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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曹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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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硕满心欢喜的回到小姨家,他已快一年没看到小姨了,他已迫不及待想要拥抱一下小姨,正要拿钥匙开门,里面的门开了,抬起头一看,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手里的钥匙早已掉落到地上,身体僵在了门外。
“小硕,你回来了,快进来。”女人亲切的拉过他手里的行李。
林硕捡起地上的钥匙,擦过身子侧着径直就走进屋内,无视站在门口的女人。他进屋紧紧的抱住了小姨,“小姨,想死你了。”
女人把行李拉回屋里,关上门,走到林硕身边,“小硕,几年没见,你长这么高这么壮了,妈,我快认不出你了。”
林硕没理她,小姨曹路说了一句:“我们先吃饭吧,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对,先吃饭吧,小硕一定饿了,”
曹路走进厨房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林硕做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不停换着节目,女人也坐到了林硕附近的沙发上,林硕见她坐过来,他又往远处移了一点,继续看电视。女人深情地望着旁边的男孩。
“小硕,这些年你好吗,妈很欣慰你能考上大学,还学得是法律专业,还”。
话还没说完,林硕就帮着曹路取碗筷,然后坐到桌边大口大口的吃菜。
曹路看了一眼林硕,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姐姐,“姐,先吃饭吧。”
“嗯,好的。”
“林硕你没洗手,就吃饭。”小姨一脸慈爱的问
林硕放下吃了一半的饭,又起身往卫生间走,当走到卫生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可是镜子里是一张小孩子的脸,而且那张脸好像在哪见到过。男孩满脸的伤,男孩似乎在抽泣,他猛力的擦镜子,可是始终擦不掉。他声嘶力竭的用拳头敲镜子,巨大的声响引来了曹路和曹清。
“林硕,你怎么了?”小姨看着碎掉的镜子,再看看他右手上的血,她惊呆了!
曹清一把抱住了林硕,林硕猛一把把她推开,用沾满血的手掐住了曹清的脖子。他的力量大的惊人,眼神中充满恨意,曹清的脸涨得通红。曹路竭力要把林硕的手松开,。
“林硕,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快松手!”
但他似乎根本没有理会曹路的劝阻,曹清的脸涨的有些发紫,曹路急的拿起旁边的拖把往林硕身上打着,可是丝毫没有阻止他,她扔下拖把狠狠咬在林硕的胳膊上,这才他松开了手。他看着面前脸涨得发紫的曹清,他怔在那一动不动,他脸上一阵刺痛。
“林硕,你刚刚干了什么?她是你妈妈。她再有什么不对的对方,你也不能活活把她掐死。你听见了吗?哪怕她有一天要杀了你,你也不能杀了她,你的生命是她给你的,你永远都不要忘了。你怎么能这样做。”曹路怒斥着林硕。
曹清倚着墙站在曹路旁边,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看着他面不改色的站在她的面前,她却丝毫怪不起他,反而内心充满了自责,懊悔。
看着 林硕的手依旧在滴血,曹清站起身拿来了药箱,为他清理着伤口。他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也没有排斥她的清理。包扎好伤口,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清理玻璃碎渣的曹清,他的眼角涌出泪水,他绕开她,走进房间。
饭后曹路和女人一起洗着碗,“姐,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路路,我,我想把林硕带走一起去温哥华。你同意吗”
“我同不同意都不算什么,你问过林硕的意思没。”短暂的一阵沉默。
“当初你不声不响抛弃了他,转身离开了,一走就是好几年,你想过林硕他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人管,他是过得好不好,你知道吗?在前几年,他每晚都做恶梦,在梦里大叫,每次醒来他都满头的大汗,这些你都知道吗?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同城。”她责备着曹路。
“你知不知道,他初中是怎么过来,到现在每次我帮他打扫卧室,床下面总会翻出几条脏床单,他上高中了都还在尿床。这些你知不知道?你总是那么自私。”曹路把手中的碗扔进水池,压低声音带着哽咽的声音愤恨的说。
曹清听着曹路的话,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一阵沉默过后。
“路路,我有病了,我得了淋巴癌,已经晚期了,我剩不了多少时间。”女人满脸泪水。
“我错了,我快死了,我就剩下你和他这么两个亲人了,我想好好补偿他,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我要死了,我还不想死,我想看着他大学毕业,看着他结婚生子,我要死了,对不起,对不起。”女人早已泣不成声瘫倒在地上,曹路看着面容憔悴的姐姐,弯下腰抱着曹清,早已泪流满面。
