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娘子，黑相公》鼠小弟

108、秘密

　　“你没死？你怎么会没死！”舒稳强撑着的从容面具彻底碎裂。他盯着站定的舒敛，几乎咬牙切齿。
　　“我命大啊！”舒敛十分感慨，不由得就着月色缓缓踱起步来，“想当初我还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孩，竟然没被你母妃掐死，真是命大啊，命大！”

　　像是故意刺激舒稳，舒敛边感慨着边笑，还不忘扭头让书房里头的人看到自个人那白晃晃的大牙。
　　“早知道，母妃就该一早弄死你！”舒稳狠狠说道，几乎咬碎了牙根，抓着阿毒的力道也不自主加大了。

　　阿毒“嘶”了一声，又硬生生忍住不动。脖子上的那把剑太过锋利，她怕自己一动，先遭殃的是阁主大人。
　　可她这份难得的仔细并没有被感知，舒稳抓着她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胳膊给掐断！

　　舒敛哈哈大笑起来，眼前却闪过萧贵妃那温柔可亲的笑颜。
　　那才是他的母妃，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护着敌人的孩子。若不是明淑妃的态度太过诡异，他甚至还无法发现其中的秘密。

　　他从小渴盼得到的关注，不过是一个有着杀母之仇的女人的关注。她曾经有多令人孺慕，现如今就有多令人痛恨。
　　萧贵妃宠冠后宫，令人眼红。只因为了能获得皇帝的疼爱，明淑妃便将自己刚落地的孩子同萧贵妃的孩子偷偷地换了。令人惊讶的是，竟然让她换成功了！

　　从此以后，明淑妃每当看到萧贵妃对孩子的宠爱，她总是有种阴暗的满足感，而对于萧贵妃的孩子，那是真正对待仇人的态度。
　　舒敛那时，还并不明白其中的关节。直到某一次，他与舒稳争功课头名，被明淑妃狠狠教训了一顿，心中才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猜想了许多，可他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原因。
　　可等他将所有的一切都查明白时，宫里却传来了萧贵妃逝世的消息。
　　舒敛对于萧贵妃，并没有太大的印象。只知道那是个温柔的女人，温柔到舍不得伤了他这个仇敌的孩子。

　　太温柔了，注定早死。
　　所以她死了。

　　刚笑罢，舒敛眼中的闪烁着的泪花还未风干，房里头的舒稳忽然减小了手上的力道，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浮现。
　　他说：“你查了那么多，那查到萧贵妃怎么死的么？”

　　舒敛收了笑，嘴角抿成一条线，直直望向他。舒稳见状，更得意了：“我拿了暗阁调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每天只要一点点，一年内便能归西。太医都查不出缘由来。”
　　“是不是很棒？”舒稳嘴角翘得更高，“那女人怀疑我，我不得不拿她来试验新药了。可惜，父皇是不知道了。不然，心头血都得呕干了才是。”

　　说完，舒稳意味深长地低笑了声。
　　舒敛脸上笑容尽失，暗沉沉的目光深不见底，紧紧钉在舒稳身上，恨不得在其上穿个大洞！

　　新仇旧恨，两兄弟倒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舒敛一声令下，院子四周围起了一堵人墙。刚想再进一步，陆封忽然出声制止了他：“让我来吧。不必要的伤亡能避则避。”

　　锋利的目光刮过舒稳全身，舒敛这才愤恨地收了手，撤回了人手。他静静站在院子中，并不进房间，而是远远看着，看着房间里的人要如何逃生。
　　“把人都撤走！”舒稳不再浪费时间，转头对陆封命令道，持剑的手还往阿毒的脖颈靠了靠。

　　锋利的刀刃紧贴着纤细的脖子，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阿毒鲜血的威力，之前已经见识了。舒稳的这个威胁，还挺实用的。
　　可惜陆封并不买账。

　　被挡住的道路并没有想意料中一样被清出来。舒稳微皱眉头，手心不由自主冒出了汗滴。他紧了紧手指，握剑的力道渐渐增大。
　　突然——

　　“阁主，为什么要杀我？”阿毒好奇的声音打破紧张的气氛，顿时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陆封扫了她一眼，明知道她的性子就是如此，明知道她是敌人，可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无奈，有种扶额的冲动。

　　“你的价值也仅剩这个了。解药我拿到手了，类似你的毒也终于调配出来了，还留着你做什么？”舒稳不复当初的温和亲切。一切事情脱离掌控，他的心底也开始慌张。

　　“我不是你救回来的么？”
　　“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孩子么？”
　　“我不是最最重要的么？”

