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今生》穆二

28、大病一场（一）

　　十七八岁时的爱情，可以不顾一切，总是轰轰烈烈，因此常常被人们所歌颂。当然，被歌颂的另一个原因在于这份真挚的感情大多稍纵即逝，只能存活于十七八岁这个特殊的年纪。在那之后，时过境迁总会将那些山盟海誓或是天长地久冲得支离破碎。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正是花季雨季的姜歆瑶却患了一场大病，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炎炎夏日浑身止不住地冒冷汗。
　　父亲姜平忍着自身的病痛，想尽法子给女儿求医问药，他跑遍了全镇的医院和卫生所，医生们却都束手无策。继母安晴也尽心尽责，一面照顾姜歆瑶，一面应付着上门探访的人群。
　　歆瑶昏睡不醒的这两天，姜家可谓门庭若市，登门探访的好事者络绎不绝。姜家原本只是普通人家，在镇上的人情交际也十分有限，可是姜歆瑶的名气在这小镇上却是如雷贯耳。
　　十七岁的姜歆瑶出落得亭亭玉立，明眸皓齿，小镇上谁人不知姜家女儿生得标致。更何况她从小冰雪聪明，在镇上最好的中学里常年稳坐头把交椅，学生仰慕老师爱护家长羡慕。镇上凡是在意孩子学业的家长，总不免要以‘你看人家姜歆瑶’ 教育自家孩子几句。自打有记忆起，姜歆瑶的人生道路两旁就只有鲜花和掌声，只可惜她只有七岁之后的记忆。
　　眼下‘镇花’倒下了，‘人家的孩子’倒下了，自然在镇上轰动一时。有人为之感叹可惜，更多的人则是暗中幸灾乐祸。这就像是知道同病相怜的邻居中了五百万，正咬牙切齿心中不平衡呢，又听说邻居中奖的彩票丢了，心里顿时就舒坦多了。
　　别人怎样想姜平不在乎，他一心想的就是救活女儿，不择手段。在镇医院院长的建议下，他请来了镇上负有盛名的孤灯大师。
　　院长是真没辙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他也想治病救人啊，撇开所谓的医德不谈，送上门来的生意能不做么？可是这女娃的病情实在离奇，超出了他对病理的认识。既然不是病理可以解释的病，那自然不能用病理来治了。
　　安晴对于院长的这个建议失望透顶，她是知识分子出身，自然看不上那些旁门左道。可眼下连医生都没辙了，她又只是后妈，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得由生父做主，她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大师在家里布阵做法。
　　大师倒是生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身披红袈裟脚踏罗汉鞋，又是点红烛又是烧黄纸，有模有样。姜平虔诚地跪在菩萨像前默默祈祷，安晴则冷眼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切，她不喜欢姜平的愚昧无知，她只欣赏他的老实巴交。
　　正值夏末，酷暑未消，屋内大师急促地敲着木鱼，两根红烛泣着血泪，屋外好事人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窗外蝉声聒噪，这个夏天，对于姜家而言注定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