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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储君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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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楚黄砖红瓦的大气磅礴截然不同,越国的宫墙,黑底白墙,端庄肃穆。
江琴已经侯了小半个时辰了,叶凤息还是一句话也没说,他忍不住提醒,”殿下---!“
越国的储君殿下,此时正站在窗下,他手中捏着江琴刚刚送来的信柬,低眉不语。
”殿下,三王爷如今虎视眈眈,还望殿下早做决断!“江琴忍不住说。
再次撇了一眼手中的信柬,叶凤息扯动了一下嘴角,”本是同根生,却最是无情人。“
”殿下!“
”吾知道。“叶凤息打断江琴的话,淡声道,”三弟的心思吾何尝不知。“
”既然殿下心里明白,还请殿下不要再犹豫了,三王爷如此咄咄逼人,陛下又不管不问,殿下要是再忍下去,恐怕。。。“
恐怕,这越国的储君就要换人了。
叶凤息并没有顺着江琴的话往下说,他看着信柬上的消息,不禁笑了笑,”三弟也终于长大了,懂得攻心为上,这般曲折的计策,还真是让人百口莫辩,可惜。。。“他将信柬慢慢揉在了手心。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叶凤息回头问,“萧紫荆如何?”
“已经听从殿下的吩咐,安置在了五王爷的寝殿,现在满宫都知道五殿下被殿下罚了闭门思过,所以宣德宫紧闭宫门并不引人猜疑。萧国太子在那很安全,无人会注意。”
叶凤息颔首,“如此甚好。”想了想又问,“西南城状况如何?”
“贺英领着十三卫的人,已经抵达越国国境,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立刻进城,却不知为何。“
看叶凤息不语,江琴又道,“殿下如何打算,真让贺其营的人入京吗?”
“这次贺英既然亲自来了,又带了十三卫,想必已经得了准确的消息,我们若是阻拦,必起纷争。他们既然低调不欲人知,我们暂时也不必去挑破这层窗户纸。既来之则安之,现在不必下定论。”
江琴点头,“殿下言之有理,咱们若是大动干戈,引了圣上的注意,反倒顺了三王爷的心。若是能让贺英悄无声息的接走萧国太子,最好不过。”
江琴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萧紫荆以太子之尊,受今日这番磨难,这份屈辱,就无法悄无声息的算了。
只是目前却也顾不上这些罢了。
“只是也奇怪。。。”江琴自语,“。。。贺英他们是如何得到消息?宁阳城里各方可还是一头雾水,贺英远在西南城,怎么就确认了萧紫荆的行踪?”
叶凤息轻轻叹了口气,他仰头看向窗外,明月皎洁,让人神往。
他从一开始就怀疑,如今听闻贺英的行踪,不过是更加确认,贺其营的人之所以不急着进城,与其说是在观望,不如说是在等消息。
而能指挥的动贺英的人,十之八九就是萧紫荆了。
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的确成功了,在各方人马还在猜疑的时候,萧国的这位太子已经自己走出了一条生路。
所以被自己安置在越国宫廷的时候,连一丝诧异也无。叶凤息甚至怀疑,自己会救他这步路,是否也是他早就算好的。
如果是。。。如果是。。。叶凤息微微苦笑,自己又能如何呢?
知道萧国的这位小太子天赋异禀,心思难测,日后必成大患,难道自己还能杀了他不成?
