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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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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阿毒微微歪着头,认真回答了声,又郑重总结道,“果然身体太弱了。”
“你!”石鼓被气得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威风不过一刻,又哎呦呦叫唤着,蹲回了台阶上。这一路的颠簸,比让他爬一个月的山都恐怖!
这边叫得正欢快,一派热闹景象。福伯笑容和蔼,缓步来到大门前,对着阿毒真诚说道:“欢迎回来,阿毒小姐。”
“谢谢福伯!”阿毒一愣,随即对福伯粲然一笑。
福伯笑呵呵点点头,跨过门槛的时候顺便把石鼓也给拉了进去。
小庄子的门缓缓合上。阿毒熟门熟路去了那座满是枯木的院子,掀开被子倒头就睡。这一趟回暗阁,可把她累坏了。
陆封和暗一架着马车,低调进了京城。马车不徐不缓,稳稳停在了城南一座小院子外。
小院子四周静悄悄的,不见有人烟。相邻的几座院子都不大,可也不见有人出入。陆封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大步朝院子里走去。他的脸上带着一张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和暗一站在一起,倒是挺像一家人的。
院子里守门的老伯看到陆封进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这才说道:“公子请先到客厅休息,我这就去通报我家主人。”
“去吧。”陆封随意点头,带着暗一快步走进迎客的堂屋。
老伯半弯着腰,悄无声息退下,从头到尾没有看向陆封一眼。
不一会,不知老者怎么通报的,舒敛急冲冲闯进堂屋,大声嚷嚷着:“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封儿,将军府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庶出大小姐未婚有喜了!”
“哦?”陆封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转头扫了舒敛一眼,笑问道,“真是大件事,大到要速回?”
“别急!你先别急!等我把话说个清楚!”被陆封扫了眼,舒敛寒毛都竖了一层。他搓搓手臂,眼神飘忽,最终聚焦到暗一的面具上去了。
唤来下人换了新茶,又将房屋四周巡查了遍,舒敛手持折扇,猛一拍手心,颇有讲书人的风范:“你是不知道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
话头一打开,舒敛讲起来滔滔不绝。
将军府里有两位小姐一位少爷。大小姐名为胡婉晴,是个庶出的。
说来也可怜。胡婉晴的娘亲本来是个五品官家的小姐,仔细论起来,当个寻常人家的正房夫人也是可以的。但她福薄,出门上香却遭山贼劫持,差点被轻薄了去。
当时大将军胡彪刚好路过,顺手救了她,可她衣衫不整的,清白的名声是彻底没了。胡婉晴的外公外婆本打算将她娘送去庵堂出家,却不想被胡彪拦下。
胡彪不忍心看她年纪轻轻的落到这个下场,便将她迎回家。将军夫人这位置一早有人坐了,她娘只得做了个妾侍。入府没多久,她娘怀了她,难产死了。剩下她一人在府里艰难过活。
前情介绍得差不多,舒敛喝了口茶,再接再厉说道。
近段时间,陈夫人想给陈督定个亲,胡夫人热情地给胡婉晴拉了线,去当妾。胡婉晴不甘当个妾室,大胆与人私通。
胡婉晴有了身子害喜严重,那男的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二小姐胡馨心善,帮胡婉晴请了大夫,结果这事就败露了。
胡将军出门在外,对此毫不知情。胡夫人大怒,亲自押着胡婉晴去丞相府向陈夫人道歉。谁曾想,一向温顺恭良的胡婉晴一反常态,竟当场大闹起来。
最终,胡夫人气愤难当,又愧疚不已,只得退了亲事,帮胡婉晴打下胎儿,将她送去家庙。
听了好长一段后宅琐事,陆封好脾气地帮舒敛续了杯茶。他右手提着茶壶,随意瞥了舒敛一眼,笑得异常温和:“这胡府是很热闹。”
舒敛一听这语气,心中咯噔一响,自知不妙了。他谄笑着往陆封靠去,帮他扇扇风说道:“这不仅是他府上热闹。”
“哦?”陆封斜觑他一眼,来了些兴趣,“顶多加上丞相府吧!”
“就这样哪能让你速回啊!”舒敛收回折扇,顶着一脸大仙神算的神情,毫不得意。
见状,陆封也不反驳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喝着茶,等着他继续。果然不出片刻,舒敛自己按捺不住了。
“这是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胡婉晴是陈督内定的小妾。陈督被下面子,陈丞相在朝堂上伙同御史死磕胡将军。可就这么个当口,皇帝竟然硬扛着没将出外的胡将军召回来。”
舒敛睁大眼猛吸口气,憋了半晌才压低了声音反问道:“你猜他这是去干什么了?”
