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那一夜的灯火 ...
-
下午七点，球场内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2个身影，场内场外，一动一静。手冢恍若无人的继续练习，翡月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这个样子已经是第三天了。
“好了吗？”眼看他收拾好球拍走到休息椅前，翡月急忙跳起来，将早已准备好的毛巾递给他。
“翡月，”不自然地接过毛巾，手冢话语淡淡“如果你自己不练习的话用不着每天都在这里坐到这么晚。”
“可是，”咬咬下唇“我想等你一起回家啊。”
“什么？”手冢移下脸上的毛巾，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你跟我描述曾经和阿桓一起回家，我觉得很好啊，既然说了要做朋友，所以我不介意做护草使者。”翡月咧齿一笑，拍拍胸膛，一副豪爽的样子。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手冢头疼。
“对了，衣服还你。”翡月将手里的外套举高，虽然她尽量赖着不还，他也没问，但是总不可能一直不还吧。哎。。。有点舍不得，上面淡淡的，手冢的味道。。。。“我已经洗好了。”
“好。”接过放进包里，他提起包“走吧。”
“等一下！”变魔术似的，翡月从身后拿出一罐东西“诺，给你！”
“这是什么？”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杯子里红红绿绿的，不知道是些什么。
“我自己做的清凉饮料，”翡月笑，看他无表情的样子决定逗逗他“做之前跟乾学长讨教了半天的说。”
乾？手冢黑着脸将东西放下“我看还是。。。。”
“骗你的！！”眼看他一副要将东西还给自己的样子，翡月急忙说“真的没放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银耳、绿豆和冰块，然后把西瓜切碎了放进去。”
“。。。。。。。”手冢怔了怔，盯着那杯东西没动。
翡月愣了愣，恍然想起，手冢好像不喜欢吃甜食的！可是。。。有些失望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东西，翡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迟疑间，手冢已经仰头将东西喝了下去。
本来沮丧的脸一下子变得明媚“怎么样？”翡月期待的眼神闪闪发光。
“。。。。。”无奈地看了他半响，老半天挤出两个字“还好。”
“是吗，太好了，那我天天都做！”
“。。。。。”脸色一黑，他有些后悔了，但是眼前的脸笑容洋溢充满着兴奋与期待，最终手冢闭了眼往前走“少放点糖。”
“哦？。。。。哦！”愣了愣，小跑着跟上来“对了，下周二晚上有没有时间？”
“有事？”脚步一顿，手冢回头看他。
“不用那么认真，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就可以。”
“有。。。。吧。”明知有可能是很无聊的事，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犹豫间还是说了有，心中甚至有那么一丝地带着猜测的期待。
“哎，那就好！到时候我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去看街灯！！”
“什么？”手冢一愣。
“啊，你不会忘了吧？”翡月抬眉，这家伙真是心里除了网球什么都不想的吗？“月圆节呀！”
这才想起下周二是9月13。不过。。。。“你说看什么灯？”
“老大。。。。”翡月哀叫，像看火星人一般看着他“月圆节都会有街灯的，不要跟我说你从来没有去看过。”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手冢语气淡淡。
“也不光是为了看这个啦。”翡月抬抬眉“节日这天，成千上万的居民都会来到街上，穿上富有民族特色的服装，扶老携幼，抬着神龛到庙里去进香，或者逛庙会，吟唱吆喝。孩子们还到野外采集象征吉祥如意的野草装饰家门，迎来幸福。很多家庭还会在门口摆上瓜果、米团子等供奉月神，然后分食、赏月，聆听老人讲述关于月亮的神话。。。。。你不觉得很热闹吗？”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兴奋，她自己也是好多年没有去逛过灯会了，如果是和手冢一起。。。。
“。。。。。”手冢没有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翡月已经急急地说“如果没有去过的话至少去看一次吧，我保证会很好看的，真的。。。。。”她拉着他，脚粘在原地不肯往前移一步，像小孩子般无赖地口气，眼神带着无辜的纯澈静静地望着他。
“。。。。好吧。”
9月13，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是宫灯，这种玲珑有致的是八角灯，还有这种飘起来的是孔明灯。。。”一路上，翡月兴奋地唧唧喳喳，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月圆节的一切都说出来。
“恩。。。。”手冢一边淡淡地应着，一边仔细看着这些挂在灯绳上的各式各样的纸灯。
很热闹，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带着笑容，孩子们举着棉花糖追逐、欢笑着，年轻的情侣携手并肩相互意味，老年的人们绢扇轻摇，对着灯景细细评说，此刻，他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温暖的世界，不管周围的哪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温馨的味道。身旁，翡月的笑脸清晰明媚。。。。在这一瞬间，他的心忽然放松起来，抄着手慢慢地在这片充满欢声笑语的街道上踱步，放纵自己的心一点一点被这温暖的气氛感染。。。。
