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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茕茕白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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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到现在,文世子就留在了苏宅养病。松州知府得知他遇刺,慌里慌张的派了大队人马到苏家护卫,又要接他去府衙安住。文檀深嫌弃他聒噪,一本书砸到他头上。
“有时间在这啰嗦,还不如去把刺客给我找到,这松州府里里外外搜一遍,别一天没事的到我这瞎蹦跶。”
知府扶着被砸歪的帽子,忙后退着一叠叠的应声。
随后他又递了消息去了安陵,江南府一应情况让段苏容全权定夺,至于段公子是什么表情,文世子就不管了,安心的在苏府住了下来养伤。
安陵城中风云波诡,而西越,此时也是暗潮涌动。
苏不平得了苏景的死令,就差将宁阳城挖地三尺了,终于得到了贺南灵的消息。
沈别到哪,哪儿就低八度,他坐在那,一整个屋子的人恨不得把呼吸憋回去。千只手进门的时候,先是扫了一圈,没看到秦紫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然后立刻捧着一张笑脸迎上去。
“教主。”
沈别没说话,千只手莫名忐忑,一般而言,如果没有左护法秦紫霄伴侧,沈别的脾气都是不好估计的。
其实沈别只是在发呆而已。
“后面怎么那么吵?”半晌,沈别开口问。
“恩?”千只手探着脖子望了望,然后道,“哦,那里是南风所,前几天刚买了个孩子,不太听话,闹腾的厉害。”
“南风?”沈别说,“你这不是妓院吗?”
千只手说,“有些客人好后门,多条路多点生意,最近生意不太景气,能多赚点还是多赚点。”说完,他自己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想来是怕沈别怪罪。
沈别倒是没生气,圣莲教的这个堂口只要能搜集到需要的消息,是青楼妓院还是南风小倌,是赚钱还是赔钱,他其实都不在乎。
“很漂亮?”
这话一出口,千只手没听明白,疑惑的抬眼看了看位子上的人,后者倾了倾身子,又问了一遍,“新买的人,很漂亮?”
沈别的脸凑到眼前,是一张魅惑十足的样子,千只手却着实被问的有些胆颤,自家教主男女不近是整个教里都知道的事,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或者是别有深意?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说嘛,没有秦紫霄在侧,真是不好糊弄。
好在沈别也没追究,问完后又发了呆,已经忘了自己的问题。
千只手揣摩了一下他的心思,斟酌着道,“前几日楼里新进了一个姑娘,颜色气质都是上等,教主若是有意,属下。。。。”
剩下的话,接触到沈别的眼神,自动吞到了嗓子眼。
“我要找一个人。”半晌,沈别从怀里抽了纸张递过去,“画像在这,你派人出去探探消息,找到了不要声张,悄悄的带回来。”
千只手道了句是,接了过来。
他号称千只手,在宁阳城里干的就是无处不在的活。
“那教主准备歇在哪?”
圣莲教有好几个堂口,沈别其实很少会留在妓馆,千只手一度怀疑这位新上任的教主是个雏,还不解男欢女爱,所以才冷心冷面冷性情。
“我在这里等三天。”
千只手知道了,这就是只给了三天的时间要把人找到,当下忙道,“那教主就在后院的小楼歇着,那里安静,平常没有人打扰。”
沈别点点头。
小楼有个浴室,早秋的天气微寒,沈别泡了个澡,外面叮叮当当是人在布菜,沈别闭目养神觉得吵,抬手弹了水珠击碎了外面的花瓶,低吼“都出去。”
外面静了一下,立刻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动起来,眨眼四周就安静了,沈别舒服了,仰着头靠在池边,就露出了脖子上的一块玉石。
看着复命的人进来,千只手忙问道,“怎么样,人送进去了?”
进来的下人回复,“送进去了,奴才还等了一会,教主没把人踢出来。”
千只手放心的松了口气,“没踢出来就好,没踢出来就好。”
石温玉被推进门的时候,简直是莫名其妙的,先是一大帮人不管他怎么破口大骂,把他按在浴桶里好一顿揉搓,接着给他裹了一件衣服直接扔到了这小楼里,双脚刚落地,把他抬过来的人就立马脚底抹油溜了,石温玉气的拿手锤门,“喂,好歹给我一双鞋啊!”
