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南庄

22、楚国太子

　　宁阳都城，异族杂居，自来没有宵禁，繁华景致带着一些异国的情调。
　　在这片繁华帝都中，百姓居所总是惊人的相似，安静而贫瘠。

　　小石头正蹲在地上玩石子，一个个圆溜溜的石子在指缝间来回穿梭，显得异常的灵巧。月色佛人暖，头顶突然有一大片阴影，挡住了眼前仅有的一点光。
　　小石头抬头看，苏景的面孔在月色下显得很苍白，眼睛里是平静的海。
　　小石头看了他一眼，想起什么的扭头去看，就看到赵大娘虚虚的靠在门框上。
　　“我点了她的睡穴，她暂时不会醒来。”苏景解释。
　　小石头听完然后就没反应了，他重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小石子。
　　苏景蹲下了身，眼前的这个孩子很让人介意，所以离开太子府之后，他没有立刻回苏府，反而绕道跟来了这里，有一个可能在心里冒了头，苏景按耐不住，不禁放轻了声音。
　　“我是石温玉的朋友，你应该听他说起过我。”
　　股溜溜的石子滚远了，小石头又忙捞回来。
　　“我叫苏景，来自江南府，松洲府苏家镖行，不知。。。你是否知道？”
　　小石头的手轻轻一顿，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睛里毫无情感。
　　苏景知道缘由在哪，但是此刻却解释不清，可他也知道，若是小石头真是自己以为的那人，让他心里对苏家存了芥蒂，日后终难善了，所以他并不回避他的目光，“苏家和文王府有旧，苏家的少爷苏和与文王府二公子文檀渊是至交好友。”

　　他话音刚落，小石头的眼中果然露出了些许迷惑，苏景知道自己猜对了。
　　文檀渊与苏和的事发生的时候，小太子才刚刚出生还未记事。这般丑闻，连苏家江湖中人都会避而不谈，更何况皇家。
　　于是，他抿了抿唇，“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石头看了他良久，苏景不敢移开目光，最后，小小的手指头伸出来，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字----------”萧”。
　　苏景顿是松了口气，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容。
　　果然。
　　他刚要开口，却突然神色一变，匆匆丢下一句，“殿下珍重，我改日再来。”就飞快的闪出了墙头。

　　几乎是苏景的身影刚刚消失，墙头上就飘落下另一个身影。
　　沈别站着没动，他先是看了眼院中间的小石头。
　　与他目光相对，小石头----或者说大楚的小太子萧紫荆先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的低头继续玩弄着手里的石子，溜溜的滚了几圈，地面上的萧字就慢慢看不清了。
　　沈别又走到了门槛上的赵大娘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察觉到她只是睡着了之后，不禁皱了皱眉。

　　夜色渐晚，萧紫荆收了石子在怀，转身进屋，若无其事从沈别身边经过的时候，被沈别捏住了手腕。
　　小太子没有挣扎，沈别细细的看他的神色，仿佛从被自己掳走那一刻开始，大楚的这位小太子就鲜少露出害怕的样子。
　　因为生来便是天潢贵胄，所以连胆子也比天大吗？
　　沈别冷哼一声松了手，萧紫荆没站住脚，跌落在地，怀里的石子散落了一地，沈别转身就走。

　　巷子口停了一辆普通的马车，沈别掀开帘子坐了进去。
　　马车内，西越的三王爷叶凤逐含笑问，“放心了？人安好无损。”
　　沈别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叶凤逐察言观色，细细一想，而后善意开解，“如果是萧紫荆惹了你不痛快，你大可不必介怀。”
　　沈别终于看了他一眼，“此话何意？”
　　叶凤逐拎了一只酒壶，一边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道，“他出生就被封为太子，由楚帝亲自教养，自小聪慧异常，非常人所能比。”
　　“出身高贵，所以就高人一等。”沈别冷冷续道。
　　叶凤逐不理会他的怨气，继续道，“听说他三岁就开始听朝议政，楚帝也常常会听取他对朝堂的见解，大楚今年的新政’抑农扶商’便是出自他手，刚推出的时候，得到不少人的反对，可萧紫荆不但说服了楚帝，还能另辟新径以凤凰城为试点，这份见识就不是常人能有的。”说到这，看沈别不是很明白，便解释道，“凤凰城位置偏僻，又与北方游牧民族杂居，农耕较少，反而商贸倒是流行，楚地千里，果然是没有比凤凰城更合适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叶凤逐微微一笑，“凤凰城由萧奉照掌管，那是他的亲皇叔，自然对他鼎力相助。这一年凤凰城日渐繁盛，就是最好的证明。能另辟蹊径，将商人抬高一个档次，大楚的这位小太子就不可小觑，虽只有五岁，心思却深，加以十年，必然比其父更胜一筹。”