“看！”翡月一手举着棉花糖一手举着气球触到他眼前，头一歪“可爱吧？”
身旁，一群同样举着棉花糖和气球的孩子跑过。
“咳。。。。”你不是小孩子了，手冢无奈，但没有说出口，只是伸手推了一把翡月笑容明快的脸上那快要盖住眼睛的乱糟糟的头发。
“呃？”不可爱吗？歪头一想，不明白他的意思，大口咬着棉花糖，翡月跟在他身后痛他一起慢慢地走。
“呜。。。”旁边传来小孩子细碎的哭声，手冢寻声望去，路边的一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飞走的气球，瘪着嘴，哭耸着鼻子。
“翡月，”
“嗯？”正在看灯的翡月转过头。
“这个，”他指指他手里的蓝色气球“可以送我吗？”
“可以呀！”有些意外地，翡月将气球递给他。
“。。。。”第一次，手冢微微一笑，也是第一次呢，自己握着气球站在这一片灯海中，站在这片欢乐的人群里。。。。
“。。。。”翡月呆呆地凝望着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带着意外的美丽，使得这片明媚的灯海都失去了光华。。。。
她静静地看着他凝望了着气球数秒，然转身，走到对面，递给了路边一个小孩。
“已经给我的东西我送人，不可以吗？”看着他呆呆看着自己的眼神，手冢淡淡一笑。
“不是。。。。”翡月怔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说“只是，很少看到你的笑容。。。。所以太高兴了，我太高兴了。。。。”忽然地，她的眼泪就这么流出来。真好，如果时间能这么停止就好了，让这属于15岁少年的笑容永远地停留在他的脸上。。。。曾经她是多么不敢奢望幸福，曾经她是多么地希望他能卸下那冰冷的防备，而现在，翡月知道，她和他都是快乐的。至少现在是快乐的。。。。可是，她的心又悲凉起来，不能恢复女生的身份了。。。。离全国选拔赛结束也只有不到2个月的时间。。。。。。之后她就会离开，虽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只要他能有一丝丝的改变一丝丝的幸福，她怎样都好。。。。只是，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舍、不甘。多么希望自己能以女生的身份站在他身旁。。。。哪怕一次也好。。。。。。
望着他看着自己的样子，手冢沉沉的舒了口气，只有像翡月那么孩子气的人才会为别人的一点点的开心而感动。。。。。还是。。。。自己的笑容对周围的人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父亲、母亲、祖父。。。是不是大家都这么希望的呢？这种感觉让他的心隐隐痛了起来。。。。或许一直以来自己所表现的孤独与防备，对周围的人所有关心自己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无言的伤害。。。。
“傻瓜！”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手冢的心有些沉重“你这个样子我反而笑不出来了。”眼神哀伤，可是嘴角却仍然努力地挂着笑意。。。。
“。。。。。”
夜有些深了，两人沿着河边慢慢地走。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忽然，翡月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所及处有一个民族服饰的租赁摊点。
“怎么了？”手冢停下来。
“我。。。。去那边买个东西。”
“哦，哪边。”手冢抬起头。
“有点远，我很快回来，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别走开啊。”翡月说着匆匆跑开。
“。。。好。”什么时候能改掉这冒失的毛病？手冢无奈地摇摇头，低头看着河面，一盏盏的灯的倒影在水面轻轻摇晃。很美。。。。手冢静静的思腹，是许愿灯吧。。。。将愿望寄存在灯里点亮。。。
“买一盏灯吧？”回头，一个卖灯的小女孩笑着举起手里的各式纸灯。
他微笑着摇摇头。
“这个很灵的。”见他没有想要的样子，小女孩固执地踮起脚尖，把手里的灯举得更高。
“。。。。。”看着那无邪的带着渴求的眼睛他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愿。”如果说愿望的话，或许只有全国大赛获胜这一个，可在这种实际的事情上他不是信命的人，只相信努力能够达成一切。因此凡事都尽力而为的他对自己所执着的事情都早有预见性，坚信一定可以达到。而无法掌握的愿望。。。。。不知道，眼眸垂下，手冢有些自嘲，多么可笑，一个人竟然会没有愿望？单调？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词让他心中一振，抬头看着周围包围着自己的点点灯火，他忽然有些迷茫。月圆节。。。如果不是翡月硬拉他出来的话他也根本不会站在这里，不会看到人生除了网球、除了比赛、除了胜利以外的精彩。。。。
“没有心愿的话那还是买一个吧，挂上它以后就可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小女孩尖细的童音有些执着。
“。。。好吧。”低头看着身前眼神执着的小不点，手冢无奈地一笑，随手拿过一盏灯系到那挂着一排排纸灯的灯绳上。看着那小小的烛火亮起来，透过灯壁散发出橘色的柔光，他心里轻轻地重复那两个字。。。。心愿。。。。
“谢谢哥哥！”拿了钱，小女孩开心地跑开，没多远又停下转身向他挥手“哥哥，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笑起来很好看。。。。手冢微怔，这已经是他今天笑的多少次？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只是，很久都没有过。。。。那么平静的笑容。。。。
