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申歌儿

17、皇城

　　在青姐安排下，众人晚上将二楼雅间的桌凳拼凑一起，青姐又给抱来一些被褥，几个男生一屋子各自睡了。

　　几个女生随李灵儿一起，挤在她的小床之上，李灵儿却始终睡不着，想着佐伊努的事，思量着如何佐萧都是为了自己，把妹妹给丢了，我须的上天入地，也得在长安寻到佐伊努的下落，可万一伊努根本没来到长安，在哪里又遇到坏人怎么办？

　　她越想越烦躁，轻轻翻了个身，一旁邱月竟也没睡，小小的脸蛋正对着李灵儿，眨巴眨巴望着她。

　　”怎么拉？是不是挤着你睡不着？“，李灵儿轻声询问她。

　　邱月轻轻摇头，低头怯怯道，”七姐，我有些担心自己做不好！“

　　“没事，有我在呢！”，李灵儿笑，捏捏她脸颊。

　　邱月拉了她的手，低低又道，”我想像七姐你一样勇敢，一样聪明！”

　　“额？你是在夸我吗？”，李灵儿好笑，摸摸她脑袋，迷迷糊糊的渐渐也睡了。

　　第二天起床面馆开业，生意异常的火爆，从早到晚，店里生意没有停歇，全都是闻风而来的客人们，踏进这个又一次蝉联冠军的面馆，甚至在门外，还排起了长龙。

　　青姐得意的站在二楼往下看，心下更加定了开分店的决心。

　　店内，秦勇，宋执，章飞几人在李灵儿的简单教导下，帮着店里开始下单，端盘子，几个女孩儿在后厨帮忙洗菜，洗碗，李灵儿在柜台更是忙的晕头转向，原本想随佐萧一同去寻亲，如今也脱不开身，偶尔的间隙，着急张望店门口，期盼着佐萧能出现，将伊努带回。

　　但此刻佐萧，依旧徘徊在长安街头一座高大的衙府门前，他犹豫许久，终于还是抬腿，跨上了石阶。

　　守门侍卫拦了他去路，上下看他一身简朴衣衫，粗声粗气询问，“此处是兵部尚书府邸，你找何人？”

　　佐萧正色，拱了拱手回道，”我找顾城顾大人，烦请通报！“

　　“大人已去上朝，不在家中，改日再来！”

　　“何日再来？”，佐萧追问。

　　侍卫不耐烦，“说不准，你自来碰运气！”

　　佐萧无奈，只得退回，但他并没有走开，烈日当空，他退回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遥遥站着，似在等着什么。

　　直到暮色暗沉，一队车马踢踏着从长街的那头蹦来，队列中间的一架马车，徐徐在顾府的门前停下。

　　一个身着黑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下来，其身材中等，略微有些发福，但身姿甚是笔直，看得出他曾在军队中有过历练。

　　佐萧看着那背影缓步登上石阶，就要跨门步入府邸，终于咬牙，快步走了过去。

　　“敢问大人是否是顾城顾大人？”

　　他高声询问，还未走到府前石阶，早有侍卫一把长剑已凌空劈来，横在他的脖上。

　　顾城停步，缓缓回头，见阶下，一高鼻梁英朗不凡的少年目光定定瞧着他，他看着那少年的眼睛，一时有些恍惚，眼前现出一片广袤的草原，草原上，娇俏的女子骑马在他眼前招手，她的眼睛，亮如天上的星辰。

　　“司马大人，我叫佐萧，是羌国人！”，佐萧从袖笼掏出一枚碧色玉佩，展给他看。

　　顾城看到那玉佩，神情微变，他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一边快步下了台阶，将玉佩拿了过来，良久，他将玉佩又递回给佐萧，沉声问他，“她是你母亲？”

　　佐萧点点头，“正是！”

　　顾城眯眼，再次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我以为你们都——“，他犹豫，终究没有说出那个死字。

　　佐萧却狠声道，“逆贼佐龙城发动政变，我父王母后在逃难时都被杀了，只有我与妹妹活了下来！”

　　“那你找我，是你母亲的意思？”，顾城淡淡询问，似乎对刚刚少年所说的惨事丝毫不为所动。

　　佐萧咬牙摇了摇头，“母亲绝不愿我给您添麻烦，是我自己将妹妹丢了，想求您帮忙寻一下她！”

　　顾城看着他，淡淡道，“你该去宗府，皇家之事，由宗府管辖，或者，你该去总理府衙，羌国公主在本国丢失，为外事，也该有总理府衙出面，我帮不了你！”

　　话罢，顾城回身，快步走上石阶，巨大的府门缓缓闭合。

　　佐萧手握玉佩，狠声咬牙。他打错了算盘，满以为，这个手握大权的夏朝人，能看在他母后的面子上，帮他一把，可他被无情拒绝了，不错，现在他是个落魄的小国王子，谁愿意沾惹上他。

　　他不想去宗府，更不想去什么总理府衙，母亲曾说过，大夏朝的皇族们，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可如今，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前去，希冀伊努若来到长安，也能去找他们。

