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蝶》桃之奂奂

29、逼问（下） 上云酒家阁

　　上云酒家阁楼闲杂人等早已被拦隔，周围也被密密看守起来。
　　擂台下的江湖人众都还没走，干巴巴地瞧着阁楼上人影晃动，就是听不到声音。
　　“你说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你没听郝连宫主说吗？这齐宫主中的是红颜血！”
　　“红颜血？！就是预言上说的那个，服了可以增加内力？哎哟，看来真能让人走火入魔啊！这东西齐宫主从哪儿弄来的？！”
　　“谁知道呢！听郝连宫主的意思，像是跟钟离城主有关…”
　　“你说楼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咳！咱们怎么知道，楼上的全是能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咱们哪有资格上去？在这等着看呗，不知道后面还会出什么事…”

　　阁楼上，自从郝连宫御开口，空气中便升起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不敢擅言。

　　“钟离城主，不管今日之事与你是否有关，本宫问你，”郝连宫御淡声开口，搁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懒懒的轻叩着，“齐厉，是什么人？”
　　郝连宫御闲闲地望着钟离决，既然千蝶觉得此事与他无关，那么他就给他一个机会，只是这个机会他要不要，可就要想清楚了！

　　钟离决心中一紧，眼神猛然有些飘忽。齐厉…

　　郝连宫御缓缓勾唇，扫了一眼似是犹豫走神的钟离决，唇边的血色愈是毒魅妖艳，抬起的墨色衣袖在桌上影下阴沉的昏暗，素白却夺命无间的手伸向桌上玉白的茶盏。四周寂静无声，众人仿若着了魔，也忘了审问钟离决，都在这妖冶男子沉沉的威慑之下，噤了声。
　　郝连宫御略是讽刺的斜了眼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钟离决，慢悠悠地喝了杯茶，慵懒地开口，“当年郝连天乃断谷毒王的弟子，又自称毒圣手，想必制毒之术也是江湖上数得出名的。”

　　众人疑惑的互相望了望，这郝连天的毒术在当时可是数一数二的，恐怕在毒王之下难寻敌手，只是，郝连宫御为何此时提起？

　　其他人皆不理解，听到此话的钟离决却呼吸一窒，猛然抬头，盯着郝连宫御的眼目光闪烁。这是威胁！他曾在落离宫搜出了郝连天的红颜药方，难道他要把此事公之于众！？

　　“齐厉是什么身份，郝连宫主也查的出来，又何需老夫多言？”几般思忖后，钟离秀盯着郝连宫御的脸色，小心的回答说。

　　郝连宫御斜睨了钟离决一眼，真是老狐狸！想要今天敷衍过去，再去销毁齐厉的痕迹吗？那也要问问他答不答应。手中玉白的茶盏看似轻轻一落，发出的声响却惊惧了众人的心。
　　砰——一声茶盏落桌，众人皆抬头，见席上的男子已面带寒霜，墨瞳若似冰箭，眼底的危险隐隐欲现，沉沉的声音如巨石，带着千钧之力压在心口上，“钟离决。”

　　钟离决心中大骇，失态地后退两步，似是想躲开男子嗜血的杀意，岑岑冷汗溢出额头，他并不怕死，只是男子瞳里层层叠叠的妖冶邪魅，仿若魔魅，让人不由自主地恐惧…

　　“钟离城主。”四字如筝如玉，宛若宫商角羽的韵律，悠悠落在沉寂的楼阁里，化了不少冷寒杀气，寻那声音来源，自然是坐在那冷邪男子身旁的水月白衣。
　　“钟离城主心系苍生，千蝶着实钦佩，只是这预言已出，命盘已启，世道轮转，并非钟离城主一人便能阻止的。□□双动，天火同竭，却也非无一线生机，还望钟离城主能够体会。”
　　千蝶淡声开口，澄澈如水的瞳里仿若映不出尘世人影，静定的容颜如高高在上的明月，似是有情却无情地照尽苍生。

　　穆景华瞳光闪了闪，这句话听上去倒不像是随口一说，这个百里千蝶，绝对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简单…

　　钟离决震惊的望着百里千蝶，□□双动，天火同竭，这是十五年前那位女子所说，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就是…震惊之余，眼光突然瞥到女子身旁的郝连宫御，思绪一闪，难道是郝连宫御告诉她的？

　　听了千蝶的话，郝连宫御深深凝眉，‘□□双动，天火同竭’，这话钟离决说过……千蝶怎么……

　　察觉到郝连宫御的紧绷，千蝶微微转过头，撞进他摇曳的目光，心下一想，有几分了悟。
　　她微一笑，斜身靠在男子怀里，拉出男子的手，素白玉指葱葱，在男子手上不紧不慢的勾画起来。玉指冰凉，触感却细腻柔软，郝连宫御心神一动，望着女子的眼神带着莫名的热度，几乎忘了手上写了什么字。
　　等千蝶写完，抬眼望向男子，才发现他的眼神早燃聚在她的身上，不由得扬眉，她写了这么久他看到了吗？看着女子的神色，郝连宫御笑意漾开，翻掌握住女子意欲收回的素手芊芊，她写的字他自是留意了，她说：日后解释与你可好？

　　日后解释便日后吧，只要她肯说就好。郝连宫御再抬眼时已经失了耐心，出口的话语淡淡，冷漠无情，“既然钟离城主不愿说，便也罢了。”他已经给了机会，既然钟离决不领情，那也怪不得他，难道钟离决真以为他查不到？哼！看看是你销毁证据销毁的快，还是本宫的探子查得快！“至于红颜血…”

