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半夜神下凡

3、海说的话

　　三
　　在舞厅里能玩什么？我一点都没主意。那种的舞厅和现在大家所熟悉的“的吧”是大大不同的，它放很多种舞曲音乐，三步，四步，伦巴，吉特巴，有时候还会放圆舞曲跳难很正规舞蹈，我不会，也不喜欢，我只等着接近午夜时的劲舞时间，那时候我才上场，找小鱼一起发疯，自创了很多奇怪的招式，不求好看，只求发疯。之前的时候，我就是喝着假冒桔子水，有时抽几口烟，陪那些排队邀小鱼跳舞的男伴聊天。
　　小鱼很能跳舞，她很聪明，看人家几眼就学会各种高难动作，于是她准备了几条四片裙，又长又大，在人家拉着她转圈的时候，裙角就会像盛开的菊花一样飞舞，很好看。她知道这一点，也毫不掩饭她的得意，有人邀她跳舞一支不拉。很笨，这么大的姑娘了，还不知道看人眉高眼低，也不太清楚男孩对她的最终目的，从上高中起就是这样。我不是不管她，而是我不想干涉他的选择，所以我一直横眉冷对她的选择——全都是笨极了的选择。
　　她还是太单纯了。
　　下一曲是那个周冰倩的《真的好想你》，四步或者二步也行，这回来请小鱼跳舞的是她的同班同学，我知道他的名字叫立。立是个很好看的男生，个子也很高。我想在她班上应该称得上是“男班花”了吧。小鱼自然没有拒绝，两个开始跳四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看到小鱼笑弯了腰，而且脚步还慢了下来，从四步变成跳两步，亲亲热热的样子。接下去的曲子也是跟立跳的。
　　我起来打传呼机给我的男友高，那是我高三时就认识的一个男人，为什么说是男人呢，因为他已经结婚了。我们上的高中是有寄宿的，为那些家远的学生。我家离学校很久，可我不喜欢寄宿，那个宿舍太差了，晚上我们睡觉，老鼠起来聚会，蚊子也多，花露水二天可以用完一瓶。所以我坚决不住，我哥哥那时候是大学的老师，快结婚了，所以就把他的单身宿舍让给我。我一个高中生，也每天跟着那个大学里的学生打开水打饭看学校电影。高是哥哥学校里请来的游泳教练，他夏天挂件老头衫来找哥哥游泳，被我看上了腹间那结实的六块肌肉。后来高就常常找我去游泳。
　　高说他不过来玩了，他还得呆在家里呢，他说他挺想我的。
　　小鱼和她同学跳得兴高采烈，我却越来越不高兴了，我上去拉了拉小鱼，说，走吧回去吧，我都饿了。
　　小鱼很听我的话，和立道了别我们就走了。回学校的路上，小鱼还喋喋不休地告诉我，立也是她班上足球队的，是守门员，长得也很秀气。我问她，你是想追他吗？小鱼说，怎么会？我是他们的场外指导，我们根本没那意思。
　　“你知道立家里情况怎么样啊，他爸做什么的？”我想我有理由为我的这个笨妹妹做恋爱前的研究。
　　小鱼白了我一眼，非常不高兴，说，“我怎么知道，再说了，是朋友还讲这些干什么？而且我也没有爱上他啊。还有，我爸是烧锅炉的我妈是送牛奶的，我们还不是好朋友？”
　　“呵呵”我搂住了她的肩，“我爸爸是传达室看门的，我妈的楼道发报纸的”。哄小鱼，太容易了，“生什么气嘛，就随便一问”。我知道小鱼的爹是个工程师，她妈是个干练的外贸经理；我也知道小鱼讨厌我的市侩。她不懂，这不是市侩，而且我一点也不市侩。
　　“呵呵，我们下次再填什么表格的时候，就这么写试试看怎样？”果然不生气了。
　　“可以啊，我可以保证我会这么写，你也要写知道吧？”想像一下，看到输入资料的同志对着我们的表格迷惑的表情，及自己想着这两个学生真不容易，家里条件这么差也考上大学的赞许表情，我们两个开始在小路上放肆地笑起来。
　　在学校宿舍楼下的那个牛肉拉面摊前，我们坐了下来。“老板两碗牛肉面，拉细点，一碗牛肉多一点，一碗柞菜多一点”，我知道小鱼爱吃牛肉，还爱喝牛奶，吃牛肉干，前世和牛有仇。
　　五分钟后，我们吃得撑得不行，饱了。不过吃得太快了，也许小鱼刚才跳舞得运动过度，反正，在第六分钟，小鱼撑着墙壁把吃进去的牛肉面全部吐了出来，和牛肉，还没来得及消化，形状完好。
　　我拍着她的背，拿纸巾给她擦嘴，说你等我一下，我回去买水给你洗洗。
　　我拿着水回来时，小鱼不见了，问面摊老板，他说被两个男学生带到宿舍去了。我立刻跑了上去，这丫头，别被人拐骗了。
　　小鱼在立的宿舍里，他的宿舍八个人，还算干净。小鱼坐在那儿抱着个缸子喝水，脸色发黄。立坐在她旁边，说，我下去买点药，你在这里等我。小鱼顺从地点点头，继续喝水。
　　小鱼没看到我，我自己一个人回宿舍了。
　　我们的宿舍不在学校里，我们自己租了一个农民的房子，200块一个月，说是租给我们一套，其实是农民自己的旁子边横空搭了一长溜，说是三房二卫一厨，三房是三房，长长的通着没有门，头两间中间隔一个厨房，只有一个水池子，没有灶台灶具什么都没有，接着用一个小竹门隔了一个小间，往下挖了一个坑，权当厕所；厕所旁又是一间房间，不大不小，窗和房之间再隔了一个小间，再往下挖了一个洞，当作是套间厕所。这位精明的农民最让人喝彩的是，外间厕所下面居然是一小片菜地，套间厕所下面是鱼池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很多一阵子，我都不喜欢吃青菜和鱼，只肯吃肉和瓜。
　　一开始租的房子要比这个好多了，那楼像是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那种小院子，房梁高高在上，里面还住着农民的妈，一个阴阴的老太婆，每天都念经。是小鱼不住的，她住了头一天，第二天就病了，病好了告诉我，那个房子阴气太重，她不住。
　　所以我们就搬到农民的这个违章建筑里来。
　　我买了竹床竹椅，不贵，坐上去有时候会有吱吱的响声，买了电炉和小锅，小鱼跑到她妈公司的宾馆里，偷了一顶蚊帐，这个宿舍就这样了。
　　我们肯定会慢慢把它弄好看的。昨天我到我姐公司里玩，顺手拿了好多人头马酒的广告，大幅的广告，好看得很，今天还藏在床下面，本来想给小鱼一个惊喜的，她就喜欢搞这些花花绿绿的图片，贴满一房间。不过今天大概她没有兴趣了。
　　这丫头自己还不知道，那个叫立的家伙喜欢她了，而据我观察，小鱼也喜欢那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