　　可他果然又失望了，听他报了来历的接事官闻言，嗤之以鼻，“羌国如今有新主佐龙城即位，陛下刚刚赐了他封号，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跑来自称羌国王子，你有何证据证明你的身份？”

　　佐萧忍怒，再次拱手哀求，“我并非来请你们陛下助我复国，我只想找我妹妹，请大人出手相助！”

　　“哼，我们忙的很，要准备皇帝陛下的寿宴，找人这种小事，轮不到我们管，你去找京兆府尹李长奇！”

　　那人冷冷下了逐客令，佐萧狠身折返，在众人嘲笑中，咬牙走出大殿。

　　他出了官衙，走到街头，人来人往，却无人理他，在这里，他只不过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暮色渐现，华灯初上，他累了，倦了，坐在街头护城河边一直到深夜，才沉重举步，往东昌街归去。

　　古秦面馆的门口，李灵儿携着邱月，踮脚瞧昏暗的街头张望，终于看到佐萧的身影，两个人兴冲冲急忙跑上去，但看到他孤单落寞一人，便已明白今日的寻找，并不顺利。

　　李灵儿想想，安慰他道，“你不要太担心，我明天就和青姐去皇宫了，万一我遇到了皇帝，我开口求他，让他帮你找伊努，他是皇帝，只要他一开口，伊努肯定就找到了！”，她有些异想天开，思量着万一真能瞧见皇帝呢！

　　哪知佐萧却冷冷拒绝了她，“你不必求他，他不会帮我！”

　　“听你的意思，你好像，认识他？”，李灵儿好奇。

　　佐萧看着李灵儿，邱月好奇眼光，犹豫少许，才沉声道，“其实我是羌国的太子，我母后是当年远嫁到羌国和亲的大夏公主，名叫轩辕若兰，她是皇帝的亲女儿，不过，皇帝有很多女儿，我母后最不受宠，被远嫁塞外，如今我的父王母后被国内奸臣杀了，皇帝问都不问一声，又封了逆贼做新王，又怎么可能认我们？”

　　“啊？”，李灵儿万万没想到，佐萧有这样的身世，还如此之凄凉，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垂头丧气也提不起安慰他的话。

　　邱月看看伤心的佐萧，懂事的快跑回店里，从后厨给端来一碗面，递给进来的佐萧，“大哥，你别灰心，先把肚子吃饱，有了力气，我们一起帮你找！”

　　佐萧接过碗筷，勉强笑了笑，坐在身旁长凳之上，李灵儿也无言挨着他坐下，思考着明日如何进皇宫，当面替佐萧问问皇帝，她不信，天下能有这么很绝无情的父亲，毕竟，佐萧和佐伊努可是皇帝的亲外孙。

　　这一夜辗转难测，激动于明日要进皇宫，又惆怅如何助佐萧之事，胡思乱想直到天快亮，忽有了个主意，起身找了纸笔，冥思苦将佐萧的情况写在上面，一口气写罢，通读一遍，很为满意，谁想的门外，青姐已经催促她起来洗漱换衣了。

　　这次，青姐给她拿来一件大红色的罗裙，李灵儿惊讶，看向青姐，青姐笑道，“丫头，我可早就瞧出你不是个小子了，不过无所谓，小姑娘一个人在这世道里混不安全，所以平日里我就随你怎么穿了，不过此次我们要进皇城，不比寻常，万一有了什么疏忽被人捏住把柄，可是要命的事，稳妥起见，你还是穿女装，做个飘飘亮亮的小跟班，可好？”

　　李灵儿嗯嗯急忙应和，将罗裙穿了在身，到甚为合贴，青姐的手艺真不是盖的，站到铜镜面前一瞧，真是一娇俏的小美人，她得意的想。

　　还自我陶醉，这厢青姐拉着她匆匆下楼，店门口，小强已将马车备好，将做饭用的刀勺也都早已装上马车，一行三人出发向城中驶去。

　　马车轱轳的声音踏着大街青石板的街面，迎来了朝阳，在天大亮的时候，马车终于到了皇宫的外城门外，李灵儿脑袋从马车的车帘钻出来，发现这城门果然十分高大，城门两侧各约莫站着十个身姿挺拔的侍卫，十分威风。

　　马车在城门等了许久，终于盘查完毕，一个军士递来了三个玉牌，青姐感激接过，放下车帘，回身自己挂了一个在腰间，另两个分别递给李灵儿和外面赶车的小强嘱咐挂上。

　　“这是什么？”，李灵儿一边依言将玉牌挂在腰带，询问青姐。

　　“这是证明你是良民的令牌！”，青姐笑答，“我们来得早，长寿面又是晚上寿宴的最后一道，一整个白天估计也无事，你去逛逛吧，不过，不得随便跟人搭话，免得惹来麻烦！更不得将令牌弄丢，否则，怕引来杀身之祸！“

