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逢敌手（ALL光/亮光？）》星曜

2、第 2 章

　　今晚的东京湾，有别于往日的奢华和尊贵，全部的原因，都源自于那艘泊在湾内的“金色海皇号”巨无霸型私人豪华邮轮。这艘“金色海皇号”是出自世界船王也是今晚宴会的主办人之一，夜航旗下的“海皇国际航运公司”之手。船身以白色为主点缀着璀璨的金色，使整艘油轮给人一种豪华气派中带着王者之势的尊贵与不可侵犯的威严，气势磅礴远胜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皇家邮轮。
　　邮轮上更是富丽堂皇，气派万千，应有尽有。
　　媲美五星级饭店总统套房的船舱客房与令人目不暇接的各型宴会厅。琳琅满目的各式餐厅：法国菜，中国菜，德国菜，意大利菜，日本菜，阿拉伯菜……等等一应俱全。花样百出的各式娱乐休闲厅更是令人叹为观止：Pub，夜总会，舞厅，电影院，KTV，三温暖，音乐厅，健身房，赌场，撞球场……不尽其数。甲板上还有停机坪，游泳池，游艇和海钓区。当然还有态度亲切熟练的一大群服务人员和海员。
　　当一众日本棋士们依约到达的时候，跃入他们眼帘的正是这一番极尽奢侈华美的场面，饶是再怎样见多识广的塔矢亮，也不由自主的在心底暗自赞叹，这果然是通身的皇室气派啊，但同时也更怀疑起对方邀请他们几个赴宴的缘由了——无论哪个国家政府或是跨国财团都不敢稍有怠慢的‘炎龙王朝’，竟然如此礼数周全的至柬给几位即使再多大名声也绝无需如此礼节招待的棋士，这其中的目的着实让人不得不好好捉摸……不过，其实对他来说也无所谓吧，从失去自己□□的那一天，塔矢亮的灵魂也随之死去了，现在众人眼里所见的，不过是一个怀着再见一眼爱人的企望而存在着的躯壳罢了……
　　“真不愧是皇家，一个宴会就搞得这么大场面！”一番震惊过后，和谷好不容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面对眼前这一艘庞然大物慨叹。
　　“拜托你好歹收敛一点，别让人以为我们日本棋士都是一群土豹子。”这样尖刻的冷言冷语自然是出自从来不曾与和谷对盘的越智口中，故作镇定的整整眼镜，将眼底无法掩饰的惊叹重新藏回镜片后面。
　　“越智！你自己才要当心呢！别让人以为我们日本棋士都一把年纪还顶那么个可笑的西瓜皮发型！”被越智的冷嘲讥讽得完全忘记刚才紧张的和谷立刻返回了原型，不顾场合的大叫起来，引来众人的侧目。
　　“好了，义高，别闹了！”愤怒中的小猫自然只有主人出马才能按捺下来。
　　看着那显然已经成为众人焦点的同伴，社只有脸红的竭尽所能离他们能远则远，一边掩耳盗铃的默念“我不认识他们！”
　　“对不起，打扰了，请问，阁下是塔矢亮先生吗？”正在喧闹不已的众人，被一个苍老却不失精炼的礼貌声音打断了说话，众多好奇的目光顺势探望过去，不知何时站到他们面前的，是着一身黑色燕尾西服的瘦高老者，西方人的金发碧眼，却是一口流利得原汁原味的日语，语气很是中世纪英国绅士的谦谨有礼。
　　“是的。”不愧是人称“棋坛贵公子”，短暂的惊讶后，塔矢亮很快的恢复了平日的恭敬礼仪，微微弯身回礼，顺道介绍一起的同伴，“这几位是和谷，伊角，越智和社，我们是受索天权先生邀请来赴宴的。”
　　“大皇子殿下已经吩咐了，请各位随我这边走。”说着，已经率先迈开步子带路，他的一切举动虽然礼数周全毫无瑕疵可挑，可莫名的，就是能让人从一举一动里体会到一种若有若无的估量和敌意，虽然很浅，但对于向来细心的塔矢和伊角来说，还是些微的品味到了蛛丝马迹。对于这个，前者只是略一皱眉，毕竟除了那现在只会出现在梦中的阳光人儿，这世上，恐怕再无人能够挑起他的情绪波动了；而后者，也仅仅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满脸微笑，总之，还是先静观其变好了。
　　随着前面距离他们两三个身位的老者走过宽敞的甲板和垄长的走廊，耳边那些繁华的喧嚣和热闹渐远渐消，直至最终完全消散在空气里，一行人终于在走廊顶端一扇雕刻着黄金色纹章的木门前面停住了。老人先是毕恭毕敬的轻叩了三声门，“殿下，您的客人带到了。”