想当初姐姐是多么美丽迷人,十里八街的男人都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是没想到忽然有一天姐姐惊慌失措的跑回家,家里人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父亲怒气匆匆的走进屋,环顾着四周,找了一根竹编条,就跑进姐姐屋里,往姐姐身上抽,母亲在一边哭一边阻止着父亲,父亲一直都是和蔼可亲,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姐姐和自己,可这次是恨不得打死姐姐。之后才从父亲母亲的口中得知,姐姐怀了别人的孩子,未婚先孕,在家里是绝不容许的,在那个时候也是丢人的事,父亲始终问不出姐姐孩子的爸爸,父亲也只好作罢,但要求姐姐马上打掉孩子,可是姐姐死活不同意。有一天一个男人主动找上门说愿意和姐姐结婚,也愿意接受肚子里的孩子,而这个男人也是林硕坐在监狱里的父亲,也是姐姐多年的同学林涛,一个个子不太高,皮肤有些黑的男人。林硕出生后林涛也视为己出,没有再要孩子,可是姐姐还是不安分,如今回来却命不久矣。世事无常,世间为何这么多的变数,这么多无常,如果时间可以倒回,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呢,我可怜的姐姐啊,我该怎么帮你呢?她回想着过往一切,眼泪不住的往下流。
这悲伤的啜泣声,一门之隔早已隔不住了。林硕早已听得清清楚楚,他蹲在门后面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拳头含在嘴里狠狠的把自己的指头咬出深深齿印,想要抑制住自己的抽泣声。十几年的恨,犹如巍峨庄严雪山之上长年积聚的雪一样,寒冷刺骨。可是在那一刻听到那一句话他的心犹如雪山上的雪崩一样顷刻间奔泻,重重的把他的身体联同他的心一同压在了下面,冰雪寒冷刺骨扎得他的心,疼的失去知觉,将近麻痹。竭力想要忍住哭泣,可是啜泣声依旧止不住。
早上,曹路和曹清两个人就早早准备着早餐,满满的一桌。曹清来到房间叫林硕起床,见他还蒙着被子,轻轻的掀开被子,看着这个安详的男孩,她的内心充满了自责,她想抚摸一下男孩额头,刚要伸出去手,林硕就睁开了眼,看到她的手,他看了一眼她,又马上回避了她的眼神,穿衣服起床,走到卫生间洗漱,经过卧室时,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了一声:“吃饭吧。”然后转身就来到餐桌前吃早饭。曹清听到那句的声音时,她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
餐桌上,三人都没有说话。
“我想去看看我爸,你和我一起去吧。”
曹清一脸惊讶,就连曹路都惊讶。
“这或许是你们最后一面,好好道个别吧。”
林硕看着曹清说。
曹清的眼泪夺眶而出,林硕强忍着哽咽把饭咽下去。
林涛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一直想努力证明给曹清看自己可以给他们好的生活,可是还是失败了,生意失败,心灰意冷。车祸撞死了人,母亲狠心的扔下家走了,只剩下了林硕,林硕那时只有5岁半,曹路一直视为己出代替着曹清做一个母亲,二人相依为命从另一个城市来到了同城。
曹路为他们准备了一些行李,送他们去了火车站,火车上林硕和曹清并肩而坐,林硕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曹清坐在他旁边,自上车以来林硕就看着窗外,一路上没说话,对面的乘客时不时问曹清,“这是你儿子?长得真帅。”曹清骄傲的应着,递给林硕一些吃的,林硕也没说话,接过吃的简单的吃几口,应付着她,过后继续望着车窗外流走的风景。
从这座城去往林涛所在的那座城火车需要5个小时。林硕自上高中以来每年总会一个人去一次,他每次总是瞒着曹路去,他不想让小姨知道,他总以去同学家住一两天为由。每次,他总会为林涛买些日常用品,寄些钱,这些钱都是自己每次吃饭省下的钱。他知道父亲最想母亲来看看他,他每次都无言以对,不敢告诉父亲自己的母亲抛弃了这个家,走了,每次都找借口来搪塞父亲的追问。而这次他终于可以完成父亲的心愿了。
清河监狱的大门异常高大,高耸的墙头上挂满铁荆棘,高处还有一处岗哨台观望着远处,大门两边站立着表情严肃的持枪警卫员。
林硕和曹清向门卫讲明后,士兵打开小门,进到接待室后,他们等了一会。就见林涛带着手铐被一名狱警压着出来,曹清看着出来的林涛只是站起身,脚步却没有移动,林硕早已走上前,坐到了接待台前拿起电话。
“爸,我来看你了,你身体还好吗?”林硕的双眼早已湿润,强忍着哽咽的声音。
林涛看着林硕身后的女人,他一早就认出了曹清。可长久没说话,只是看着。林硕看着父亲看母亲的眼神,他扭头看着身后的母亲,把电话拿给了她,曹清拿起电话坐下。
“对不起,之前没来看你,身体还好吧。”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我已老的不像样了,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你还好吧,谢谢你还能看我。”林涛激动的望着对面的曹清。
林硕坐到了远处的等待处,没有去打扰他们。
林涛和曹清没谈多久,曹清就让林硕过去,自己坐到了林硕刚刚的位置。
“硕,你和你妈走吧,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忘记你有一个一事无成蹲大牢的父亲,以后不要来看我了,好好学习,将来找个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结婚,不要告诉她你有这样的一个父亲,好好照顾自己。”林涛讲完挂了电话就起身离开,林硕望着父亲离开的身影,早已声泪俱下。
曹清看着伤心的林硕,走上前轻轻的抱住了他。
家早已没了,可那时还是孩子的林硕却没有流过一滴泪,还是学校遭受多少白眼,冷嘲热讽,欺辱。他都没这样难受过,可如今为何这样,早已用语言说不清,表达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