　　沈别说，“你就不怕？萧紫荆如此有野心，日后遭殃的就是西越。”
　　“天下能者居之，萧紫荆有逐鹿之心，焉知鹿死谁手？”
　　沈别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叶凤逐朗朗一笑。
　　沈别说，“其实王爷何必如此费事，萧紫荆如今是笼中鸟，王爷除掉他岂不是轻而易举。”
　　叶凤逐歪着头天真的反问，“萧紫荆是太子哥哥的囚徒，我怎么好越俎代庖。”
　　沈别一愣后，不禁嗤之以鼻。
　　叶凤逐掳了人来，安插在太子府邸，如今装的倒像是真的。于是哦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我若是带走小太子，王爷当不会有异议？”
　　叶凤逐神色一冷。沈别也是一副冷冰模样，让人窥视不出半分心情，叶凤逐眯了眯眼。
　　“西南城派人到了宁阳，安陵那边，当时劫走太子走的是苏家的商船，皇宫影卫已经去了松洲府，这桩桩件件，不定哪一方就发现了蛛丝马迹，到时候。。。”
　　到时候，线索查到太子府，太子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大楚一旦发难，叶凤息就是罪魁祸首，兵祸殃民，他这个太子也算做到头了。
　　“只要再等上数日，本王就能达成目的，你若带走了他，本王岂不是白费了这番心思。”叶凤逐一字一顿的道。

　　“人我带走，但是他毕竟在太子府待过，只要楚国的人发现踪迹，你觉得你的太子哥哥还能脱得了干系吗？”
　　“口空无凭，没有证据何谈战事？”
　　“只要你把事情告知你父皇，你父皇自然会罚叶凤息，太子一旦势弱，就是你的机会，也并不是非要起兵事。”
　　“何况战事一起，结局难料，西越如今的国势，并不是和大楚正面对上的时机。王爷不也是做如此考虑，对萧紫荆才只抓不杀。王爷既有问鼎之心，自然不希望接手一个千苍百孔的西越。”
　　“既然只是要一举拔掉太子，留有这点痕迹就已经够了，让我带走萧紫荆，将西越彻底摘出去，岂不是更好？”
　　叶凤逐听罢不禁沉思着没有说话。
　　看了沈别一眼，叶凤逐说，“你要带走萧紫荆的用意何在？”
　　“萧紫荆不能那么快被找到，苏家还没倒，他必须在我手里。”
　　“你不放心我的人？”
　　“王爷手下的那批人，对付一些江湖草莽还行，想拦住苏家的人，未免自不量力。”

　　叶凤逐神情一恼，但是想到沈别的为人，便暗哼了一声道，“你也未免太小瞧了本王。”
　　沈别无意跟他纠缠这个话题，直言不讳道，“总之，为了以防万一，还请王爷见谅，萧紫荆容我圣莲教照看几日。”
　　叶凤逐点了点手指，沉吟不语。
　　“苏家在宁阳搜了这么些日子，早晚会找到太子府去，更何况，苏景心思缜密，若是先一步接走了小太子，对你我都没好处。”

　　他们两人还在商量，却不想被争论的主角此时已经不在了。
　　马车还未驶入内城，负责看守萧紫荆的人负伤追上了他们的马车。
　　“殿下，有人闯入别院带走了萧紫荆。”
　　他话音刚落，车帘刷的掀开，沈别已经入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而马车内，叶凤逐脸色难看，狠狠捏碎了手心的酒杯，“一帮废物。”

　　房屋千百座，沈别站在屋顶，看着四周黑黝黝的街道，暗暗咬住了牙。目光一瞥，秦紫霄和昆奴来到了他身边。
　　“教主！”秦紫霄说，“贺南灵失踪了。”
　　沈别霍然回头。
　　“下午走丢的，属下没追上。”
　　怒到极处，沈别反而笑了起来，一张脸狠戾至极，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沈别强压了下去，连连叫了三声‘苏景’，而后道，“派人去苏家别院守着，我就不信，他会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