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半夜神下凡

1、海说的话

　　一
　　一年四季中，我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天。春天太暖，只想睡觉；夏天太热，除了西瓜之外没什么可取的地方；冬天太冷，因为太冷只要暖和一点就很满足，这样人会变得很懒和迟钝。只有秋天，不但有丰富的东西可以吃，穿也只要穿两件就好了，这样最好看了。人因为有些多愁善感而变得很敏锐，脑子动得快。但是天总是不遂人愿，不可能天天都秋天。
　　秋天一到，小鱼就想要去爬山。她说，爬山是最省钱的减肥运动。其实小鱼不胖，因为常去跳健美操还显得精神抖擞，但无论她怎么努力身体总是不好，像今天这种凉快的天里，我只穿了一件T恤，而小鱼却要加一件毛背心。但是就算她保护得再好，搞不好明天她还是会感冒，是那种好端端地就感冒了，并不是受了寒什么的。
　　我说了，秋天是我喜欢的季节，当然也是小鱼喜欢的季节。她只是不想在这么美好的季节里还要坐在教室里听课。她说，看着老师一张一合的嘴，就好像看到死鱼垂死挣扎的表情，她是尾活鱼，她不要闷死。
　　我也不要她闷死，所以我陪她逃学，我陪她爬山。
　　我这样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她的男朋友？不是的，我是她最好的女朋友，我们从高中代时就同桌，就一起逃课去看学校对面军区礼堂三块钱两场的好电影，就跑到人家单位里去偷花编成新鲜花蓝送人当生日礼物，每天中午一起吃一个人的饭，省下另一个人的饭钱去买两根一块钱一根的龙旺冰其凌。总之一句话，在一起干的事多着呢，而那个单纯的高中时代结交下来的友情，总是比成年以后交的友情相对来说牢靠一点。
　　我读书不好，唯一好一点的语文也并没有名列前茅，在班上大概第四十名左右，全班四十五个人。反正重点大学是无望的了，但是凭着那个全国重点高中95%升学率的名头，我这种人大概也能混上个大专什么的。小鱼不一样，小鱼在班上是前十五名左右的学生，聪明但不好学，靠着考试前的临时报佛脚，每次也能得到老师的表扬。可是她就喜欢跟着我到处混，自甘下游，读过书的人都知道，不努力会有什么结果？结果在高手云集的高考队伍中，她考上了本地的一个普通大学，读外贸，我则是自费读了同一个大学的大专班。
　　这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在哪里读书对我来说一点也没区别，都一样，都一样要混个三年。小鱼要混四年。
　　最近小鱼突发神经要爬山，是因为她告诉我，她发现了一个秘密，怎样辩别出谁和谁是情侣谁和谁上过床的秘密。为了证实她的观点，她堂而皇之地告诉我，爬山吧，又减肥又能看风景。我当然要看，我也好奇得很。
　　“你看，这两个肯定是刚刚有点意思的那种”，两个人中间的确可以侧身走过一个瘦人。“因为谁都没有明确指出，所以他们两个就说一起去爬山吧”。
　　嗯，时间长，累了也可以很自然地牵手，要是女的一个不小心，男的还可以扶住她。
　　“这两个明显是出来偷情的！”
　　不像不像，真的不像。仅仅凭着那个男的穿着一个假的梦特娇，胳膊下夹一个小包就这么说人家未必有失公允。再说女的也不见得很漂亮，还不至于让上司眼花。
　　“你不信？那我们跟上去听”。小鱼拉着我的手就往上跑。
　　他们谈的是公事，什么对帐单，电汇，什么的。
　　我正洋洋得意地望向小鱼，那两个家伙不争气地说，“那，今天晚上我们去哪里再研究？”那个假梦特娇说，“还是租钟点房吧，我家不方便”。
　　我靠！
　　小鱼说，她已经总结过了，一对男女走在一起，关系怎样，很容易看得出来。牵手不牵手，手牵在哪里，谁主动谁不主动，是谁爱着谁，都看得出来。然后把这一套理论告诉我，让我自己消化。
　　她就这样，心思全放在不搭界的地方，学习总是跑不到上游，任班上那些二流人员变成一把手。
　　我们准时在放学前回到学校，跟着冲向食堂打饭的学生走出校门，班主任老师从来对我们关爱有加，我们都是那种没有歪风邪气的好学生。看上去。
　　食堂的饭菜难吃到什么程度大家心里有数，但是隔壁粮食学校的饭菜质量明显要高于我们学校三倍，所以很多同学都跑那里去吃饭。我和小鱼不去，是因为我们要赶快去洗热水澡，再迟一些，人多了，白花花的肉影，十分吓人。
　　“明天校足球队比赛轮到我们班和企管比了，你来不来看”小鱼是忠实的班球迷。她那时候最喜欢西班牙的劳尔，说他有贵族气质。有看比赛都是我家劳尔怎样怎样，我家劳尔又进一球。我还是喜忧郁的巴乔，巴乔的顶胜时代期应该是九二年左右吧，那时候我才上高中，因为他意大利世界踢飞的那个点球，他背对球门的孤独的背影，我热泪盈眶，恨不得冲上去抱住他安慰他；从高中时代喜欢上的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虽然校际球赛和西甲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但是小鱼喜欢那总亲身体验的感觉，她有一套一套的足球理论，权当自己是场外教练，如果班级的队赢球的话，那一定是她指挥得当，战术胜利。要是不幸输了的话，她就总结为今天的队员状态不行，跟她战术是没有关系的；如若一不小心输得太多了，那只好从身边人的身上找理由，因为我跟她靠得太近，总是我首当其冲。小鱼说我妖气太胜，至使她的正义之气被压抑。
　　所以我很是犹豫：“先说好了啊，输赢都跟我没关系！”
　　“你这个态度就很成问题，还没有开始你害怕什么？你怕自己的妖气能胜得过我的仙气？再说了，你有没有诚心支持我们班赢？要是你觉得明天你状态很好，你就应当想着支持企管的，不许你支持我们班！要是你自己觉得不在状态，你就放心大胆地支持我们班吧！你这个妖人，我相信邪不胜正！”
　　小鱼摆出一脸正气的样子，仿佛真的面对一个妖怪。我又气又好笑。这死女人！
　　我白了她一眼，不决定跟她理论下去。“你把水擦干吧，免得明天感冒了一口仙气提不上来，输了球别怪我妖气胜啊！”
　　“我们今晚吃什么？反正我不吃食堂的东西！”小鱼把头发把毛巾包起来往后一甩，露出一张光洁的脸。
　　“要不然我们吃牛肉面吧，迟一点吃，叫面老板帮你多放点牛肉，我要多一点榨菜，我们洗了澡去对面的凤凰舞厅去吊帅哥。”
　　“嗯，嗯。”
　　凤凰舞厅是我们大学正对面的一个破烂舞厅，因为价钱便宜倍受我们校学生的青睐，五块钱一张票，还送一杯桔子粉冲出来并放了很多糖的桔子水。我们喜欢这里不仅是票价便宜，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在这里大家都很神经，总把自己平时不展示出来的一面展出来，当然也有一些同学，在这里追求异性，并乘机摸摸女同学的手或亲嘴什么的。
　　我和小鱼进去的时候还早，我们占据了一个最有利的桌子，靠里的角落，对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可以看得很清楚，把蜡烛点起来，小鱼开始跟着音乐摇头晃脑，我点了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