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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树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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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新四军的军医终于到了,招兵照常进行。
我站在那里无所事事,可别人却依然对刚才的事讨论得热火朝天。
“杏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啊?太厉害了。”白林暖好奇的问我。
“就、就平时无聊的时候学的咯。”我有一些心虚。
“不对啊,你哪儿有时间啊?你平时要不是跟我一起,要不就是跟杨沫在一起,什么时候……”
“哎呀,你管这么多干嘛?能救到人就可以了嘛。”
我随便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了。
但是我却注意到杨沫一直偷偷观察着我,杨沫这个人要聪明一些,应该没那么好应付了吧。
我假装若无其事的看看天空,看看周围的山,看看风,但那个眼神始终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NO.2
突然,一个泪眼婆娑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跪在了我的面前。
“你干什么?快起来。”我一下子慌了神。
“太感谢你了,我听说是你救了我的丈夫。”她拉着我的手迟迟不肯松开,“我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来感谢你。来,快跪下。”她去拉她的孩子一起跪下。
我赶紧扶她们起来,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别这样,我没做什么。你一会儿去谢谢那些新四军和军医吧!快起来。”
这个女人终于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我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很可爱,比二妞听话多了。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大概也是这个年纪吧!
“可是他既然得了病,为什么还要让他来参军啊?”我看着这一对可怜的母女,裤子上还有一些可能是来时路上摔破的洞,来时肯定担心坏了。
“我丈夫说,既然都是死,那不如死在战场上。把日本人赶出去后,我们才能真正过上安稳的生活。”说着,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我听着这一段朴实的话,颇为感动。
越是这样简单的话语,饱含的感情越为真挚。
每一个人都这么勇敢,而我呢?
NO.3
“放心吧,你丈夫没有什么大碍。”我笑着拉起了她的手,安慰着她。军医从房间里出来了,我和她一起走上前去,我可以明显感觉到她身体颤抖的幅度。
军医先去和那位领队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朝我们这里看了看。那位领队对着军医点了点头,随后朝我们走了过来。
“大嫂,您快带着您的孩子进去看看您的丈夫吧!”这位领队的声音很好听。
“好的,谢谢您,谢谢您。”这个女人一边对他鞠躬一边擦着眼泪,拉着孩子往房间里走去。
看着她们的背影,想起姐姐拉着我站在手术室门口等待妈妈消息的时候。
姐姐只比我大三岁,但她却像一个小大人一样,照顾着我,安慰着我。但殊不知她的内心有多么脆弱,也多么需要别人的安慰与照顾。
这些年来她的内心承受了多少事情,因为我的叛逆,医院和药坊的重任都落在她的身上。她一直作为父亲的助手陪伴左右,而我却一直怨恨着父亲。
国外的那几年,姐姐虽很少与我通电话,但每年的生日礼物都不会忘记。做手术失误时,她是担心我怕我还要承受别人的流言蜚语,她才独自留下完成手术。
我才是那个过分又自私的人。
NO.4
“你在想什么呢?”那个领队嘴角带笑,可是这个笑我却有些看不懂,“刚才不是还一脸得意吗?”
我这才发现,眼角不知何时留下了眼泪。
我赶紧抹去,“有什么事吗?”随即恢复正常。
“我来替他们谢谢你,军医说要不是因为你及时急救,恐怕病人真的很危险。”虽说是在感谢,但他的语气莫名有些冰冷。
“小菜一碟。”我看到快要到白林暖和杨沫报名了,准备转身离开。
“你不去看看那个病人吗?”他提高一个分贝叫住我。
“不用了吧!有医生在呢。”我耸了耸肩膀。
“我们的医生才没有那么厉害呢,他们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他们说如果你可以的话,希望可以和他们一起治疗病人。”
我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有些讽刺,最奇怪的是我居然答应了。
NO.5
他真的好眼熟啊!想起来了,他就是我做手术的那个病人。
“是你。”我一下子叫了出来。
“你认识我?我印象中我们没有见过吧。”他看着我一会儿哭,一会儿激动确实像个神经病吧!
“我叫蔚仁心,你叫什么?”
我心里明知道不可能是那个人,却还是忍不住期待。
“你叫什么蔚仁心,你又神志不清啦。不好意思,她叫白杏子。她这段时间受伤了,神志一直特别混乱。”好你个白林暖,居然打断我,看我用眼神将你千刀万剐。
“我叫易蓝。”他礼貌的说道。
好像女生的名字。
不过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老天爷让我在这遇见他,是什么意思呢?
想让我对他弥补之前的过错,让我减轻内心的罪恶感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是不是应该更狗腿一些啊!
NO.6
“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看那个病人吧!”
