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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秘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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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合群的,每次都是走在最后。剪裁合体的中裤,淡颜色的衬衫有着若隐若现的花朵;柔顺的发丝,苍白清丽的面容,不施粉黛和口红;她的眼神很清冷,没有一丝热度。
她没有刹那的绚丽夺目,却有持久的清亮神秘。
她是后院校办印刷厂的职工。
在一个深夜,我起个大夜,站在厕所的池边,隐隐约约看到后院印刷厂里有火光在闪烁,还传来低低的哭泣和自言自语。
好奇心驱使着我走出宿舍大门,向后院的铁门走去。
“吱吜”一声,我推开了虚掩的铁门,走了进去。
“谁”,一声严厉的询问传来。
转过墙头,在影影绰绰的烛光下,一条身影矗立在前边,我知道是她。
她随即头发一甩,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心里一惊,犹如一道闪电击中了我。目光凌厉、闪亮,没有想象中的惊慌。
“我是动力机械系的学生,就在前边宿舍住。看到这里有火光,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事,我见过你的。”
也许我有点慌乱和诚恳的回答,让她消除了警惕和疑虑,她不再看我,转过头又对着墙壁。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两旁烛光的映照下,一张放大的照片挂在墙壁上,周边挂着纸做的白花。照片里是一个清秀美丽的姑娘,和她有九成的相似,一样的淡妆素雅,一样的柔顺发丝,却比她更加沉静和柔和。
“你回去吧,我在这里值班。”依然凊冷的声音,没有一丝的妥协打消掉我话到嘴边的发问。
“那你小心点,不要太悲伤!” 没有回应,我只好拖拉着拖鞋,向大门走去。
懵懵懂懂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清秀美丽姑娘的面容,糊糊涂涂地睡过去。
事情的发展总是趋向它本质的方向发展。这句话是哪个哲学家说得,记不得了。
我又一次见到她,准确地说是先看到她的背影。
在一个下午自修时间里,在图书馆一个逆光的角落里,她静静地坐在哪里,周围没有其他人。
阳光在她身上折射出光圈,好像圣母像那样。
我蹑步走到她身后不远处,似乎没有打扰到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面前桌子上摆放着一本书:《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作者亚瑟.叔本华。
我顿时有点紧张,呼吸紧张起来。
作为哲学爱好者,我知道在她目前的情况下,这些意味着什么。
“生活是如此不幸,摩耶之幕!忘记生活的不幸,自杀或许是摆脱之道。”
叔本华的语录在我脑海中涌现,我急忙走到她对面桌子边坐下来。
“叔本华还说,克服不幸就是获得了幸福。” 我郑重地对她说。
“你着急什么!这是我姐姐看得书。”
她似乎已经知道我的存在,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抬手擦去泪痕,把那本书推到我面前。
我细心翻阅着这本有点发黄的书籍,虽然存放了很久,依然能够闻到清冽的薄荷味。
显然这本书以前总是被一个使用薄荷香皂的少女翻阅。
在这本书的末尾,夹着一张字条,娟秀的字体写着:生命的本源是意志,那么意志的本源是什么呢?是灵魂吗?
意志和灵魂是同一的!如此,放弃生命并不意味着放弃意志,意志永存,灵魂永存!
我的脑袋轰响着凌乱,这是佛陀的哲学还是叔本华的哲学?
"这是我姐姐生前的笔记,我今天才在这本书里找到。姐姐为啥自杀?为什么要离开我们?我一定要知道答案。”
她郑重地语带狠厉地说道,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翳,让我莫名地不安起来。
随着互相熟悉,这种不安也日益增加。
她叫许晴,父亲是学校管理学院的教授;她的姐姐叫许真,比她大两岁,生前是管理学院的大二学生,却在她高三那年自杀了。
姐妹感情很好,因为悲伤,她没有参加当年高考,在家里看些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父母怕她太孤单,便让她到校办的印刷厂上班,以便能结识一些朋友,慢慢冲淡心中的悲痛。
而她依然孤单,和那些员工始终没有交往,一个人孤零零来往于家、工厂、图书馆三点一线之间。
许静聪慧而早熟,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你,让你在她面前无法遮掩任何想法。
如果揭开覆盖在她心灵上,姐姐早逝这层悲痛的面纱,她会是一个高智商的、前途远大的知识女性。
我们似乎有默契,在她休班的每个星期二下午,我们都会在图书馆的这个角落里相聚。
这时候我就将家乡刚寄过来的青枣、炒栗子带给她吃。
这个时候,她的眼睛就会一亮,露出开心的笑容;小心咀嚼着青栆和已经剥好的栗子仁,并把核放在纸袋里。
偶尔对我甜甜的一笑,年轻女孩天真、阳光的一面又回到她的身上。
但更多的时候,她在看书。
她的阅读很广杂,叔本华、荣格、尼采的书都在看,而且还做一些笔记。
我喜欢康德,推崇康德至善的道德理念和物自体的认识论。
康德把人类所认知的世界分为现象界和本体界。人类认知的极限只是现象界,本体界是世界的本质,恒不可知。
而道德是至善的,不存在任何动机利益诉求,否则就不是道德。
道德、善良和上帝一样是先验性的命题,无需验证既已经存在。
那个时候她并不反驳,总是静静地听我说,有时候还会给予以赞赏的眼神。我心里莫名的兴奋,感觉她走出了阴影。
但那只是我一时的幻想,很快她就把读书的兴趣转向了病理学、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我心里有隐隐的不安,知道她在寻找姐姐自杀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在大概率范畴内也许是人为的巧合,或许是先天遗传性因素主导。
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她的时候,她睁大了眼睛。
喃喃自语:“人为的巧合,巧合是几率,关键在人为。”
我不知道我的说法,引起了她的什么误判。
几个星期内我们失去了默契,我在图书馆内没有见到她。
每次失落地看到对面空荡荡的位置,心中总是有点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