叫了半天没反应,温玉公子也没力气了,他下午又一次逃跑失败,被逮回来之后五花大绑的饿了半天,再加上晚上这么一顿折腾,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响了。
于是便转身朝楼里走,那些人连个交代也没有,石温玉赤着脚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四下探探,连个人声都没有,他叫了两声,无人应答,胆子就大了起来,干脆大大方方的进了内室,入眼的就是桌上精致的菜肴,这下真是乐坏了,拿了筷子就坐下吃了起来。
楼里的人给他穿的是宽松的白衣,袖口衣摆都绣着精致的花纹,头发梳的整齐,配了一个碧绿的簪子,袖口宽大,他吃着碍事,便胡乱撸到臂弯,脚底的地板不知是什么材质,清凉凉的,只冻的石温玉不住的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换着来。
沈别靠在浴室门口,隔着一点点热气,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形象。
这个无缘无故出现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送来的,至于送来的用途,看穿着打扮更是一目了然。
千只手顶伶俐的一个人,自家教主下午那么一问,当天揣摩着心思就把人送过来了,并且想的全面,没给石温玉涂脂抹粉,衣服也没挑那么暴露的来,一袭白色衣衫,是睡觉时穿的睡衣,用的却是青州织坊的上等绸缎,绣的是繁杂的苏绣。
沈别自然猜到了各种缘故,脸色看不出好或者不好,靠在那看了半天,一声不发,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
千只手的房间里,手下正在拍马屁,“老大真是懂教主的心思,怎么就想到这么一个妙招?”
“哈哈。”千只手得意的一笑,扔了一粒花生米到嘴巴里,摇头晃脑的道,“你也不想想,咱们是做哪行的,咱们教主虽然武功高强,堪为天下第一,可这情色方面嘛。。。嘿嘿。。。就不如我懂了。”
“那是那是,老大一双眼,一拿一个准,今天哄了教主高兴,再把教主的事办成,日后老大肯定前途无量。”
提到办事,倒是提醒了千只手,忙从怀里掏出沈别今天递过来的画像。
还是石温玉先觉得不对劲了,他吃了半天,缓解了饥饿感,立刻就觉得毛嗖嗖的,条件反射的一抬头,就看到靠在那的沈别。
温玉公子“啊”一声大叫,“你。。。。你是谁啊。。。”扔了手里的鸡大腿,一面慌张张的呵斥,一面扶着桌子四下一顿乱扫,想找一个趁手的武器。
沈别从阴影了走出来,他只披了外衫,头上湿漉漉的还滴着水,配着阴沉沉的表情,简直像是索命的阎王,石温玉吓得不轻,一面后退找出路,一面小声道,“你。。。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我可是很厉害。。”
沈别理都没理,在桌子边坐下了,菜肴基本都被糟蹋了一遍,只壶里的酒没动,沈别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杯酒,沈别才抬眼看了眼眼前的人,石温玉缩在墙角,一双眼睁得大,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沈别勾着唇角不知怎么就笑了,如果是秦紫霄在旁边,就知道自家教主这一笑,当真是发怒的前兆。温玉公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受了不小的惊吓。
于是,石温玉做了一件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他随手操起一件东西就扔了过去,咚的一声,砸中了沈别的额头。
两个人都愣了。
石温玉没想到这人竟然躲都没躲,沈别也没想到,他当时其实有些神游,脑袋一疼,就被石墨的镇纸砸呆了。
四岁离家失所,八岁拜入圣莲教,十五岁之前,他挨过打的次数已经多的数不清记不起,吐血断骨都是家常便饭,而自从两年前一击灭了前任教主之后,沈别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挨过打了。
这一下子,又疼且新鲜,骨子里的残暴也勾了出来。
所以沈别笑的更欢乐,他几乎毫不费力的就把石温玉给拖到了自己的脚跟前,一脚踩住他双手,一手提着酒壶对着温玉公子那张脸慢慢浇了下去。
另一边,千只手和手下正挨在一起看画像,半晌,千只手皱眉,”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手下也皱眉,”是有些眼熟。“
两个人喃喃,”。。。在哪见过呢?“
然后几乎是一瞬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喊了一声,”新买的那个姑娘!“
千只手忙慌不迭的奔了出去。
石温玉冷不防被浇了一头一脸,双手被踩在胸前喘不过气,只闭着眼尽管咳。
“王八蛋,你这个。。。”沈别脚上一用力,温玉公子的话就压到了嗓子眼。
等到人咳得差不多了,沈别才松了手,蹲在他身边捏住了他的下颚,左看右看了一番后道,“脸色长得不错,千只手买你,大约花了不少钱。”
“滚开!”石温玉挥开他的手,沈别也没用力,自然的松了手,石温玉立刻爬起来躲到了一边。
“你。。。。你是谁?”
沈别又坐回到了椅子上,闻言自顾自的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
石温玉说,“你。。。你是楼里的客人?”
“你才来几天,就知道‘客人’的说法了?”沈别略带恶意的问道。
温玉公子难得的被噎的脸色一红,他在楼里几天,天天被人提着耳朵教授楼里的规矩,张口闭口都是客人客人,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你叫什么名字?”沈别的语气淡淡的。
“我不告诉你。”石温玉一扬下巴。
沈别于是冷笑一声,手掌一用力,石温玉措不及防,就被横空抓到了他的手心里,沈别捏着他的脖子,露出雪白的牙齿,“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真是找死。”
“咳咳咳。。。你放开。。。。。”
石温玉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喜怒如此无常,简直后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