我转过来对着白林暖做了一个鬼脸,拉着易蓝往房间里走去。
白林暖又生气又在笑,但我却没看到另一个注视着我有些失落的眼神。
“你怎么样了?”病人脸色已经好多了。
“我好多了,谢谢你,姑娘。”他想起身,我赶紧按住他。
“你好好休息,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姑娘。”军医朝我走了过来,“我们真的是知识浅薄,平时最多处理处理枪伤、刀伤,这方面我们确实真的无能为力。能不能请姑娘……”
这方面也不是我的专业,而且这个病也不是那么容易治疗的。
可是看着他们望着我期待的眼神,特别是那个小孩子,她被抱在她父亲的怀里是多么幸福啊!我不忍心让他们失望。
“我对这个病了解的也只是一些皮毛,想要根治依照现在的治疗水平也根本不可能。”他们刚刚发亮的眼睛随之黯淡,“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平时注意事项,还有一些食疗、中药的疗法,不能根治,但发病的几率会减小很多。”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这个时候给他们希望总比让他们一辈子担惊受怕好得多吧!
NO.7
我走出房门,关上门时看到他们一家人开心的说说笑笑,我什么时候也能享受这种快乐呢?
母亲早逝,父亲也没再娶。家里每天低气压的气氛也让我不再愿意与他们交流,更别说坐在一起聊天了。
转过身,看到白林暖和杨沫依然站在那里等我。
看着他们露出的笑容,突然感觉胸口处突然滚进了一个小石头,滚向另一个角落,然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
“姑娘。”军医叫住我,易蓝跟在她的身后,“刚刚听你说了很多,姑娘对医学方面应该颇有研究吧!我想正式请你加入我们新四军,加入医疗部队。我相信有你的加入我们肯定可以救助更多的人。”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还有众人注视的目光,还是犹豫了,我怕我的恐惧在他们面前表露无疑。
“我考虑考虑吧!”在他们的注视下转身离开,我攥紧了拳头。但是我看着他们失望和不可置信的眼神,我想他们从我的眼睛里已经看到答案了吧。
没错,我不敢。
也是,那个时候的人们有谁会拒绝呢?
NO.8
我坐在田坎边,真是好风光啊!很久都没有这样静静欣赏一处美景了。
风光宁静,我心波澜。
我知道白林暖和杨沫正在我的身后,白林暖想要推着杨沫到我的面前。
“杏子。”
杨沫终于还是坐到了我的身边,“你知道吗?从小我们一起长大,你的脾性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很善良,你同样也恨日本人,但我也知道你只是害怕。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答应他们,我发誓我会保护你。你不去,我保证会让你有一个安稳的生活。”
这是我第一次听杨沫说这么多话,风徐徐吹过,他的发丝飞扬。他不会轻易的表达内心,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他的真心话,是他一直想要告诉白杏子的话。
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我笑了,他也笑了,他挠了挠头,傻傻的。
这一刻应该是白杏子一直想要的,而我就好像是一个旁观者参与到了这段感情。
“谢谢你,杨沫。”他的眼睛害羞的躲避着我的直视,突然感觉好像……好像初恋的感觉。
很美好,不忍破碎。
NO.9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白杏子,我们单独谈谈。”另一个声音突然打断,拽起我的手就走向另一边。
是易蓝。
“杏子。”杨沫担心的叫着我,我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想让他放心。
不知走了多久。
“易蓝,你放开我,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我甩开那双弄疼我了的手。
“你会参加吗?”
“我不知道。”他的眼神像烈日,我不敢直视。
“你不知道!”·
他气愤的摘下帽子又戴上,转过身冷静了一下,接着转过来看着我。
“白杏子,你根本不配做一名医生。”我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就像刚才,那个病人突然发病,你明明知道病症却不及时上前救治。却只是在一旁看我们的笑话,想看我们出糗。如果你晚上前一步,如果我们真的听了那个大夫的话将他活埋,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深深浅浅的捅在了我的心口。
我想起姐姐说的话,“既然走上了这条道路,就要负起该负的责任。”
“当医生不是可以拿来斗气的,这关系到人命。”
“仁心,她没有资格。”
没错,我现在还是没有资格,我就连仁心也没有。
NO.10
我居然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倒下,我却像是在看热闹一样无动于衷。我现在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我还不知羞耻的享受着别人对我的感谢和钦佩。
易蓝在我面前依旧情绪激动的说着,可是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只听见那一句,“白杏子,我也不会把我的战友交到你这种人的手上。”
我想起那场手术,是因为我……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醒过来,是他让你来把我骂醒的吗?
“对不起。”我看着他,我多希望真的是他醒来毫不留情的随便骂我。
眼眶湿润,这一次的泪水比以往哪一次都要滚烫。
我虽说被迫走上学医这条道路,但我的不负责任更不值得被原谅。
我心中的压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让我的心脏透不过气来,“对不起。”我像喃喃自语般。
身体像缺氧一样浮在空中,落不到地面上。
于是重重的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