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妖狐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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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震天，金殿撼动，仙人们离得远远地，听着鉴天池那边传来阵阵骇人的龙兽咆哮，心肝儿也随着那地动山摇的吼叫而一跳一跳。
“帝君还真不死心呐……看样子，那龙是不太可能低头的吧……”
“对啊，那毕竟是九司之龙，是上古神龙，不会轻易服软的……”
“帝君还是心气太燥啊……”
“哎哎就是的……”
仙人们聊着聊着，听鉴天池那边的龙吟声越来越高，便知今日天帝必是又无功而返了，不敢触天帝的霉头，仙人们都很识趣地在天帝出来之前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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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门
一位仙人踏着祥云飘然而至，轻盈落在南天门前。刚走两步，便听鉴天池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龙吟，震得守门的天兵天将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杵在地上的武器，死死地把自己钉在地上。
仙人微微蹙眉：“是何动静？”
“回禀御剑司大人，那是……帝君在驯龙。”
“……驯龙？”被称为“御剑司”的仙人抬头朝鉴天池的方向望去：“百年未见，天帝倒是比以前活泼得多了。”
御剑司的声音淡淡的，却蕴着一股令人心怯的威严。南天门的神将听得他说天帝“活泼”，也不敢对其有所微词。
毕竟整个天庭，有资格跟这位御剑司大人叫板的仙人，五个指头就能数完了。
而在那几位有资格叫板的仙人之中，有一位素行嚣张、火气十足、到处能闯祸的武曲星君对御剑司做出过以下评价：
“我从来不怕跟人打架，不过如果对手是御剑司那家伙的话……我……我想我会躲一下吧。”
御剑司之高深莫测，由此可见一斑。
只是，数千年来，从未有人见过御剑司动武。众仙只记得第一次在凌霄殿见到御剑司，他玉冠束发，宽摆广袖，挟着一身清灵仙气从容走过众仙之列，所到之处，百剑伏拜。
当时的景象，众仙惊愕，至今仍未能忘怀。
御剑司是天庭中最特殊的一位仙人。他仙阶不高，却能与几位星君平起平坐，就连天帝也拿他莫可奈何。他行事随心至极，不受管束，似乎连天帝也不能命令他做事。但幸好他虽不受管束，却不会像武曲星君一样三天两头闹事，天帝委托他做的事，他也从未推拒过。于是渐渐的，经过数千年的淡化，已经没有多少仙人记得御剑司是个多么恐怖的人物。
这一切，御剑司都是乐见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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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
“御剑司，你回来了。”天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威严地俯视单膝跪在殿前的御剑司。
百年未见，眼前这个男子还是如一贯的从容不迫，威仪暗逸。
倒是那副皮囊，俊美更胜从前。
无怪乎南天门那边刚传出御剑司归来的消息，仙娥们便个个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御剑司缓缓站起身，抬头，对上了天帝的视线：“听闻帝君寻得一上古神龙？”
“嗯。”
“臣一直想寻得古龙血来铸剑，不知帝君可否允臣前去鉴天池取血？”
“那条龙可倔得很，御剑司以为自己能取得了它的血？”
“臣愿往一试。”御剑司微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容。
天帝以手支颐，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半晌，哼了一声。
“也罢，你便姑且一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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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鉴天池，平静无波。
池边铺满晶莹白玉，池水泛着蒸蒸热气，鉴天池一片氤氲，迷了人眼。
御剑司袍袖笼手，缓缓走在池边。
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池中响起：“切，又来了一个。”
御剑司侧过脸去，只见一条巨大的青龙从池中跃起，池中的热水被它带到半空，如倾盆大雨般朝御剑司兜头淋下。
御剑司却连手都没有从袖中抽出，只凭一个眼神，便将漫天水雾隔在淡淡的真气之外。
“你就是九司之龙？”御剑司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之物，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彩：“看起来，也不过是条普通的草龙嘛。”
“哈，看来你小子还挺奸猾。明知道我是上古神龙才会来看我的，却偏偏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还打算对我用激将法。”青龙低头看着立在池边的男子，冷笑：“天帝想驯我当坐骑，你呢？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御剑司微微一笑：“我想你给我一点龙血。”
“有本事，自己来取啊！”青龙说罢，龙尾一摆朝御剑司扑去。
御剑司立在原地不动，身周却凭空出现了数十把闪着莹润白光的利剑，剑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般绕着他旋转，将他护得严严实实，而剑刃则一致朝外对准青龙。
