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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阿七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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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五小姐生死一线的时候,江南府的春水正悄悄隐退旧日的情怀,清凉凉的夏风不期而至。
段苏容这一日照常到油门小铺买糕点,隔着老远,就看到铺子门前围了一大圈人。
他上前去看,就看到几个彪形大汉正在铺子里打砸,而阿七,低着头站在一边,既不阻拦,也不叫喊。
段苏容深深皱了皱眉。
“他是谁?”他指了指中间站着的锦衣公子。
身边的大爷看了他一眼,认出是半个月以来天天来买糕点的公子,便压低声音道,“那是城南王家的少爷,咱们安陵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最是无法无天。”
“哦?”段苏容说,“那这王公子是和七娘子有怨?”
“哪有什么怨。”老大爷叹口气,“不过是恶霸欺民女,天下常事。七娘子不从,自己刮花了脸,这王公子还是不依不饶,隔三差五就来找茬,非得砸个一通才满意。”
“官府不管?”
大爷一声冷哼,“怎么管?公子是外乡人,不知道城南王家,听说祖上做过宰相,如今这王公子的伯父在京里做着一品大官,这王公子的父亲是刺史府的长卫,王家在安陵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底下的官差,谁敢管这档闲事。。。哎哎。。。。”
大爷话没说完,身边听的人已经抬腿进了人群中间,大爷忙喊了两声,也没拦住。
段苏容走到王公子身边,彬彬有礼拱了拱手,“公子有礼。”
王公子斜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段苏容笑,“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是常来七娘子的铺子买糕点,今日见到此事,想上来跟公子求个情,还请公子高抬贵手。”
王公子闻言没有立刻发作,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人,面生的外乡人,衣料配饰都是普通,却说着一口好官话。
良久,王公子挥了挥手,店铺打砸的人立刻停下,王公子又看了他一眼,段苏容拱手,“多谢公子。”
王公子不理他,转而看向旁边的阿七,“明日我府中要二十盒桂花糕,劳驾阿七小姐亲自送来。”
阿七闻言身子颤了颤,咬住雪白的唇,并不回答。
王公子一声冷哼,扬长而去。
等人都走完了,阿七默默的收拾被打坏的家具,段苏容上来帮忙。
“今日多谢公子出手援助。”阿七低声道谢。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地上是踩碎的糕点,黏糊糊的一团,阿七说,“对公子来说,这只是小事?”
段苏容怔住。
他只是习惯性的这样回答,没想到引来这样的误会。
“不是,七娘子误会了,我只是。。。。”
他张张口,竟然想不到一个好的解释,最后挥挥袖子,忙行了个半礼,“在下出言鲁莽,惹了姑娘不快,请姑娘见谅。”
阿七闪身避开了他的礼,“公子好意相救,该是阿七谢公子,公子有何让人怪罪的地方。只是今日店铺杂乱,恐怕做不出糕点了,还请公子改日再来吧。”
段苏容苦笑一声,又做了一辑,再未言语,抬腿离开。
出了奇巧巷,段苏容无处可去,在长桥的石凳坐着。
重瞳老远看到他,蹦蹦跳跳过来了。
“公子-----”
段苏容勉强拉出一丝笑,“好孩子,怎么这么高兴?”
重瞳将手心摊开,露出一锭银子。
段苏容讶异,“你要的?”
重瞳生性极其胆小,段苏容认识他这半个月,从未见过他乞讨到钱币,今日这一遭,算是第一次。
重瞳重重点了点头,“是一个漂亮的小姐给我的,她还给了我几个包子,包子我已经吃完了,银子我准备藏起来。”
段苏容听的好笑,“你要把银子藏起来做什么?”
重瞳听完低下了头,“我想回去找义父。。。。”
关于重瞳的来历,段苏容有些好奇,只是他现在的事更重要,抽不出时间想。
“你知道你义父在哪吗?”
重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个五岁的孩子,实在不能指望他什么都懂,段苏容想了想,又换了个问法,“那你知道家在哪吗?”
重瞳摇头。
“那你要怎么回去?”