　　“当真？我可以靠这个，在皇城自由行走？”，李灵儿惊喜追问。

　　“仅限于中城！”，青姐提醒，“这皇城，分内中外三城，外城是守城军士及朝官处理政事所居之所，中城内里为皇城太监，宫娥以及各御膳房，采购办等部门所居之所，内城，才是皇帝和妃子的住所，我们定然被安排在中城西宫的御膳房，你要闲逛，只得在中城内走，切不可胡乱闯进内城，知道吗？”

　　李灵儿兴奋连连点头，“青姐你不与我同去？”

　　“我想趁这个时机，去见个故人！”青姐惆怅回答，神情凝重。

　　殊不知她不同去，正中李灵儿下怀，李灵儿暗喜，回头掀帘一路看着马车外的风景，金灿灿的高大屋宇，一排接着一排，朱红色的大门，进了一道又一道，每每进一层门，眼前的风景和屋宇更繁复更加的气派恢弘。

　　李灵儿兴奋又激动，一会探脑袋往外张望，一会儿回头问依旧淡定端坐的青姐，“青姐，你第几次来皇宫啦？“

　　“第四次啦！”，青姐懒懒回答。

　　“那你一定见过皇帝了？”，李灵儿好奇又问

　　青姐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寿宴的最后，皇帝为展示他的仁德，会召见为寿宴里外忙乎的众人，给些赏赐，不过隔着很远，又有人影挡着，就远远看到金灿灿的一个人，瞧不清长相，所以算是见过，也算没见过！”

　　“那，这么说，今晚的寿宴上，陛下出于仁德，也会召见我们？”，李灵儿迟疑又问。

　　青姐点点头，“依惯例是，到时候，你可不得轻举妄动，老老实实跪着，知道吗？”

　　李灵儿连忙点头，“放心，我一定老实，不给您招惹麻烦！”，说罢冲她咧个嘴，青姐笑着伸手揉揉她脑袋，闭目小憩。

　　马车还在继续前行，最后终于被带领着进了一个宽敞的院子，众人下了车，拿了行李，小强被过来一个人带着去了马厩，又来了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客客气气带着青姐和李灵儿，从大院门口走进去，但见这个院子，也各处张灯结彩，不甚热闹，院子里人影忙忙碌碌，有打水的，有洗菜的，院子前面一排屋子里，大开的门内传来一阵霍霍的剁刀声，看来是到了皇帝的御膳房了。

　　李灵儿跟着青姐被安排到院子左侧最末一个屋子，放下行李，青姐再次嘱咐她几句，便出了门去，大概是找她的故人。

　　李灵儿等了会儿，估计着青姐已经走远，便一溜烟也跑出院子，心想我好不容易来到这传说中高不可攀的皇宫，总得替佐萧出头，替他找机会问问皇帝，不过皇帝既然在内城，我却只有在中城晃荡的玉牌，如何遇见他好问话，还能不被他发现，不给自己和青姐惹来麻烦。

　　其实她早就有了主意，如今袖笼里就躺着封昨夜伏案写好的信，若是那皇帝心情好，到中城里来视察情况被我遇见，我便将信丢在他的必经之处，他就自然瞧得，知道了佐萧的惨境，帮他寻找伊努，说不准一高兴，帮他复国，也未为可知。

　　她胡乱想着，沿着院子的外墙往里走，虽沿路过去不少巡查的士兵，不过，大概是见她腰上挂了令牌，没人上前问她话，又过去好几队嬉笑低语的俊美宫娥们，各个脸上洋溢着喜气，李灵儿不好直接问她们皇帝在哪儿，免得引起误会，只得继续前行，果然走到院墙外侧的深处，眼前又出现一道高大的城墙，城头和城下大门口，严阵以待着好几十个士兵，可谓是禁卫森严非常，想必穿过这道门，便是内城了。

　　李灵儿心头直打鼓，还没挪步到城门口，便被守卫无情拦下，“令牌！”

　　令牌？李灵儿仰脸，太真冲他一笑，晃晃腰间玉牌，聂诺问，“这个行不？”

　　侍卫没好气看她一眼，“不行，快走！”

　　“哦！”，李灵儿尴尬，不情不愿的转身，心里叹气，但不愿死心，心想这城墙这么长，肯定很多个门洞，万一遇上哪个近视眼的守卫，将玉牌错认了放我进去，岂不运气？这狗屎运总得去碰碰，万一踩到了呢。

　　打定主意，便折身提步，在侍卫狐疑的目光中，昂首挺胸沿着高大的外城墙走去。

　　城墙外的大道又宽又长，靠外侧栽着一排青柳，随微风摇曳着身姿，在柳树的一旁，是一条护城河，河水随风微微荡漾着清波，道上鲜有人影，谧静非常。

　　李灵儿走着走着，还没看到一个城门口，没了欣赏美景的心情，周围又静的可怕，有些不安，这城墙莫不是没有围城一个圈，不知通到哪里了？

　　不能没头没脑的走下去，须的找个人问问，踮脚张望，见前方不远处护城河的一座拱桥上，站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