”
秦皎皎以前陪同母亲、长姐来过清阳观,虽不多作逗留,但仍有些印象,而此次则被请进了更为隐蔽的阁间。
“贫道前几日夜观天象,算到今日会有贵客到,大概就是二位了吧。”道长斟好了两杯茶放好。
可二人皆非信这门道的人,笑笑作罢。
若说季三当真不信星象,却也不完全是,想来自己能去到木樨村找到要找的人,还得多亏了京城那传闻百事皆通的观星阁呢,此番想想,或许自己又是信的,不过他自然是不会说出来。
屋内无言,身为主人家的道长既邀请了客人来,不愿怠慢,“既是贵客,此番等待也无趣,贫道识浅,但也识得一些观人面相的本领,不如今日也替二位算算,当作款待?”
二人哑言。敢情这是神棍?
可这无聊也是无聊,作消遣也好啊,秦皎皎撇撇嘴,“有劳道长了。”
于是道长便认真的端详起季三来,看看又蹙眉,看得纵季三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有些不舒服,轻咳几声。
半晌,道长终于有了动静,“此番前去,目的地是西边?”
二人诧异。这条路是南北向的路,他却说他们的目的地是西边,而他们真正的目的地英普镇的确是在西边!不会真那么神吧!
季三微微点头。
“公子气宇轩昂将来定能成一番大业,且命有贵人相助,助君功成名就,而贵人在西方。”
“他倒说得一套一套的啊。”秦皎皎忍不住小小声凑近在季三耳边嘀咕。她都快相信他的话了。
季三一笑。
道长不在意他们的嘀嘀咕咕,继续,“公子家中是否有常年卧病的人?”
简直是下意识的,季三脱口而出,“我的母亲......”
这回连秦皎皎都是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他的脸有一瞬的落寞,而后尽是焦虑。
“可是......我的面相对我的家人不利?”他的语气里满是忐忑,愧疚。
若之前他们对这道长的话只当消遣,此刻却已信了七八分,太多的巧合放在一起,若不用鬼神、星象解释,又从何追究呢?
道长见他不安的模样,笑笑示意让他安心,“非也非也,相反的,公子命中有自南方冉冉而升的福星相照,所顾虑的日后皆能迎刃而解。”
“福星?”季三将信将疑。
“正是,”道长点头,“只是此星方升,所见之光甚微,但日后定将普照。”
说完,道长释然大笑,“如此看来小友是极有福气的,所求之事有贵人相助,所虑之忧有福星相照,幸哉幸哉!”
听完他的结论,季三倒又觉得这神棍的可信度又只剩那三四分了。
听着他给季三算命,秦皎皎也觉得新奇,虽说不怎么信,可也勾起了兴趣,忙问,“我呢我呢那我呢?”
道长按按手,让她稍安勿躁,也开始打量起秦皎皎的脸来。
季三坐在一边,看着她好奇地眨着眼兴奋地让道长观察面相,只觉得那模样憨厚可爱得不得了,冷淡如他竟也笑了。
可那道长越看,神色越发严肃,最后只问,“姑娘家中姐妹众多?”
季三觉得他问得奇怪,想想今日与她一同埋葬家人时,她道是家中有个大姐,这也算众多?
“我有三个姐姐......”
话一出口就收到季三递过来探究的目光。
秦皎皎只好低头解释,“二姐、三姐自小被送去姑母家生活,自我出世便未曾见过,只与大姐生活在一起。”
“世代生活于木樨村?”
虽然这问题也奇怪,可她还是点头,“是。”
“姑娘可曾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秦皎皎心中暗想,最奇怪的事就是碰到你这个神棍了。可还是摇头。
道长叹气,“贫道识浅,看不透姑娘的前世今生,让姑娘见笑了。”
此话何意?
“看不透......我的前世今生?”
道长点头,“贫道看不清姑娘的未来,或许姑娘正是那些不受世俗之命牵制的人吧。”
秦皎皎听闻暗暗安慰自己,也许神棍就是神棍,想不出什么胡话骗人就开始耍赖皮了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