　　“哼，是啊！”舒稳哼笑出声，眼中的笑意带着一丝残忍，“最重要的。少了你怎么研制毒药，怎么研究长生不老药？”
　　“可惜那老东西到死才知道药人是谁。我倒是比他幸运。”说罢，舒稳笑出声来，疯狂的目光滚烫灼人，“至于救回来……”

　　那尾音拖得意味深长，阿毒也皱起了眉头。她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真的叫阿苓？”
　　“那当然，你就是公孙苓。那个家族里最见不得人的存在。”舒稳仔仔细细替阿毒答疑，带着满足临死之人愿望的难得的好心。

　　舒稳这话一出，除了阿毒，其他人倒是都明白了她的身世。
　　十几年前，首富公孙家突然惨遭灭门，当时是胡彪第一个赶到的，却发现无一人从火海中逃出来。

　　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将里面的所有一切都烧成了灰烬。没想到，在这一出灭门惨案里，竟然还有一个幸存者。阿毒当时才几岁？为什么会是她活了下来？
　　“是他们把我丢了么？”对于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阿毒并不知晓，还傻乎乎地接着问道。

　　舒稳笑容邪肆起来，带着点恶意，带着点残忍：“不。他们怎么敢丢掉你？”
　　阿毒的笑容才刚刚亮起，舒稳又恰巧开口打断了她：“他们把你关在地窖里，仅有一个小窗户可以塞进去一个馒头。我那手下，那时差点就找不到你了。杀光了你家的人，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在哪。真是可怜。”

　　“那么难得的剧毒人，要真被烧死了，那可就可惜了！”舒稳感慨着，抬了抬手中的剑刃。
　　阿毒的笑容僵住了，慢慢地消失不见。她缓缓垂下眼帘，盖住了漆黑的眼眸。陆封的心，无由来的一阵揪痛，有什么话想冲口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院子里一片死气沉沉的安静。
　　舒稳瞧着这沉重的气氛，心情终于明朗了起来。他朝着陆封抬抬下巴，笃定地催促道：“快让你的手下让开。”

　　那把剑，就着阿毒的脖子上下移动，一丝微不可见的血丝溢出。见状，陆封眼眸微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作死的人。
　　“让开！”舒稳见话不起作用，又急躁了。他扯着阿毒往前走了一步，长剑划拉着阿毒的脖子，终于让陆封变了脸色。

　　就在舒稳满意至极时，阿毒忽然伸手，握住了那锋利的剑刃。一丝血色从她手心中流淌而下，将这微冷的夜色染的越发冰冷。
　　感受到阻力，舒稳垂眼瞥了下。可惜被阿毒挡住了视线，他并没有看到具体的情况。正琢磨着该不该低头察看，舒稳突然从手腕上感受到一丝黏腻的冰凉。

　　他不甚在意地一瞥，手不由自主抖了抖。阿毒那鲜红的手，此刻正握在他的手腕上。红与白的颜色，刺激又耀眼。
　　长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手腕麻麻的，几乎没有知觉。

　　舒稳猛地推开阿毒，慌忙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整个儿往自己嘴巴里倒！双手逐渐脱力，药瓶跌落在地，里面的丹药滚落出来。
　　见状，舒稳猛然往前趴去，将滚走的丹药扫入怀中。也不管是否沾染了尘土，他捧起来统统吞入口中！

　　麻痹的知觉还在蔓延。舒稳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迅速惨白。
　　阿毒静静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往日温柔可亲的阁主如今这般模样。手上的血还在一滴一滴落下，她似乎并不觉得疼痛，只是呆愣愣地望着。

　　自称已有解药的舒稳，不过半刻钟，已趴在地上苟延残喘。他看上去并不比之前的皇帝好上多少。
　　“你救我出牢笼，杀我亲人。养育我，又拿我试验。”阿毒声音平平淡淡，一如往常，“阁主，我之前一直当你是最亲近的人，一如兄长或是父亲。”

　　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惋惜与悲伤，但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舒稳艰难翻身，直接躺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嗬嗬声，让人明显感受到生命的流失。

　　受伤的手突然陷入一片温暖中，出神中的阿毒一惊，视线落在了手上。
　　陆封温和地牵起她的手，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条白布来。他将阿毒的手摊开，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用牙拔开瓶塞，动作轻柔地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淋漓不尽的血就这么止住了。
　　陆封又将白布条一圈一圈，仔细缠上，打上结。白皙修长的手指紧捏布条两端，干脆利落往两侧扯过。
　　布条两端脱离力量的牵引，垂向地面。恰巧此时，舒稳的气息一顿，彻底消散了。