青龙定了定，有点惊讶：“你……万剑归宗，你难道是御剑司？”
“哦？你认识我？”
“……”青龙用硕大的龙眼瞪着他，憋了半天，闷闷地说道：“有点失望了……”
“何出此言？”
知道他是御剑司后，青龙便似失去了所有的斗志。它降下身子，重新将自己浸泡在温热的池水中，只露出半个几乎占去整个池子的巨大龙头浮在水面上：“我爹跟我说过，御剑司君子风度，从不强人所难，更别说做出此等强取豪夺之事了。”
“强取豪夺？你在说我吗？”御剑司收回万剑归宗，平静地说道：“方才主动出手的人，也不知是谁？我使出万剑归宗，只是为了自保，可从未想过要伤你。”
“那你又说要我的血！”
“我说想让你给我一点血，这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若想给，我自当感激不尽。你若不想给，我也不会勉强，又何来强取豪夺一说？”
“……这么说，是我错怪你了？”
“你说呢？”御剑司不答反问。
“……”
青龙沉默半晌，最终，一言不发地将浮在水面上的半颗龙头也沉入了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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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几乎每日都会来驯龙。然而上古神龙傲性难驯，发起狂来连天帝也有些捉襟见肘，不得已，天帝只好缓下攻势，不再紧逼。
而天帝不去鉴天池的时候，御剑司便会去与它聊天。
青龙总认为御剑司是在采取怀柔政策，所以一直不肯与御剑司亲近。御剑司也不以为意，他从不否认自己想要龙血，即使明知青龙因为这一点而耿耿于怀，他也不愿对此有所隐瞒。
他认为自己与青龙都有着近乎无限的寿命，日久见人心，何必急于一时呢。
可这日御剑司来的时候，却没看见那条巨大的青龙，只看见一个长发少年倒在池边，浑身赤裸，肩背上还串着巨大的铁锁链，锁链贯入皮肉，鲜血泉涌不止。
御剑司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扶起少年：“你还好吧？”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见来人是他，又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我没事，就是用力过猛，全身乏力。”
“你故意化为人形以减缓流血量，这可不是一句用力过猛就能蒙混过去的。”
“谁让你那个该死的天帝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逼得老子发狂……”
御剑司皱眉，脱下外袍套在少年身上：“别说那么多了，我先扶你过去坐下。”
“不用你假好心。”少年伸手推开他，摸了摸已经流到腰际的鲜血，少年冷笑：“这下好了，如你所愿了。看，这就是你要的龙血，你还不趁现在我虚弱的时候多取一点吗？”少年将沾满鲜血的手掌在他面前摊开：“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神仙，全都是一丘之貉！！”
御剑司眉头拧得更紧。他一掌拍开少年的手，俯身将少年抱起：“受了伤就闭嘴，别说那么多废话。”
“——！！！”
少年被他抱到尚算完好的白玉石壁旁坐下。御剑司扬手在少年心口处打下一个银白色的印记，印记在少年胸前一闪而过，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你干什么？”
“护你心脉。”
“……多事。”
少年抬头望着御剑司，发现他的头发上留下了显眼的血迹。少年低头一看自己血糊糊的手掌，才想起方才被抱起时不慎抓在御剑司的头发上，把他的头发弄脏了。
御剑司的头发很美丽，一丝一缕宛若月光的碎片，泛着银光。刚才抓上去的时候，也觉得手指像是探入了一池春水，顺滑柔软。
明明是个男人，却长得那么漂亮。
少年撇撇嘴，低声道：“喂，你的头发，那个，抱歉啦。”
御剑司怔了怔：“什么？”
“我说你的头发！那个……我不小心弄脏了……”
御剑司顺着他的眼神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沾上了血迹。
“这是小事，不需介怀。”御剑司随手将沾血的头发甩到背后，随手捏了几个法诀，少年肩背里的巨大铁链便裹着微光，缓缓从他体内退出。这个过程算不上很舒服，但比起少年刚才自己用手去硬拽，已经算是好太多了。少年咬牙隐忍着，直至听见御剑司道：“我已为你取出了背后的铁链，你快点变回龙形，否则性命堪忧。”
“我没有力气了……”
“我方才把灵力分给你了，你不会没有力气的。”御剑司的声音很严肃：“快点，别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撒娇。”
少年顿时气得脸红耳赤：“你、你才没长大！谁、谁撒娇了！”
“我让你变回龙形，你没听见吗？”御剑司朝少年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手却捏住少年脸颊，朝两边拉扯。
少年痛得哇哇叫，呼啦一声重新化为青龙。
“御剑司，老子跟你没完！”青龙的声音如闷雷般滚过。
御剑司昂首望着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青龙，勾起嘴角。
“这种话，等你养好伤之后再对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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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后——
天帝终究还是无法驯服这条傲气十足的上古神龙，而且也有不少仙家表示拿上古神龙当坐骑未免有些过分了，最终，天帝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由于九司之龙身负天命，天帝不能放它走，几经游说，终于将这条上古神龙留在了天庭。