　　“至于红颜血，老夫确实不知。”钟离决骤然提高音量，接过郝连宫御的话来，今日他若不说出些什么来，恐怕难以善了，还是等今日以后…再做打算吧…
　　心中思绪纷乱，钟离决说了上述话语便没有继续，抬眼间见到郝连宫御不耐烦的神色，赶紧说，“只是这个齐厉，老夫还略知一二。”

　　话音落，钟离决扫了一下全场，叹了口气，又说，“十年前，落离宫覆没，老夫与华庄主等人彻底搜查落离宫。后，老夫见华庄主神色略微有异，当时灯光暗淡，以为恍神看错，并未放在心上。甚至到了今日，看到齐厉中了红颜血般走火入魔，老夫也一时半会儿未曾想起那日情形，只是方才心中细细琢磨之后，才猛然觉得心惊。”

　　郝连宫御眉间微动，了悟于心，当初灭九华山庄并未杀尽全庄，存活下来并不奇怪。垂眸间轻声语，“回去么？”钟离决既然把事情全推到华黎身上，众人也没有借口为难他，这场戏算是结束了，只是不知策划这场戏的人可还满意，郝连宫御暗暗扫了一下众人的表情，公孙明和南宫诩脸色凝重的盯着钟离决，怕也猜到了钟离决接下来要说的话了吧！自称江湖正道，却又都心怀鬼胎，真是…讽刺…
　　郝连宫御缓缓勾唇，听到千蝶应声，便轻轻揽着她起身，耳边是钟离决沉重的话语。

　　“这齐厉…本为九华山庄之人。”

　　果然。公孙明和南宫诩心中如巨石投水，扬起千层浪。竟是华黎！这么多年他居然一声不吭，隐藏如此之深。
　　“华黎？！华黎当年搜出了什么？！”公孙明压着心惊和恼怒，当年他与夏凌云、华黎三人乃推心置腹的结拜之交！华黎竟然暗中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死死瞒着他！ 怎能不让他又惊又怒！
　　“这老夫倒不清楚，只是如今看来，或许和这红颜血有关？”钟离决皱眉，华黎难道也拿到一份药方？还是几粒红颜血？无论是什么，这些东西都不该现于江湖之上！钟离决抿唇，今日过后，他必须要好好计议此事！

　　公孙明对钟离决的答案却不满意！钟离决这个老狐狸对红颜血之事层层隐瞒，若不是今天连番逼迫，他岂是肯说！他的‘不清楚’怎能让人相信！
　　公孙明心中怒意蔓延，眼角的余光瞥到郝连宫御起身欲走，怒意更甚，这红颜血与落离宫也脱不了关系，此事还未解决，郝连宫御竟然就要离去！不由得往郝连宫御猛然逼近几步——

　　“这落离宫搜出来的东西，郝连宫主可别说你也不知道！”公孙明质问之语声声凌厉。话语刚落，猛然感到浩渺无穷的寒意席卷而来。

　　郝连宫御抬眼，一潭墨瞳寒渊幽幽无波，勾唇间紧锁妖冶血色，。
　　他未发一语，刻意针对公孙明倾泻的威慑如冰。公孙明感觉血液一瞬间冻结，阴冷的寒压仿佛浸入骨髓，墨沉无边的深潭底溺着杀意无边，他张口欲言，却未能吐出一个字，欲退，却未能移动双腿。
　　夏凌轩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凌云刀，刀应着杀气微微鸣动。
　　看到夏凌轩的动作，钟离秀和叶寒不动声色的上前，一左一右地护在郝连宫御和百里千蝶身旁。百里倾夜也提起心神，腰间的血色蔷薇红艳如烧。穆景华依旧织锦华服，笑眯眯地坐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一时沉默，空气凝滞，一根看不见的心弦，愈绷愈紧。

　　“公孙轩主。”随着郝连宫御缓缓开口，漫卷的杀气悄然消退了不少，公孙明感觉压力顿减，却不敢放松心神。

　　“落离宫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公孙轩主十年前已经彻底搜过。现如今，别说本宫根本不屑于藏着红颜血，即使藏着，你又奈我何？！”墨袍流紫，折出光华万丈，天人绝色的妖冶铺开，艳华孤傲，缓慢而霸气的语中带着不可忤逆的凌威，重重落在众人心上。

　　郝连宫御揽着千蝶，缓缓移步。这么多年懒得动他们，居然一个个都放肆起来，看来还是该提醒一下他们九华山庄是怎么覆灭的，夏凌云和华黎当年是怎么死的。落离宫几年没有大动作，他们难道以为本宫改邪向善了？一群蠢货！男子冷冷的瞥了一眼公孙明，步出了阁楼。

　　公孙明脸色青白，任由郝连宫御信步离开，不敢再稍加阻拦。刚才的杀意漫天，让他猛然想起一个事实…十年前，年未弱冠的郝连宫御，凭一己之力，诛杀刀法冠绝江湖的夏凌云…五年前，他又长入九华山庄，覆灭全庄，手刃接任武林盟主的华黎…如今郝连宫御手中的落离宫…已经不是当初的落离宫了…
　　南宫诩眼神闪了闪，瞥了一眼公孙明青白的脸色，心中暗叹，如今的郝连宫御何人敢与其争锋？！是该好好为他的岚山阁细细打算的时候了…
　　夏凌轩捏紧手中的凌云刀，几乎咬碎了牙，如此这般不可一世的郝连宫御，他何时才能够与之匹敌！何时才能报仇雪恨！他奋力压下被那人的轻蔑激起的血液沸腾，连连提醒自己，时机未到，时机未到，勿要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