“去了暗阁收死人财物。”陆封笑笑,端起自己的茶盅啜饮一口,语气中带着十足的笃定。
“咦,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还想着再吊吊胃口的舒敛,惊讶莫名。他这个消息,还是送了一条人命才换来的,怎么忽然觉得不值钱了?
不过再一想,舒敛就想到了其中的症结之处:“你们遇上了!”
“暗阁阁主是谁,你查到了么?”舒敛来了兴致,也不继续讲自己知道的故事了。他往陆封身旁凑了凑,满脸八卦。
陆封嘴角啜着一抹微笑,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扭头看向外头摆着的几盆绿色植物,感慨了声:“今年百花盛开,又得入宫才能欣赏到牡丹了啊!”
“嗯?”准备听八卦的舒敛,听了一耳朵感慨,反应慢了半分。他眨眨眼,将话语在心中转了一转,骤然明白:“你是说是皇……是我家里人干的?”
“阿毒在阁主寝室密道里捡到一个香囊,她说是阁主的。”陆封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而是可有可无地来了这么一句。
舒敛一听是阿毒发现的,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些,有了些闲心问道:“她还好么?说追凶,可我看这凶手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找得到。一定。”陆封勾起嘴角,脸上神情宠溺,也跟着伸展了下腰身。他从容地端起一旁的茶盅,肯定地说道。
“得了,你说找得到就行。”舒敛耸耸肩,颇有些无赖地将茶盅里的剩茶都灌了下去,“朝堂上最近风风雨雨的,二哥又不知道跑哪去躲逍遥了。现在剩下大哥和我,没事就被皇帝喊去训一顿。”
“那是你能者多劳。”陆封轻轻巧巧刺了他一句,抬头望了望堂屋外头的天色。眼见天色不早了,他起身理了理衣摆,朝门外走去:“我回去了。你自己多保重。”
“哎?我话都还没说完!封儿,我说你别走太快!陆封!”舒敛从椅子上站起来,追着陆封快走两步,停在堂屋门口。
陆封速度很快,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银白色的面具又覆盖住他的面容。舒敛干脆停住脚步,刷的一声打开折扇狠狠扇了扇,朝着门口不忿喊道:“我说你能别这么急着回去见小阿毒行么?”
院门一声响,无人回答舒敛这个问题。舒敛撇撇嘴,转身进了里屋,回他的府邸去了。
马车沿着大路飞奔,暗一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陆封端坐在马车里,脑海中不停回转着刚刚舒敛透露出的信息。
胡彪和陈成文原本打算合作。可惜出了胡婉晴这么一个变数,两人结亲不成变成结仇。只是,这两人是真的撕破脸,还是假装的,这就有待商榷了。
朝堂之上,文武两大大臣明目张胆地斗了起来,皇帝却视若无睹地护着其中一方。这是因为,胡彪去为皇帝办事?
可皇帝怎么知道,暗阁被灭了满门的?如果他追查起来,那可怎么才好?毕竟暗阁的立阁之本——阿毒,可还好好地活着。
再者是陈督,之前见他本性不坏,随手救了他一命。现在看来,自己救下的竟是条白眼狼!
说什么二小姐心善,可胡夫人教出来的女儿,能善良到哪里去?说到底,不过是陈督在里头搅的局。只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开始有人动手搅浑池水了,很快就有热闹看了。难怪舒敛要急急忙忙让人传信“速回”。
有趣的事情快要开始了!陆封闭眼假寐,嘴角忍不住渐渐勾起,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兴奋。
回了小庄子,阿毒一早睡了。陆封站在寝室外头,看着暗沉沉的房间,一时间心思流转,仿佛又千言万语,却都梗在了心头。
他沉默的在院子里的枯树下,呆站了大半夜,才悄悄离开,去了前院书房休息。
隔天一早,陆封在书房处理最近堆积下来的事情。直到午膳时分,他才得了空闲去往后院。
刚一踏入后院,就觉得里头热火朝天。走到了阿毒所在的院子门外,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都快赶上那赶集的势头了。
“你们在干什么?”陆封随手拉住一个从里头出来的下人,问道。
“少爷!”那人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好一会才绷紧了脸低下头回道,“阿毒小姐吩咐了厨房做大餐,我们被召唤去出菜单。一个一两。”
话落,他拘束站着,想要抬头查看主子的脸色,又实在没这个胆色。陆封嘴角微勾,眼中闪烁着笑意。
看来密道里的银子,被阿毒物尽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