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鹤绝尘》鹤轻尘

7、司媒 终于要见领

　　“你信命吗？”
　　“我不信。”
　　“那都是高高在上的神控制不了灾难的轨迹而愚弄弱小的借口。”
　　那是一望无际的苍穹下，一个孩子的哭喊。自言自语，自问自答。连空旷的回音都没有，直至声嘶力竭。
　　他穿过高山峡谷，走过沧溟水，踏过地狱火。在那颗光华流转的珠子旁，想要伸手触碰，却像是畏惧那光芒。
　　我知道，我大概是被魇住了。明明眼前的男孩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甚至想不起来他的脸……
　　慢着，他的脸……
　　我好像是认得他的，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他看不见我，这只是个梦境，他只是我梦里的幻影，八成这又是请让搞得鬼吧。不能着了他的道。想到这里，我索性盘腿坐在石头上不动。这次的梦魇是谁？男孩儿还是挖心肝？
　　男孩并不和我交流，我一直看着他走了一路风霜，受了那么多的苦，最后在那颗华美的珠子前停住了脚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可我并不记得我听说过关于他的传说。
　　想到这里，好奇和求知欲望迫使我瞪大眼睛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当他用手指触碰珠子的一刹那，我的心跳忽然莫名的停了一刹。
　　那是种不好的预感，不痛不痒却不叫人心安，犹如百爪挠心。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不同于之前的面如死灰，现在的他就像见了食物的饿鬼。
　　……虽然他很好看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词汇，正当我暗自汗颜时，忽然看到他拿起珠子，捧在手心。珠身通体泛出紫色的光，上面恍惚有图案，怪异扭曲。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上面的图案想要看仔细，忽的听到清冽的女声。
　　“你就非要这辙尘珠吗？”她一步一步踏月而来，周身光华弥散，极美，却冷的像冰：“你道行不够，会变成……”
　　欲言又止。
　　男孩盯着她，七分紧张三分嘲讽，一张口，语调却是平静：“会变成什么？”
　　女子一愣，像是词穷，半晌，憋出一句：“尸体。”
　　……
　　这么好看的人也会做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我五体投地。忽的想起了什么。
　　辙尘珠……
　　居然是辙尘吗……
　　既是上古明物，那这个男孩也不容小觑。他是谁，找辙尘珠做什么，怎么找到的辙尘珠？
　　那这个女人呢？她又是谁……
　　还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微笑脸][手动拜拜]
　　传说辙尘能改命，却只能是传说。因为那是上古明物。真正有缘得见的不过寥寥几人。却辗转到了上一任司命的手里。
　　我出生时，上一任司命已仙寂百年，听说因为有辙尘珠，所以尸身才一直没有化作尘土。可我破壳那一年，而一直随着他的辙尘却不见了踪影。
　　那司命的身体尘归尘土归土，我默默嗤之以鼻，活着时无人问津，死后却留着人家身体做念想，魂魄都已投胎，又留着躯壳做何用？
　　我微微一愣神，前方已经扭打起来，女子步步避让，男孩步步紧逼。处处是杀招，我那颗爱好多管闲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看的出来，女子是故意的手下留情，而且很故意，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真的太过明显。
　　随着他们的打斗，我心头不安的情绪又浮现上来，很不好受的感觉。
　　我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个梦，是请让的手段。
　　忽然眼前一片血红，男孩的剑插在女人的胸膛上，我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变故，忽然心头一痛，也跟着吐出一口心头血。
　　晕过去，或者是醒来之前，我仔细算了算这是第几次吐血了。
　　自从遇到了请让，就没有好事。
　　果然，睁开眼，请让就坐在桌边悠闲的饮着茶。一口一杯，一杯一口。见我怒视他，随手将茶杯放下。
　　“醒了？”
　　我转身，闭眼，被子套头：“没有。”
　　他也不气，只是淡淡的笑：“可是想起了什么？”
　　我刚想起身骂他，忽然反应过来：“想起？”
　　他挑眉看了看我：“我是指梦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龟孙子！
　　“我梦到什么不都是按您的意愿走的？”我语气不善：“又何必明知故问？”
　　他也不恼，淡淡的嘬了口茶水：“这次，和我没什么关系。”
　　见他如此坦然，倒是把我弄得一怔。难道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除了他，谁又会弄这种折腾人的手段。
　　见我将信将疑，他一耸肩：“你我一条船，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有什么动机吗？”
　　我嘴角一抽，其实这句话除去那个“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其他的还蛮顺耳的。