　　“请他们进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奎斯克，你去把其他四位皇子请过来，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天蕾那里。”
　　“是。”轻悄的打开门后奎斯克随即领命而去，剩下身后的几位客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数秒，这才推开半掩住的木门走进那个未知的房间。

　　纯欧式风格的房间里，精美绝伦的家具显示着主人的卓尔和尊贵，但在房间的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上，却是摆放着一件和整个房子的气质完全不同的物件——一张镂刻着十九路棋盘的围棋桌，上面密密排部的黑棋白子如两条巨龙正纠葛得难分难解。而进来的恰恰是当今日本棋界最委以厚望的五颗新星，只消一眼，他们便清楚的认出那正是三天前日中韩三国争霸赛上塔矢亮和高永夏之间进行的决赛，这一局被评论为今年度最激烈的龙虎斗，最终以高永夏的半目惜败而告终。
　　啪——黑子十六之四，叫吃。听见他们进来的走动声，跪坐在棋桌右侧的年轻男子并没有立即的反应，仍是不慌不忙的放下一子，仔细琢磨良久后，又从另一边的棋盒里取出一枚白棋，十之九，粘。这不在棋谱上的一手，却叫在场的所有棋士震惊得无法自已——若是当初高永夏走了这一步，那原本已被塔矢亮绝了所有活路的棋，却只因这貌似不惊人的一手，又隐隐露出希望的曙光，最后又会是孰赢孰败，即使是他们也难以预料了。但令他们震惊的缘由又不仅仅在于此，怔怔的看着那似乎闪烁发光的白子，和谷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仿佛无可置信的挤出道：“SAI……阿光……”
　　那样深远思虑而善于把死棋作活的棋风，除了那个曾在网络上名噪一时的Sai，便只有19岁勇夺本因坊头衔的进藤光了，可是现在这样的棋，却在第三个人，甚至是一个欧洲王朝的王储身上再次的出现，这怎能叫他们不晴空霹雳的惊诧呢。他是谁？怎会下出如此的棋？抑或是谁教出他这样的棋？是Sai？还是……进藤光？每个人心里都不断重复的疑问着。
　　相对于其他的疑惑，塔矢亮沉静的外表下更加的波涛汹涌，是光吗？这是光才会有的棋路，别人也许无法分辨，但曾和光那样亲密得仿佛是对方半个灵魂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的。不同于Sai的只属于进藤光的轻灵飘动，那是他吸收了Sai的棋风后创造出来的自己进藤光的围棋。光……是你吗？这是你下的棋吧？你现在又在哪里？你是在躲着我吗？你果然是恨着我的吧，所以，连一个照面也不愿意让我见到……想到这儿，塔矢亮的心里不由的一颤，这个“恨”字，仿若千斤重的烙印在他心上。这三年来，他日日夜夜思念和悔恨着的同时，也深深深深的恐惧着，不敢想象再次见面光会对自己的怨恨，但即使如此他仍是那样急切的期望着再次见到那时刻镂刻在心底的人儿，他过得好不好，没有自己在身边守护，从不会照顾自己的他会不会因为粗心大意而生病受伤……这样的问题无时无刻不在心间萦绕着。思念，慕恋，痛楚，胆怯……种种种种的情感聚集在心头，只为了那个因自己一时的懦弱而失去的天使。神啊，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后悔了，你可知道我愿用自己的一切换回那个阳光天使回首对我的嫣然一笑，如此，即使要我立刻下往地狱的最深处也无怨无悔……神啊，你可听见一个罪人向你最绝望的祈祷……
　　“老大，你找我们？”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各人心里的思绪万千，四个俊逸不凡得各有千秋的年轻男子从门外走进来，见到屋里的他们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略带打量的眼神迅速扫过，又不约而同的在塔矢亮身上停留了几秒后，走到索天权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很冒昧的请各位过来，听说几位是现在日本围棋界年轻一代中最拔尖的人物，正好我们最近也对围棋产生了不少的兴趣，故而想和几位棋士较量一番。”开口的正是索天权，王室的优雅风范下，却毫不掩饰自然而生的王者傲气，看起来带一点挑衅的目光果不其然的挑起了当场三位本就没多少自制力的脾气，也顾不得面前的几位是多少政府巴结还来不及的皇太子殿下。