他长舒了口气,对江琴吩咐,“将贺英的行踪透漏给萧紫荆知道。”想起什么又问道,”小五如何了?“
江琴脸色有点踟蹰。
”怎么?“叶凤息疑惑。
江琴为难道,”五殿下。。。似乎。。。不太开心,听说今天又没吃东西。“
叶凤息听完默了一下,无奈道,”小五也是孩子气了。“
江琴摸摸鼻头,不置可否,想到五殿下得知萧紫荆的身份时,除了震惊,似乎也有一些愤怒。
谁能想到呢,以为不过是个厨娘家的痴傻孩童,竟然会摇身一变成为一国储君。
更让人意外的是萧紫荆的反应,被自己带入宣德宫时,并不理会五殿下如何瞠目,自顾自的就在一边玩了起来,把个五殿下当成了空气,也难怪五殿下要憋屈了。
太子府的事,他还是知道的,这萧国太子这般不念旧情,五殿下多多少少有些介怀。
宣德宫
越国的五皇子叶凤错此时说不出的郁闷。
他端坐在桌前写字,但笔迹潦草。一不小心,一团墨迹落下,弄脏了纸面,他心下更加烦闷,忍不住扔了笔,扭头看向帘外。
一帘之隔的偏厅,楚国的小太子正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前下棋。
叶凤错抿了抿唇,抬腿走了几步,停在了帘边张口道,”你到底是何打算?“
话音落了下来,大殿就恢复了平静,萧紫荆充耳不闻。
叶凤错忍住性子,又道,”掳你之事,非是太子哥哥的意思,更不是我西越皇室的意思,乃是叶凤逐擅自行动,你可知道?“
萧紫荆还是不说话。
他当日虽被喂了药,但入了宣德宫后,叶凤息已经派人替他解毒,这几日颇有了效果,虽还不能说话自如,但已经能出声。
但自己说了半天,他却连半分面子也不给,想起在太子府自己对他的怜悯,叶凤错积攒的怒气更甚,掀了帘子,一步跨到了他面前。
”萧紫荆,你莫要欺人太甚,此次虽是我西越有亏于你,但那是叶凤逐招惹的你,不是我太子哥哥的错,你。。。。“眼睛扫到他面前的棋盘,不禁住了声。
黑色的棋盘上,纵横交错着无数的棋子,黑白相间的布局,却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棋局。黑色的棋子累累而成,为山,白色的棋子落落成行,为河,白山黑水,巍巍山河,跃然眼前,虽只是一角,也可见万里江山气势磅礴。
叶凤错自幼跟随叶凤息,对兵防政局也有所涉猎,是以一眼就认出眼前这幅图赫然就是西越和大楚交界的西南勘图。这几日萧紫荆一直在摆弄棋子,他只当他在下棋解闷,却无论如何想不到,他竟然在拼凑西南边境地图。
萧紫荆难道。。。难道。。。是要起战事吗?
想到这点,叶凤错只觉得心中胆寒,他这几天已经将形势看了明白,正因为此,才知道此时楚越无论如何不能开战。
“你。。。”因为太过震惊,他的眼睛睁的很大,看着眼前不过五岁的孩子,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仿佛此刻,此时,才真正意识到,眼前之人乃是大楚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云覆手雨,可行霹雳手段,可掌战火硝烟。
是能左右天下大势的人物。
他忍不住退了一步,脚下趔趄,跌落在地。
空荡的宫殿,这一声响回落,显得殿内更加寂寥。
萧紫荆终于抬起了头。
仍然是初见时的面容,仍然是清淡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任何人都无法从这张脸上看出情绪。
叶凤错一直以为,自己已算冷情冷心,宫廷十三年的浸淫,无欲无悲无喜无泪,看穿人伦,淡漠情谊,早已经是铜墙铁壁,刀剑不入。
可直到见了萧紫荆,他才发现自己何其可笑,眼前的萧太子,才真正是冷情冷心之人。
当日太子府一见,他只觉得他不动声色,因身有残疾,反而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早熟,让人心存怜惜。而如今再见,虽还是一样的神情,叶凤错却觉得可怖。
“我知道。”萧紫荆突然开口,叶凤错一愣。
“什么?”
萧紫荆低头开始收拾棋子,又说了一遍,“我知道。”
他久未发声,所以声音嘶哑,语速很慢,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知掳我之人是叶凤逐,也知西越太子并不知情,更知,此番脱困,是你太子哥哥搭手相救。”
“那。。。那你。。。”
那你绘制边境地图,是为了什么?
叶凤错想问,张了张嘴又忍住了,仿佛只要自己不问,这件事就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一夜好梦就忘了。
萧紫荆也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开始挑拣棋子,他的动作很慢,但是挑拣的异常仔细,眼前的地图慢慢就没了形状。
叶凤错看了他一眼,忙挪到了案前,也帮着挑捡。
等到最后一颗棋子归位,萧紫荆抬头看他,道,“你可愿随吾回楚?”
“什么?”
萧紫荆的话他每个字都听清了,可是连在一起他却一点都不明白。
随他回楚?
这是什么意思?
“吾?”而不是我。
他用的是储君的尊称,以太子之尊让他这个西越皇子随他去楚地?
他。。。他到底是在说什么。。。?
叶凤错不明白,“你。。。何意。。。?”
萧紫荆却没有解释下去,他看他不明白,只轻轻摇了摇头,不欲再说。他不想说,叶凤错就算憋了满肚子好奇,也不敢追着问,此事就此作罢。
“那。。。那你早日休息。。。”最后,叶凤错只讷讷道。
萧紫荆点了点头,乖巧的很,一团孩子气。
叶凤错松了口气,然后忙转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此刻,他只想离这个孩子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