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止岁遥光》妖小荼

8、止岁.章八

　　雨下的大了些，大的连武王城的深牢里都听的见雨声。
　　叶明寒坐在一片黑暗里听着并不清晰的雨声安静的等待着天明，过道上微弱的灯火摇晃，晕出一片的昏黄。
　　夜已经很深了，大多数的犯人都已经睡了，只有守夜的狱卒还在巡视走动，偶尔传出几声大笑和大咧咧的交谈。
　　牢狱外，从黑暗里走出一个撑着伞的高挑身影，一身蓝色的阵营装，提了一个食盒。
　　“哟，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牢头就着不明亮的灯光看清了来人，不禁说了句。
　　“我来看看叶副指挥，毕竟同仁一场！”来人语气带着惋惜，把食盒交给了牢头检查。
　　“唉，谁又想的到了……”牢头叹了口气，把检查过的食盒还给了来人。
　　把伞留在了地上，来人提着食盒走进了长长的过道里，很快就在昏黄里失去了踪影。
　　一个人把留下的伞拿到了手里，在牢头的恭敬里走到了雨里。
　　这雨，真是下的让人高兴不起来！
　　关压重犯的深牢，是个连白日里也见不到阳光的地方，像是吞噬一切的怪兽，进去了的人就注定再也看不到希望。
　　听到脚步声，叶明寒没有动，他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坐姿，甚至连眼都没有睁开。
　　来人打开了牢门，也不介意脏乱席地坐在了叶明寒的身边。
　　“我来带你走！”
　　“你不该来。”
　　“为什么？”
　　“你来了，我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错了，我不来我所做的一切才会白费了！”
　　叶明寒睁开了眼睛，“你就算恨我也不该赔上自己的命……这个时候你本来应该在回去的路上。”
　　“叶明寒，我宁愿自己死也绝不要你死！”来人轻柔的说“你应该活着，如果我的死能让你活的更痛苦些”强硬的拉了藏剑站起“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值得！”
　　“哈哈，只要能让你痛苦那就值了！”来人拉着叶明寒往外走，“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那晚你伤的那个万花大夫他其实就是藏剑山庄的那位六庄主！”感受到了藏剑的颤抖，来人心情更好了些，说话都轻快了起来“听说到现在那位大夫都还没醒了，你师门对你恩重如山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加快了脚步，来人拉着藏剑走的极为顺畅“不过也对，你不就是这样的人么！我哥对你真心相待结果不也被你卖的爽快么！”
　　叶明寒忽然就挣脱了来人的人，却又很快被拉住了并且被推到了墙上，在摇曳的灯下他们把彼此都看的很清楚。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叶明寒被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恨意包裹着，他失去了挣扎反抗的力气。
　　“杀你？！”一声嗤笑，“那也太便宜你了！”温热的呼吸移到了藏剑耳边“你让我失去了唯一的哥哥，我就让你生不如死的活着！”说着来人又笑了“说起来我还该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多次包庇于我，我也送不出那么多的消息，你们浩气也死不了那么多人！”
　　“喂喂，聊完了么！”一道懒散的声音从两人背后的牢房里传出，“聊完了就该开打了！”
　　“丐哥，人家都还没听完了！”过道里一道软糯的声音极是不满，却没有见到人。
　　“你们这群瓜娃子，早点完事早点收工噻！”又一间牢房里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猫仔，想听八卦去找叶清歌啊！他们藏剑山庄向来不差钱，而隐元会从来不缺八卦！”军娘李霜推开牢门走了出来，她没穿天策的制服，只是一身普通的衣裳。
　　叶明寒看着打开的牢门，看着走出来的人就知道今天没有人能走出去了。
　　“恶人谷的情报二把手亲自光临我浩气盟体验生活，真是令我浩气盟蓬荜生辉！”李霜提着枪拦住了去路，脸上是几分不屑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能得浩气盟如此招待我也不算白来一场！”放开了藏剑，唐门的姑娘也不客气的取出了家伙。
　　牢里打的热闹，牢外却是一片沉默。
　　雨冲洗着地上的红，把几具黑衣包裹的严实的尸体打湿洗的干干净净。
　　一身白色道袍的道子负剑执伞立于雨中，对执枪守在牢门口的天策说:“你可以回去了！”
　　“……我，再等等！”