　　“比就比，谁怕谁啊！”和谷自然是头一个迎战，拦他不住的伊角眼见着就这么顺畅落入人家陷阱的恋人，无奈又宠爱的叹口气。
　　“我的对手是哪一位？”不愿落入其后的越智顶顶眼镜，镜片也无法挡住因这一番话而起的斗志和火焰了。
　　“那就来吧！”第三个应战的社也难掩怒气，毕竟，身为棋士最不缺乏的就是自尊了啊。
　　“那其他两位呢？”不理会那三个已经点燃的“爆弹”，索天权他们的目光径直的投向后面还为表态的两个人，不，更确切的说，是塔矢亮。
　　“可以。”谁让自家小猫正用“你不答应就要你好看”的眼神威胁着自己呢，唉，夫纲不振啊。
　　“请多多指教。”略一思考，塔矢亮在棋盘的左侧坐下，目光执着而灼热的注视着棋盘上那一颗白子，“但是殿下是否可以先告诉我，这一招，是出自何人之手？”
　　“如果你下赢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答案。”
　　“好。”气势凛然一转，塔矢亮的眼中折射出对胜利的势在必得，为了光，这场棋我绝对会赢。
　　“我输了五目。”一盘终了，双方数清了目数，索天权潇洒的一笑，“果然是塔矢名人，多谢指教。”
　　话虽如此，可一旁观战的众人眼里却寻不到他那般的轻松了，虽然他最终还是输了五目，但对手却是代表了日本棋界最高水平的塔矢亮啊，纵观全局，他的棋艺虽然青涩了一些，但每每总能在紧要关头走出妙招来险象环生，让即使塔矢亮也不由的必须使出全力来对付，这样的棋路，不禁让他们更加的联想到那个人——进藤光。
　　“你和光……进藤光到底是什么关系？”甚至来不及谢礼，在这盘棋里愈加看见进藤光影子的塔矢亮迫不及待的发问。
　　“我只答应输了的话会回答你先前的问题，这个问题可不在我的回答范围之内。”相较于对手的焦急，倒是输棋的一方反而那样不急不徐的收好棋子，站起身来，俯视着塔矢亮，眼睛里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贵气一览无遗，“除了你心里认为的那个人，还有其他人下的出这样的棋吗？ ”说这话时，那双一直以来总是带了淡淡轻蔑的眼一下放得很柔很柔，话语里带了毋庸置疑的自豪和宠爱。听他这话，身后坐在沙发上的四位皇子也不由的相视而笑，那笑容，和索天权的如出一辙，不消说，只从这样的笑容，便不难猜出他们口中的人儿对于他们的意义。
　　“他在哪？”听了他的回答，看了他的微笑，塔矢亮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现在究竟是甜还是酸了，光，他梦里寻了千百度的人儿，他日思夜想着的宝，在他心心念念牵挂了三年以为绝望的时候，终于得知了他的下落。但他的一颗心还来不及欢喜，就被索天权他们那样和三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笑容浇上了一坛浓浓的陈醋。光这三年是都和他们在一起吗？一起下棋，一起生活……就和以前的他们一样。光……一次的错误真的就无法挽回了吗？他注定了要失去最重要的人儿了吗？……
　　“塔矢先生，你的问题我大哥已经如实的回答了，他在哪儿，我想，这个问题他也不愿意我们对你回答吧。”把塔矢亮的焦虑不安都看在眼里，索天昂冷冷的讽笑，“不知塔矢名人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一招走错，满盘皆输’”。
　　字正腔圆的八个字从索天昂的口中冰冷的吐出来，毫不留情的，摧毁了塔矢亮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念，只见这位从来以沉着冷静著称的“围棋贵公子”脸色一下雪白，步履踉跄着好容易才稳住了下盘，可那脸上的仓皇失措却是任何人都实实在在的看得清楚。
　　看着那沉浸在强大懊悔不安里的塔矢亮，五位皇子没有再雪上加霜，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相继的走出房间，留下一室的疑惑和沉寂。