然而一条不服管束的上古神龙留在天庭终归不是好事，众仙家人心惶惶，整天提防着不知何时上古神龙便会发起疯来，把天庭砸个稀巴烂。天帝把众仙的惶惧看在眼底，却只是淡然微笑，没有对上古神龙下驱逐令。
而上古神龙与御剑司交好的消息却很快传遍了天庭，直至去见过御剑司和上古神龙相处的众仙这才明白为何天帝有恃无恐，敢把这样的变数留在天庭——
因为经过了五百年，这条神龙总算是有了一个新的弱点。
一个名为御剑司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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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司！你过来看！”
少年披头散发地站在湖边，指着湖中心朝他挥手。单薄的身子上只套着一件宽大不合体的外袍，从敞开的衣襟处一看就知道少年底下什么都没穿。
御剑司慢慢走过去，拉住少年，为他细细绾发。
少年的黑发长到腿部，御剑司本想如往常一般把他的头发盘个髻，但转念一想，还是摘下了自己头上的玉冠，为少年把长发束了起来。
失去玉冠的束缚，银色的柔软发丝便飘然铺洒而下，随风掠过少年的脸颊。
少年愣了一下：“咦？阿司，干嘛要这么麻烦，像平时那样不就好了吗？”
“我说过多少次，我不叫阿司。”
“那你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都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了。”少年撇嘴。
“……我的名字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九凌，你叫我御剑司不就好了吗。”
“太麻烦了，还是叫阿司比较顺口。”
“……”
“对了，阿司，你快看那里！”九凌指着长在湖边的一丛白莲，兴奋地说道：“那里长出了莲花！我在这里呆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呢！昨晚明明还没有的！”
“……”
御剑司淡淡地望着那丛水中白莲，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待九凌准备伸手去摘白莲的时候，他却阻止了九凌。
“咦？阿司，怎么了？”九凌奇怪地问道。
御剑司缓缓地勾起嘴角。
他忽然五指成印，在空中打出一道火红焰影。九凌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那烫人的热气让九凌忍不住倒退半步：“阿司，你在做什么？”
“九凌，化龙。”
“呃？”
虽然不明白御剑司到底为何要他化龙，但经过数百年的相处，九凌早已知晓御剑司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深意的，最好按照他说的去做。
少年在御剑司身后化为青龙，龙尾回转，盘在御剑司身前，将他护得周全：“阿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青龙闷雷般的声音轰隆隆地响起。
“没事。”
御剑司抬头望向天际，果然，一道大红身影从天边飞来，瞬间到了两人跟前。九凌定睛一看，来人赫然便是那桀骜不驯比他还能闯祸的武曲星君。
“御剑司，你把我叫来干什么？”武曲星君一落地便哇啦啦地叫了起来。
御剑司抬手一指湖中白莲，微笑：“星君不是一直在寻那妖孽吗？千年寻觅无果，想不到它竟藏身天庭吧？”
“咦？”
武曲星君转头一看，顿时愣住。他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再细细辨认许久——
“呀啊啊啊啊啊！！！那个该死的妖孽！竟然躲到这里来了！！！！害得老子好找！！！”
武曲星君骂骂咧咧，掌中腾起一团火焰，火焰迅速化形为一根长枪。他握住长枪，跃至半空，吼道：“今天老子就要取了你的莲心泡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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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卷着御剑司，蹲在湖边怔怔地望着武曲星君用天灼炎轰轰烈烈地把整个湖都烧了起来，不明白那丛白莲到底哪里招惹了他。
“阿司，这是怎么回事啊……武曲星君跟莲花有仇？我怎么不知道？”
“那不是莲花。”御剑司回头看了青龙一眼：“以你的眼力，应该能看出那东西的真身，不是吗？”
“啊？也、也许吧……但我刚才没有细看，再说现在武曲星君又用天灼炎隔绝了湖面，我根本看不见火里面是什么状况啊……”
“九凌，你真的是上古神龙吗……”御剑司微微叹了口气。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嘛！我、我虽是九司之龙，但、但归根究底，也只不过是一条才刚七百岁的小龙，所、所以……！”
“好了，不需多言。”御剑司被那炸雷般的轰鸣震得头晕：“你若想知道那妖孽的真身，看下去便知了。”
“……”
果然不出片刻，便听火海里传出武曲星君的声音：“九尾妖狐，□□元，逆天规，害五百八十六命，兹旨，擒！若顽，杀！”
随着星君朗声宣旨，火海刹时收缩为一道细炎，飞入星君袖中，隐而不见。青龙终于看清了湖中的情景：一只巨大的白狐伏在水面上，浑身被烧得焦黑，连九条尾巴也被烧光了毛发，变得光秃秃地垂在水里。武曲星君抖动枪身，枪尖点住白狐的脖子，道：“妖孽，随本君一同面见帝君！”
“呜……”九尾狐没有理会武曲，反而转头看向湖边的一人一龙——
“御剑司……早在三百年前，你便知我藏身天庭，为何待得今日才来揭穿我！”
御剑司平静地与它对视，片刻，缓缓说道：“你不该妄图吸取神龙精元。”
“……你……你是为了那条小龙，才……？”九尾狐像是听见什么好笑又荒唐的话，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若我早知你会护他，我如何也不会……唉，真是看走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妖狐初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