唰，在他陷入思索的瞬间，所有的街灯忽然灭了，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灯绳上挂着一排微弱的光亮，像一条光明的路延一直伸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人群忽然欢呼起来，这一瞬间，本是漆黑的河面忽然光芒异放。。。。。明亮的河灯将河面染成一片星海。闪烁的星灯点点，散在河面上，仿佛银河从地面上升起。而最中间，是一轮圆月，散发着巨大的亮黄的光。。。。这样的美丽怔住了每一个人的心。
就在这灯亮起的瞬间，仿佛心有灵犀般，他感觉到了什么，侧身回头，沿着河岸的那一边，那不远的阑珊灯火处，一个身着十二单衣，蹬着木屐，长发垂肩的少女正提成宫灯静静地注视着他。风吹起她的衣摆，粉紫色的衣袂飘扬，樱花的图文被风吹皱，仿佛点点花瓣飘落，妖媚生姿。。。。风将她柔黄色的头发吹起，微微晃动的浏海下琥珀色的眼睛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在这一瞬间，手冢迷惑了。暮然回首，那灯火阑珊处，美得让人心魄的少女，明明是未曾相识，可那双眼睛偏偏带着宿命般的熟悉感，仿佛穿越了的人群、穿越了时空，从远古走来，从前世走来。。。。
宛若雷击的感觉，让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慢慢地向自己走来。
哪怕一次也好。。。。让我以女生的身份站在你身边，翡月淡淡地微笑，眼里印出光与他的影子样。。。。仿佛这一生就这么看过来。。。。仿佛这么望过去就是一生。。。。。
一切都静止了，没有人群，没有喧嚣，只有她向他走来的脚步声和他的心跳。。。。
她就这么静静地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宫灯安静地举高。身后，河面上那轮巨大的圆月的光辉将她的身影笼罩。
这么一瞬间，手冢有一直错觉，仿佛站在眼前的，就是月之女神。。。。
直到她将灯举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没有言语，仿佛不能开口般，她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仿佛从这眼里看懂了什么，手冢迟疑着接过她手里的灯，高高地挂在灯绳上，他所系的宫灯旁边。
这一刻，他们并肩而立，从背影看，宛如一对向着月神祈愿的情侣，画面太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直到他将灯绳系好，她无言地微笑着，略一弯腰，向他致意，然后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冰冷的手抚摸着宫灯之间悬挂着的风铃，清脆的铃音伴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手冢一直这么沉默地矗立着，直到那背影早已消失不见，直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久等了！！”翡月手撑着膝盖呼呼喘气“我跑了好远才买到！”她举起手里的灯。
手冢回头，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手冢的视线忽然有一种模糊的恍惚，那张脸和那长发垂肩的女子重叠，只是一瞬间，又散了开来。只留下翡月无比清晰的身影。乱蓬蓬的短发，绿色的短袖T恤，挂着蓝、白双色的运动手环的右手提着一盏灯，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恩。”微一仲怔后，手冢点点头接过“那就挂起来吧。”
“咦？”翡月一愣，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灯绳上那两盏并联的宫灯“不要！我买它是为了提着好玩的，挂起来就等于没有了！”
撅着嘴将手收回，将灯提到眼前细细打量一番，然后满意地放下。
“看，很美的景色吧，你以前都没看到，实在太可惜了！！”翡月笑着提着灯蹦上河堤，沿着那窄小的边缘危危险险地晃着走一字步。
“小心！”眼看他晃了一下，手冢伸手将他扶住。水面上，他的影子和月灯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被那绿色的湖面渲染成一片翡色。
“翡。。。月。。。。。”
“恩，什么？”翡月微笑着抬头，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没什么。”手冢淡淡地收住自己的话。
“哗！果然在这里！！”身后一阵喧哗，两人同时回头，却看见不远处，网球社的大家正冲着他们挥手。
“翡月！！”菊丸率先跑上前，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盒子打开“生日快乐！！”
什么？手冢一愣。
“生日快乐！！”大家一起涌上来将河岸围住。眼前，一张张笑脸纷呈。
“谢谢！！”真是大大的意外，翡月笑着接过大家的礼物。“可是你们怎么。。。。”
“我是听不二说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呵呵，就知道你一定会出来看灯！”
“翡月，你居然是月圆节出生的呀？”
“看街灯都不叫上我们，真不够意思。。。。”
“既然都出来了，就大家一起玩到尽兴。。。。”
河面一下子热闹起来，七嘴八舌的声音随着大家而到来。
哗！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漫过大家的笑闹。仰头望去，冲天的烟火在上空绽放出瑰丽的色彩。。。绚丽的光芒印出每一个人的笑脸。。。。
“生日快乐。。。。”在这绚丽的天空下，手冢淡淡地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那一夜的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