　　楚遥醒了，在李云书的屋里。
　　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裴元。
　　“总算醒了！”裴元正拿了毛巾在擦头发，他淋了雨“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舍己救人的好品德！”
　　楚遥听着这明显带着嘲笑意味的话，只想说——别问我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张了张嘴，喉咙干的说不出话，便只能闭了嘴，保持沉默。
　　“你出谷那天叶老庄主亲自去了万花谷，说要接你回去。”裴元放了毛巾，倒了杯温水喂给楚遥“见你没在便让我等传话，说是有空回藏剑山庄看看，大小姐很想你。”
　　“想我？”他只不过是给了那个偷爬上屋顶吹冷风看月亮的少女一串糖葫芦而已，他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本来让你出师就是想让你回藏剑山庄的！”裴元走到一边开始配敷伤口的药“既然有家，何必不回？”
　　趴在床上，楚遥没说话。他从没想过承认那个身份，倒不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而是因为他本身。他来到这里短短的七年，虽然有六年在万花谷过着安逸的生活，但是……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是因为他实在是有些很不美好且如附骨之蛆般的过去。
　　如果他承认了，只不过是给本就麻烦不断的藏剑山庄再添麻烦而已！
　　“血蛊的事，师傅已经告诉过我了！我来找你本就是为了这个事，没想到来的倒挺巧！”
　　小半月前，万花谷来了位客人，在与药王密谈了一刻钟后他就奉师命出了谷。没想到，他到的那天楚遥正好受伤昏迷。
　　拿着药走到床前，裴元从袖子里翻出个白瓷药瓶，“这里面的药是师傅让我交给你的，吃了之后只要血气不会过于浓重且你本身没有受重伤，血蛊就不会对你有什么威胁了。”
　　“劳师傅师兄费心了！”楚遥感激的说。
　　对于把他捡回去的药王他是真心的感激。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给了他最平静的六年时光，而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
　　“既然知道我们费了心，那你以后就少让我们费些心！”裴元伸手给楚遥号了脉“你要忍会儿，我给你换药，伤口有些深会有些痛！”
　　“……师兄，要不你点我睡穴吧！”虽然不怕痛，但是谁也不想挨痛，所以在可以不挨痛的时候还是不要挨痛的好！
　　裴元闻言呵呵一笑曰:“点穴会阻行气血！”
　　言下之意——你伤都受了，还怕什么痛？！怕也忍着，谁让你自己要受伤了！
　　楚遥:π_π师兄，我真不是自己找虐去受伤的！求放过啊！！！
　　而且你不要欺负我点穴知识不及格就乱说好么，点睡穴和气血有个毛线的关系啊！
　　绷带一层一层的解开，裴元看到了楚遥背上那道自肩至腰的长长伤口，还好对方并不是真的想杀人，不然他这次来大概就是给楚遥收尸了。
　　楚遥酸爽的享受着活人不医裴先生的关爱，忍着痛泪流满面的发誓以后绝对不要再受伤了，就算受了伤也绝对不要落在大师兄手里！
　　换了药，把伤口重新包扎好，裴元净了手:“我去给你拿药过来，你趴着不要乱动！”
　　门被打开又关上，楚遥才想闭眼眯一会儿，戴着面具的人就从窗口翻了进来，还问了句:“你还好么？”
　　“你眼什么时候瞎的？”楚遥反问，可惜中气不足。
　　“…………”隔着床帐，面具人只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影“一个藏剑弟子站了出来，然后就发生了劫狱。”
　　“哦。”楚遥语气平平，十足的表示了他对这个不感兴趣的心情。
　　“你就不担心人跑了？”
　　“人跑了你还有闲情逸致来看我的热闹？！”
　　“……我是一个好上司！”
　　“呵呵，这话你对你浩气的人说去！”浩气盟的上司什么时候靠谱过！连哥哥都没当好，还好上司！“我可不是浩气盟的人！”
　　看吧，这就是浩气不靠谱的地方，让一个不是浩气的人参与浩气高层的事，这要是靠了普才是见了鬼了！
　　面具人坐在房梁上，手臂搭在曲起的膝上:“内鬼一旦清理了，大战怕也不远了！”
　　楚遥没接话，说什么大战不大战，在楚遥看来这就像是用人命在玩过家家一样，恶人谷和浩气盟这些年来哪次不是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和默契见好就收。不过话又说回来，两边不是内鬼就是内战，谁都过得不轻松就是了！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答应我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找了这么些年，你还没放弃！”面具人对楚遥的执念有些感慨，“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然后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不要告诉我说人死了！”
　　“当然不是，一个人就算死了也会有痕迹。”面具人说“可一个活人又该怎么样才能抹掉自己的痕迹了？！所以我换了个方向找，果然让我找到了些线索……”
　　“我只要结果！”楚遥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现在没心情听。
　　“找到了之后了？”面具人好奇的问。
　　楚遥握着从背包里取出此刻正在袖中的短剑剑柄，“自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对于那两个人，你有什么提议？”
　　“恶人谷会给你提议的！”
　　“那个藏剑？”
　　“他自己要死，你拦着做什么呢？”
　　临走前，面具人对楚遥说:“你徒弟交朋友的眼光真的很令人怀疑，作为师傅你要好好的教！”
　　“……”楚遥默了会儿才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管闲事了！”
　　“我说了，我是个好上司！”
　　“我没记错的话，李云书是开阳坛的！”
　　面具人翻窗出去，关窗时说:“我们都是浩气弟子，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那天，在淅沥的雨声里，楚遥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刚来时的正太模样，还有一个金衣黑裙，负了昊天重剑，袖藏短剑的女人。
　　【拿着它找到那个人，用他来给我祭坟！】
　　梦里也下着雨，不过雨的颜色是红的。红雨落地流淌成河，淹没了那道金色的秀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