　　我不大理解大仙儿这种喜欢调戏没自己好看的人的爱好，可我知道，人在屋檐下，该习惯还是得习惯。我将嘴角咧得老大：“那是，那是，星君说的是啊。”
　　他也跟着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乐着，门外忽然传来细细软软的小厮通报的声音：“见过星君。”那小厮一身翠绿，唇红齿白，端得一副好相貌，又不像普通的小厮，像棵让人垂涎欲滴的……大白菜……
　　“家师想请云和姑娘前去登记仙籍。”
　　云和……
　　一阵惊讶过后，我才反应过来，云和是我的名字。
　　妖怪的名字是从娘胎带出来的，像是咒语，是有念力的。我多年不用这个名字，一时间未反应过来。
　　可我也没有将我的名字告诉任何人。我僵硬的牵了牵嘴角，有些许不自在。
　　“哦。”清让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大手一挥：“那云和姑娘，你就和他去吧。”
　　呵呵……这时候知道客气了，我咬牙切齿看着他喝茶水喝的自在，学着凡间大户人家的婢子，微微扭着屁股侧身作了个福：“好的呢~”
　　我清楚的看到他眉头一皱，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心情瞬间舒爽，回头对着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的小厮道：“走吧。”
　　他反应过来：“啊……啊，姑娘请。”
　　走到门口，忽的听清让问：“你师傅是谁？”
　　……敢情我万一被拐走杀了吃肉卖到偏远山区他都不知道……这是性命相连吗？
　　我可能中了假的并蒂咒……
　　那小厮也是一愣，随机像是认命了一般作揖道：“家师司媒星君。”
　　月老啊……我又暗暗打量了这小哥，这气质，这长相，怎么会和那猥琐的老头儿扯上关系，可惜了……
　　“哦。”又是清让的大手一挥：“知道了。走吧走吧。”

　　我活了千八百岁，还真没怎么离开过瑶池。一次是为了躲追杀，一次是要离开，从未仔细欣赏过沿途风景。
　　远处青山隐隐，像是有雾气弥散，天上没有昼夜之分，东出日来，月同日辉。连天都是暖色的，我伸了伸懒腰，若是没考虑到旁边有人不雅观，可能就会叫出来了。
　　真他娘的舒爽。
　　考虑到这里，我转头看了那小厮一眼，却看到他正偏头看着我，眉眼带笑。
　　智障了？
　　我看不明白，缩了缩脖子，转过身去继续看景色。“咳咳……”他轻咳一声，指着不远处一处红艳艳的府邸：“姑娘，快到了，请。”
　　我点点头，：“你也请你也请。”他微微颔首，也没让着我，抬脚就进了姻缘司的大门。我摸了摸鼻子，也跟了进去。
　　还没进内堂，就听到老头儿的声音：“诶呀呀，你别揪我胡子！”
　　那小哥的嘴角抽了抽，看他的表情，要不是碍着有我这个外人在，他就会把这丢人的师傅胡子全拔光。
　　我忍着笑，推开内堂的门。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满屋子追着一只黑猫跑，屋里一地狼藉，红线也乱了一地。
　　“师傅。”小哥咳了一声：“云和姑娘到了。”
　　那老头儿一见我，眼睛里放出光来：“哈哈哈瑶池里的鸟姑娘，都修成人形啦！”
　　我忍住掀他天灵盖的冲动，黑着脸看着他。
　　这老头儿大概是我唯二唯三比较熟的神仙了吧，一喝多就喜欢坐在瑶池边上给我们讲故事，有时候是人间话本，有时候是天上神仙的八卦。
　　除了我和池中央那朵红莲以外，瑶池里的生物都很喜欢他。
　　那朵红莲，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那里，千百年来，也未见它说过话，我就自作主张认为它不喜欢月老吧，而我……
　　如果他不是一直想给我改名叫阿鸟，我也会很喜欢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