　　“老大，这样做好吗？”走出门，一直没有出声的索天培开口道，语气淡淡仿佛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是很单纯的问题。对于他们的一席话给塔矢亮带来的痛楚以及里面其他人的震惊，说实话他们真的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在他们的眼中，这点程度的反击相较于塔矢亮给光造成的伤口而言，着实是太轻微了。这一幕“王子复仇记”，才刚刚来开一道序幕呢。他现在提出的疑问，只是仅仅对于索天权这么早让日本棋士知道光的存在这件事，毕竟，事关他们最疼爱的光。
　　“放心吧，他们不是还没知道阿光的真实身份吗。”俊脸上露出那个习惯性的被他们最小的弟弟称为“狐狸微笑”的笑容，索天权的眼睛里透露出只有在自家兄弟面前才会流溢的明晰纷杂的意味。见到他们脸上了然的情绪，索天权一边脚步不停的往前走一边继续道：“而且，另一个主角也快要上场了。”
　　“老大，你是指……”目光接触到大哥脸上那个含义深远的笑，索天朔不禁背脊一冷，多少年没见到老大这副蓄势待发的狩猎表情，上一次出现后不久，西西里岛的□□就在他两台电脑下土崩瓦解，到现在十年了还没恢复元气。他敢说，这次老大的“猎物”，绝不仅仅是那两个人，搞不好亚洲棋界都囊括在内见者有份呢。不过谁让他们有胆伤了炎龙王朝最宠爱的光呢，现在也只能是自求多福喽。还有那个人，他对光的保护欲可不必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低啊。哎，希望亚洲围棋界不会在他们的联手下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虽然这么说，但索天朔的脸部表情却是和其他几个兄弟一样的跃跃欲试，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法国的事情再一两天就可以告一段落了，他大概三天后会抵日。”
　　“哈，这下可真是好玩了，希望亚洲的围棋界能撑得住别太快结束了。”这么兴灾乐祸的话，自然是出自索家最“毒舌”的索天澈。
　　“别再提这件事了，阿光和天蕾她们在里面对弈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索天昂推开他们面前同样也镂刻着金色王族纹章的木门，里面，清脆单调的下子声在一片宁静里传出来。
　　相比于前个房间的庄严尊贵，这间房子的摆设典雅华贵里透出女子的温婉和娟丽，象牙白的LOVER-SEAT上，身着白色衬衣的年轻男孩正聚精会神的凝视着面前的棋盘，大开的窗户里透进的金色暖阳柔柔的照射在他身上，映衬着他一片灿烂的金黄刘海和白皙精致恍若天人的脸庞，那情形，无论看多少遍都让人无法自已的陷落进去——那分明是云端的天使偶落凡尘，不出世的轻灵飘逸。
　　屋内其他的三个女孩听见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微笑着无声的颔首，重新回望向那天使的眼神是和他们无二的宠溺感动。这是上天赐与索家的天使，是他们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宠儿。
　　“下棋吗？”索天权用手语问最小的妹妹天澄。
　　“不，小光在打谱。”
　　棋面上，密密麻麻的黑白双色交错，棋艺相当的双方互不相让的竭力厮杀，即使静静的旁观，也不难从那紧凑排列的棋子中体会到战火纷飞的激烈和紧张。在光手上的，是前些天从法国寄来的唐朝棋谱，那是唐太宗的陪葬品之一，世上只此一本的巨世旷作，是无论哪个棋士莫不梦寐以求的珍宝，却被某人当成了博佳人一笑的礼物。
　　羊脂玉般白皙的手指放下最后一枚黑子，撕裂开白子的包围，最终以半目败。始终谨慎的琥珀明眸终于敛开一道流光，深深的呼一口气，从激战中回神过来的光总算发现了站在他身边好一会儿的人们。漂亮的脸漾出一个耀眼媲美烈日的笑，“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你一拿起围棋就不会关心周围的事情。”索天权宠爱的揉揉他披散至腰间的黑发，语气无奈里更多的是纵容，看一眼光爱不释手的棋谱，“光，Sai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