“我不知道,义父说看到雪莲,就能找到他。。。。。我想去有雪莲的地方。。。”
哎,段苏容暗叹口气,摸了摸他的头,“你知道雪莲长在什么地方吗?”
重瞳抬眼看他。
“雪莲长在关外的祁连山,你知道祁连山在哪吗?不吃不喝不睡,坐马车要走三个月,你能找到吗?”
重瞳长着眼睛,眼泪要落下来的样子。
“可是。。。我想义父了。”
“他不要你了,你还想他?”
重瞳摇头,“义父没有不要我。”
说来说去又饶了回去,段苏容起身,拍了拍他的头,“好孩子,别哭了,等我的事情办完了,我就陪你去找雪莲好吗?”
“真的吗?”重瞳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君子一诺----”
“重于泰山。”重瞳接口。
段苏容失笑,“不错,重于泰山。”仰头望了望天,笑着说,“快中午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个人去了城里最好的馆子,时间尚早,楼里只闲闲几桌客人在听戏喝茶,段苏容牵了重瞳的手上了楼要了雅间,点了茶水和糕点,重瞳刚刚才吃饱,坐不住,段苏容便给了他几个铜板去买冰糖葫芦。
过了两遍茶水,阳泉悄无声息的进了雅间。
段公子文弱书生,接了机密皇差,随身带着影卫。
影卫排行十七,名阳泉,年纪不大,天资卓越。
“如何?”戏文听到要紧处,段苏容并不抬头。
“阿七姑娘去了乌雀楼。”
“见了谁?”
“楼里的妈妈,说了些家常话,并无异常。”阳泉说到这,迟疑了一下,问道,“属下有一事不明。”
“但问无妨。”
“公子为什么对这个阿七姑娘如此在意,属下这几日观察,并无看出她有何特殊之处。”
段苏容看他一眼,笑了笑,“你一直跟着我,我和重瞳第一次去油门小铺买糕点说的话你自然也听到了。”
阳泉点了点头。
“我并没有说谎,七岁的时候,我的确研制出了一种糕点,里面有一味特殊的药材,因为特殊,我从未在其他地方见到。。。。可是之前在乌雀楼,我竟然在里面尝到了这味药。。。。你也许会说我多心,天下之大,有巧合也不奇怪,可是这么些年,说句托大的话,天下美食,我尝过的不知凡几,能在糕点里加这位药材的,却一个都没有------”说到这,他斜眼一笑,“你说,对做出这种糕点的人,我是不是该多个心眼。”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一味糕点药材,公子。。。”
段苏容淡笑,“只因为这种糕点,我只在一个地方吃过。。。”段苏容抬手指了指天,阳泉恍然,“是属下冒犯了,请公子见谅。”
段家三郎少时曾为皇子伴读,他的同窗是宫廷里的皇子,同窗家里的掌厨,是天下第一厨的冯御厨,也只有先皇口封的这位御厨,才能做出他脑中天马行空的美食。
阿七的糕点既然和当年宫廷的味道相似,段苏容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段苏容摇摇头,“你的担忧有道理,今日见到一事,我才醒觉,也许我真的忽略了一件事。”
说完不等阳泉发问,伸出了手,手心里安静的躺着一锭银子。
“这是-------”
“这是今日重瞳在街上乞讨所得,他说是个小姐赏的---”说到这,段苏容翻了一下手心,银锭底部刻着的字露了出来。
“苏?”
“江南府地界最贵当属韩府,可韩家的小姐,如今的如妃娘娘太子生母,在还是韩府小姐的时候,恐怕都没这么大手笔,能一出手就是一锭银子。”
“江南府地界,有如此财力,又姓苏,恐怕没有几家吧?”
阳泉目光一闪,“松洲,苏家镖局。”
段苏容收回了手,“松洲在江南府辖区,苏家生意遍布江南府,河道生意尤其昌盛,之前我一直以为掳走太子的人会北上,如今想想看,南下的可能性倒是很大,恐怕圣上也料错了。”
“公子怀疑苏家?”
段苏容一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